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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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大小姐，饶了我吧，求您饶了我吧！小少爷的事真的不是我干的，真不是我干的啊！”
云缕悲悯地看着伏在脚边不停向自己求饶的夏萤，恻隐之心却没有被触动半分。“哦呀，我可什么也没说，你怎么就跟我求饶了呢？”
听了云缕的话，夏萤惊讶的嘴巴微张，正好能看见舌尖的血沫，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是夏萤失职，没、没能保护好少爷，才让春暖那贱人得逞，大小姐惩罚奴婢也是应该的。”
“嗯，说的好。”云缕点头，示意继续。
夏萤误以为云缕对自己的答案很满意，终于松了口气。但未来得及说出“请让奴婢戴罪立功”这样的话时，云缕便狠狠的打碎了她对生的希望——
“既然有这样的觉悟再好不过。主子不在了，做奴才的，自然该跟着去。”
“什……不，不对……不是这样的……鬼、鬼，鬼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那一夜，长生园里惨叫不断，云府上下却无一人敢靠近。因为云澈的尸身莫名不见，闹得云府上下人心惶惶，一时间神鬼之说大盛。
清早，少数几个下人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声音小得像苍蝇一样，格外招人讨厌。路过的春暖瞥一眼，趾高气昂地端着温热的洗脸水往二房的碧穹园去了。她春暖可不能像这些个没出息的，只敢在主子的背后嚼舌根。二夫人说了，她这样的美人胚子定能讨得几位公子的欢心，将来说不准就让哪位纳了去。自觉将来要做主子的，当然不能跟只懂说长道短的粗俗鄙人一样。
轻叩几下房门，就听见二夫人懒懒的唤她进去。
虽然缕小姐和澈少爷是家里最得宠的，但二房的碧穹园无疑是云府最为豪华奢侈的。澈少爷这一去，老爷对缕小姐的宠爱已不胜往昔。春暖心想，现在的云家，二房才是最有可能拔得头筹的主子。
就在春暖边伺候二夫人洗漱边为自己勾画美好将来的时候，二夫人突然问：“春暖啊，老爷请来住在凌霄阁的客人见着了吗？”
春暖一愣，猜不透二夫人的心思只能老实回答：“回夫人，上回给老爷送琉璃酥的时候见了一会，是位带了公子的大老爷。”春暖记得很清楚，上次偷偷瞧见的那位大老爷那是一个器宇轩昂，潇洒风流，堪堪胜过她家老爷三分。还有那位小公子，好一个唇红齿白，灵动跳脱！
“像个法子让那一老一小进到长生园里去。”
长生园？春暖一阵心惊。这话放在以前还能勉强理解，但是现在？“夫人，长生园里……不很太平啊……”
二夫人干净无垢的脸上终于挽起笑靥，如一朵带刺的荼靡。“时间，就定在入夜。”
自澈少爷走后，除了缕小姐已无人敢进出长生园，更别说是在入夜后。若是将那两人引去，不是碰鬼就是遇着缕小姐，二夫人的用意再明显不过。可是春暖想不通，为什么要让他们见着面。
久久听不见春暖的回应，二夫人显得有些不耐烦，摆摆手降低了要求。“老的算了，小的进去就行了。”
春暖更加困惑，却不敢再想下去，称了声是便让主子遣下去了。当然，她也听不见那位她自以为很好骗的二夫人在门阖上后说了句什么话——
“蠢货。”
有一句话叫天不遂人愿，当然还有句命中注定。
“小姐，秋水知道您心里难受，可不能总这样郁郁寡欢啊，身子会拖坏的。”秋水无不担心的看着对镜发呆的云缕。除了偶尔会晒晒太阳，她根本就不出门，谁来劝都没用。秋水心里着急，却找不着能倾诉帮忙的人，只感慨世态炎凉。曾经最受宠爱的人如今落到这般境地，竟无一人关怀。“哪怕只剩秋水一人，小姐起码不会孤单啊。”
对着镜子的人终于动了动嘴，“酒。”
“嗯？”
“秋水，我想喝酒。”
“呀，酒？”秋水本想说女孩子家怎么能喝酒呢？何况小姐还小，身体也不必从前。可是想起前几日小姐反复念着“一醉解千愁”之类的诗词，想想喝一喝也好，马房的铁牛都知道酒是好东西。于是秋水信誓旦旦地说：“小姐等着，秋水这就去弄！”
好不容易小姐向她要东西了啊！向来是她拿来什么，小姐就用什么，她从来不能体会别的侍婢炫耀自己有多了解主子的喜好的心情。有一回饭后，小姐起了一身骇人的红疙瘩，怎么也下不去，还发起高烧。最后惊动了老爷请来大夫，秋水才知道，小姐原来不能吃海味。偶尔秋水也会在心底小小的得意，澈少爷也不能像她这样知道小姐这么多的小“秘密”吧？
云缕踮起脚推开了窗，暖和的阳光便洒了进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云缕低叹：“这一口也不知吸进多少宇宙尘埃。”
此刻秋水如果在她身边就会看见，她的小姐脸上并没有出现旁人以为的哀怨自怜，而是满满的兴味。因为刚才她听见一个声音说：“紫阳，你去大小姐房里说一声，老爷今晚宴请贵客，请务必出席。”
但是直到日落，紫阳也没有来。云缕从心底扬起一抹嘲笑：紫阳？又是一个不知何处得罪了人的笨丫头，居然就这样被人陷害。不过，云府的演员也是个顶个的烂。
“小姐……”秋水看着醉的不省人事的云缕，心底有些后悔又矛盾的开心。铁牛都是骗人的，酒才不是什么好东西！方才老爷派了老管家来请小姐赴宴，说只差大小姐，人都到齐了，秋水直骂自己不该糊涂给小姐喝酒的。可是，她还是头一遭见着小姐睡觉都在笑啊……
没过一会老管家就又来催了：“哎哟喂姑奶奶，不是跟你说人都齐了就差大小姐一个，你怎么还不伺候大小姐起身，马上要开席了！”
秋水瞪着老管家满是肥肉的脸，肚子里骂着：呸！到齐了，有本事你把小少爷也请出来啊，吓破你的狗胆！嘴上还是理智的回答：“您也看见了，小姐身子不爽，实在下不床，何况小姐已经睡熟了，我可没胆去吵。”
“呃……”老管家也是知道强行把她叫醒是件多么危险的事，府中上下谁不晓得大小姐起床气厉害。“小丫头，老爷今儿个宴请的说不定就是小姐未来的夫婿，老头我一片好心却教你当成了驴肝肺。”
“未来的夫婿？”
管家“嘿嘿”笑，一脸“就知道你不知道”的表情。“是零陵萧家老爷带着独生子，跟咱们小姐年龄相仿。萧老爷似乎有意结亲，晚上的宴席自然是为了……”管家比了手势，没继续说下去。
啐，老不修！秋水腹诽，面上还是一派懵懂。管家见秋水反应不大，继续诱导：“零陵萧家的老爷带着独生子来咱们府上做客，就是打了结亲的心思。零陵萧家那可是出了名的大户，现今府上还有人在宫中当差。听说上月萧家老爷的小姑被选进了宫常伴圣驾，这样好的姻缘，那三位小姐都是抢破了头的。说句不好听的，小少爷去了，难得老爷还惦记着大小姐，你还不赶紧去请大小姐！”
老管家说的眉飞色舞，秋水的小脸却是越来越苦。秋水比云缕大不了几岁，很多事情不太明白，但好婆家的重要性却是懂的。可就大小姐现在这副醉猫样，估计还没走到席上就瘫地上呼呼大睡了。与其被人笑话，还不如当了缩头乌龟。都怪自己，好好的为什么要听小姐的给她拿了酒来，如果不是喝醉了，也不致坏了桩好姻缘。事情到了这个份上，秋水也只剩懊恼的份了。（PS：感情秋水压根没想过人家会看不上她家小姐的情况……）
云缕虽醉的手脚不听使唤了，头脑还是很清醒。她记得管家说的那位“好姻缘”，萧深藻。
酒桌上言笑晏晏。云锦想，如果没有萧家老爷问了句那么不识相的话，气氛会更好。
“云兄，怎仍不见令爱？”坐在云老头左手边的是从零陵来的贵客，萧家族长萧侃和他的独子萧深藻。这人确实长相英俊，器宇轩昂，比之云老头不知高出几个级别。许是深闺女儿没见过多少世面，春暖见着这两个人，直觉得眼冒金星。
不过萧侃这话问的着实让云锦不爽，难道云家只有云缕一个女儿吗？他看不见自己端庄大方的坐在这里吗？不知不觉，对云缕的敌意又深了几分。
“萧兄莫急。”云老头侧头询问三夫人，三夫人答：“管家已去寻了，怕是就要来了。”
语毕，就见管家急匆匆赶来，只是身后并没有云家大小姐的影子，见状，云老头顿时语气一沉：“怎么回事，小姐呢？”
老管家收起了真实的表情，低眉顺眼地回：“老爷，小姐怕是染了风寒，这会儿病的正重，起不了身。”
“病得这么重？”云老头的眉毛开始打架，“差人去请大夫了吗？”
“大家伙儿都忙着宴席，这会儿倒没人好差使，就一个贴身丫鬟照看着也是走不开的。”
“嗯……”云老头低低沉吟，“罢了，你亲自跑一趟吧，摸耽误了小姐的病情。”差使走了老管家，云老头对萧侃歉意微笑，“抱歉萧兄，小女今儿怕是来不了了。”
萧侃倒是很大度，“无妨，倒是我父子二人忽然到访给云兄添了诸多麻烦，还望见谅。”
“哪里的话……”
“不过，听说云缕小姐精灵可爱，蕙质兰心，不能见上一见，怕小儿心有牵挂啊。”笑眯眯的看着乖巧坐在身边的儿子，萧侃的眼里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藻儿其实已经见过云缕小姐了，只是那时刚到云府，冒然打搅似乎有所不妥……”
“呀！”看着正在说话的萧深藻，云锦只觉得自己的心“突突”跳个没停，眼睛再也不能从他身上挪开。这个人，怎么会这么好看，又使了什么妖法让她觉得越看越好看……
“这……”这到让两位家主都为难起来，见过，却没什么说法，没看上？
众人莫名其妙的当口，还是萧侃打破了僵局：“哎，你我二人在此推辞不断，宴席倒是无法开始了，孩子们的事边让他们自己操心去吧。”
云老头会心一笑，心想你真上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么，这便开席吧。云某先敬萧兄一杯，萧兄不远千里来到都城，舟车劳顿，云某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倒是有那么点英雄气概。
“云兄客气。”萧侃不多客套，只是脸上的笑，怎么看怎么让人不寒而栗。这一顿饭，吃的那叫一个风起云涌，云家上下估计没有一个不觉得压抑的，只有云老头和那个萧侃绵里藏针斗了个欢脱。这还不够，饭后云老头说什么都要扯着萧侃下棋，又拉上两个小辈作陪，继续龙虎斗。其他的孩子自然是各回各院，各找各妈，该干嘛干嘛去了，除了那两个小鬼……
“二哥。”云溯叫住了自己万分聪明的二哥云谦，他们在一处读书识字，云谦总是得到先生最多表扬的孩子，不过他这个哥哥是从来不主动与人交往的，以致于他的人缘一直很差，性子也越来越冷淡。所以，在听到云溯叫他，云谦也只是停下来回头等着他的下文，并不开口回应。
“二哥……”云溯三步并两步，快速走在云谦面前，吞吞吐吐：“那个……二哥，你能不能，能不能……”能不能了半天，愣是说不清能不能干什么。
而云谦就沉静的站在那里，仿佛脚下生了根，似乎在听云溯，又似乎什么都没关注，整个人都飘飘忽忽。
“大姐生病，我想去看看，可是不知道她还生不生我的气，她要是还生气，肯定不会见我的，说不定还会让秋水把我打出来。二哥，我好几天没见着大姐了，也没人陪我玩陪我闹了。虽然大姐最疼的是小七，但对我也是顶好的！现在她生了病，我又不知道她肯不肯见我……二哥，你能不能代我去看看大姐？帮我问问她还气不气我，原不原谅我，好不好？好不好？”唠叨啰嗦了半天，总算是把话说明白了。
“二哥~”云溯扯了扯云谦的衣袖，“到底行不行？”倒是给个干脆，怎么一副神游太虚的模样。
看望云缕？云谦的犹疑没有写在脸上，只是想了一会才重重点头。在云谦心里，关于云缕的记忆并不多，可这为数不多的记忆却多数让他不愉快的。
六岁，第一次见着云缕就觉得喜欢这个妹妹，主动示好却遭人嫌弃。八岁，生辰，因为云锦惹了小七，碧琼园让云缕翻了个底朝天。（云谦和云锦同母，住在一个园子里。）十岁，一向被赞聪明的他答不出夫子的问题，那些被他比下去的孩子们都嘲笑他，躲在角落里的云缕却不费吹灰之力答的夫子都拍手赞好，这个妹妹又把他奚落了一番。以后的每一年呐，云缕都会给他制造点坏回忆，今年的，恐怕马上就有了吧？
明知在云缕那得不了好果子吃，云谦还是止不住想去看一看的心情，想去看看，她失魂落魄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因为云缕醉了，今天秋水也早早的在外屋歇下了。安静的夜晚，云缕忽然睁开闭着的双眼，看着床前取暖用的烧的通红的炉炭，以及紧闭的门窗，心想：想让我二氧化碳中毒？
若不是知道这里没人知道二氧化碳是个什么东西，云缕真要以为是有人要害她。屋子里也实在够闷的，再说云缕已经习惯了昼伏夜出，这个时候既然酒醒了，自然该出去吹吹夜风。虽然秋水一向浅眠，但云缕就是有把握不吵醒她而溜出去，反正也不是第一回这么干，也算熟能生巧了。只是没想到，今晚一出门就碰到了不速之客。
“云家的大才子这么晚了还来看我，真叫人不心生感动啊。”
听着一如既往的阴阳怪气，云谦皱起眉，生病是假的？“原来是躲起来了，不过嫁女儿的话，你怎么也该是首选。但看来你也挺中意那萧家公子，夫子口中的蕙质兰心只要稍微卖弄，就足以蛊惑人心了。”
“是啊，以你那个没什么脑子的妹妹，恐怕连勾引也做的洋相百出呢。”冷笑着，云缕正视眼前比自己高了一头的云谦，眼中没有分毫畏惧。“看来萧深藻对我是赞不绝口啊。”
原来真的是和那小子见过了。云谦嫌恶地啐道：“不知廉耻。”
声音蓦地拔高，云缕走在云谦身边，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二哥莫不是忘了，再有半月云缕才满十二，还未成人，小孩子懂什么礼义廉耻！”
“你！哼，还以为你会愁眉不展，看来是我多虑了。既然如此，就不扰妹妹赏月的雅兴了，告辞。”
“慢走不送。”
“哼！”云谦恼怒地一甩衣袖，正打在云缕手上，力道之大让云缕觉得手上顿时一阵火辣辣，苦笑了下，云缕便向园子外走去，被抽红的手一直紧握成拳没松开。
希望刚才的动静没惊醒秋水。这一次，云缕没有去长生园，而且去了厨房，是该给某人吃饭的时候了，否则饿死就不好办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