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云缕云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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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云缕云溯姐弟两偷溜出府的事因为云澈的旧病复发而被忽略了。或许说，只要云老爷不知道这件事，其他人是没心思去管这两个滑头鬼的。好在云澈的病情很快被控制住，稳定了下来。
“多亏了师傅的药啊，不然澈儿也不会这么快好呢。”
月色下，云缕穿着黑色夜行衣对着面前的白胡子老汉嬉皮笑脸的说到。这白须老汉不是别人，正是上元节卖面具的滑稽老头，只不过他现在的身份不再是形容猥琐的小贩，而是云缕的师傅，郦沐光。
“小绿啊，不是师傅说你，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连我都敢威胁。”他可没忘三天前是哪个死没良心的小东西横眉竖眼的对他说，要是救不活我弟就不给你当徒弟了！
云缕扁扁嘴，一脸受委屈的模样。“还说呢，人家明明叫小缕，就您老人家非给叫成小绿，一点儿都不好听。”
讪讪地摸摸鼻子，郦沐光有些讨好地问：“绿啊，你看咱们这么久没见，师傅就想着给你带点什么好东西，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看看这个怎么样？”
果然云缕一听到有好东西就把小红小绿什么的全抛诸脑后了，兴奋之色简直要把脸撑大了：“什么好东西？比那个孔雀面具还好吗？”
“呃……”看着唯一的徒弟，还是个女孩子的徒弟两眼放出狼一样的绿光时，郦沐光不禁抖了两抖，忍不住担心：他这徒弟整个一野兽派啊，将来大了可不得了，谁能治得住哇？“咳，这《天衣步法》你要好好修习，下次我再来时定要练得强过你现在的步法才好。”
“哦？这本《天衣步法》莫不是如此精妙？”看着手里还散发着霉味的破书，云缕心想：乖乖，难道绝世秘籍都这么破破烂烂的？
“呃……”今天已是第二次被问得哑口无言了，作为云缕的师傅，郦沐光觉得自己的老脸根本就不够丢的。“这天衣步法自然是天衣无缝，嗯……或者说，还没有谁能找出它的破绽。”
“师傅也不行？”
郦沐光悲壮的点头，“不行。”
听了这话云缕非但不觉得高兴，反而眯起眼琢磨起来，眯成缝的眼睛在月光上闪闪发亮，郦沐光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说小绿，你可别这么看师傅，师傅心脏不好……”
“这么好的东西突然现在传给我……”语气山路十八弯，勾得人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有什么阴谋诡计？”
郦沐光僵直着身体，试图拿出点师傅的威严：“这个真没有！”
结果云缕只阴森森的一句“这个可以有”就把郦沐光打回原形了。
“这个吧……呃……其实这书不是我的东西……别瞪我啊，眼珠都要瞪出来了，好吓人！”再次摸鼻子，“但是吧，我觉得这么好的东西不拿出来实在太可惜了，所以就……”
“所以就把烫手山芋扔我这来了？”使劲朝月亮翻了个白眼，云缕刚想问是哪位神人居然有这种江湖人趋之若鹜的秘籍时，郦沐光却一个闪身消失的干干净净。云缕皱眉的同时就听见一个格外软弱的声音——
“大、大姐？”身着粉衫的双髻大眼姑娘一脸惊恐的看着在自己家里穿着夜行衣的云缕，“这、这么晚了姐姐还没睡啊……”
来者正是云家四小姐，云锦。
这话问的好不缺心眼。云缕机械的扯了扯嘴角：“怎么锦妹妹比我年幼许多倒觉得我更应该多睡点觉？”
云锦羞红了一张脸，低应了声，仿佛听不出来云缕是在拐着弯骂她年纪小缺心眼。不知道的人肯定一位云缕是在欺负人，可是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尤其是这种生活在大家族从小就看着大人们勾心斗角成长起来的少女。
“我……我睡不着，所以想……想……想出来赏月……”
“哦，赏月？我怎么不知道澈儿这长生园里的月亮是不是比外面圆些大些，深更半夜的也能叫妹妹特地过来瞧上一眼就走。”斜眼睨着云锦，云缕可从来不觉得这小绵羊是什么好人。
“嗯，我看一眼就走的。”
“看过一眼妹妹还不走？”
“呃……”慌乱中没有注意到云缕下的套，云锦红着脸想着怎么能赖在长生园，好歹得见到小七才好回去交差，却不料云缕根本不给她机会。
“天将亮了，锦妹妹还是赶紧回去吧，不然二娘醒来找不见你人，不知要拿下人们怎么撒气才甘心呢。”
满口无情的挖苦硬生生挤进了云锦软绵绵的耳朵，月色被云影遮盖，黑暗中云缕看不见那因愤怒而逐渐攥紧的小拳头。
看着那软绵绵的小人扑簌簌的背影，云缕心头微凉。做坏人一点也不开心啊，可是如果对她好会更不开心，与其我不开心，不如你不开心，俗话说千金难买我开心……呸，扯远了。
“咳咳……”
长生园里隐隐传来咳声，云缕蹙眉，看着点起的灯火将那单薄的身影映在窗上，压抑着想去看看的心情，原路返回。
第二天一大早云缕就被三夫人请了去，看见一屋子的女人着实吃了一惊，心想这是要开动员大会呢？把从不主动出屋的四夫人百里氏和老五云颐都揪过来集合了。
“三娘，这是怎么了，都聚在这儿，好热闹啊。”尤其是只见女人，没看见大哥他们。
“说好了今儿个去莲花寺拜佛给小七祈福的，只是昨天一直与二姐做着女红说些闲话就忘了事先知会你，可千万不要生气呀。”三夫人贤淑端庄，嗓音更是柔和的不得了，这一开口就让不少人酥了半边身子，不过云缕酥的同时还是觉得有些慎得慌。
“给澈儿祈福我肯定要去的，早一些知道和晚一些知道没差的。”云缕点头，“爹和哥哥呢？”
那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二夫人接过话头：“老爷天没亮就带着云泓往合州府收款子去了，说要耽搁几日。”
三夫人郑氏拂了拂云缕的肩，轻笑着说：“云谦和云溯课业繁重，老爷临走前还给他们布置了功课，这次就不让他们跟去了。要是不放心小七三娘就让绿苏和紫阳留下来照看着。”
“三娘的心意缕儿明白，但三娘身边不能没个丫头跟着，还是让秋水留下吧，澈儿那性子也就夏萤和她受得住了。”
郑氏低笑摇头，算是默许。云缕抬头瞥见二夫人身边的春暖正站在椅子后面打瞌睡，若有所思的眯眼：真搞不懂老头子怎么会娶艳俗的二娘过门，连去和尚庙都打扮的跟火鸡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选美呢。
云家的女人本来就不少，加上那些丫头婆子足足六辆马车都不够装。
莲华山上的千年古刹拈花寺香火很是鼎盛，比起象征皇家的天言寺只高不低。对于佛陀神明云缕也是没有大多兴趣的，只不过为了澈儿，宁可信其有。
一路上，四夫人百里氏和云颐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相比之下，二夫人简直就是乡野村妇，一路上李家长张家短的说了不少闲话，而且没有一句好话，好不烦人。云缕突发奇想，难道老头子是喜欢她的床技？
反正云缕心里已经认准了二夫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进完了香，二夫人他们都求签问卦去了，云缕对那些不感兴趣，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就往人少的地方钻了。不料云锦也跟了过来。本想走快两步甩掉她的，可又一想，虽然自己不喜欢这丫头，她耶确实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更没得罪过澈儿，自己干嘛非要欺负她？
“大姐——大姐，你等等我……”
于是云缕停了下来，看着云锦气喘吁吁的追上来，小脸蛋也变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蜜桃。好不容易等她追上来了，云缕很冷静的问：“二娘知道你跑出来找我吗？”
“唔，知道的。”云锦抿着嘴轻轻点头，腮帮子鼓得圆圆的，似乎憋了一肚子话却找不到出口。
“想说什么就说。”一看见她这扭扭捏捏的样子云缕就有气，虽然她自己有段时间是比云锦还要窝囊胆小的。况且她看二夫人不顺眼，于是连带着这个老实巴交的妹妹也讨厌上了。
云锦还想扭捏一阵，眼见云缕对自己没什么耐心立马脱口而出：“大姐，方才听寺里的小师傅们说后山禅院里好多腊梅都开了，咱们去看看好不好？”
这丫头喜欢花在云家是出了名的，只是云缕琢磨着她这是不是有点过头了？换了平时她肯定不敢跟自己说话的，今儿个为了那几朵破花这么主动？
是事实证明，心软不是什么好事，那些破花也没被云锦放在心上。
当云缕寻遍了整座莲华山也没找到半朵腊梅时，猛然回首，才发现云锦早不知上哪去了。从来分不清东南西北的云缕突然认识到，自己不但被忽悠了，更严重的是她迷路了……
“云缕啊云缕，这十年你真是白活了，居然能让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给忽悠了，师门不幸，师门不幸啊！”一路摇头哀叹，天色越来越晚，云缕却在这片枯林里绕回来走过去，怎么也走不出去，也许是哪个吃饱了撑的世外高人布了什么阵。
冬天的夜总是格外冷，尤其在人烟稀少的山上。云缕体力流失得很快，到最后实在走不动了就靠在树下休息，虽然明白不能在这种时候困顿睡觉，小小的身体却怎么也抵挡不住那股浓浓的睡意。
月亮渐渐爬上树梢，云缕的意识也越来越淡。在昏睡之前她没有担心自己会不会死，而是狠狠的诅咒：“非宰了那个死丫头不可！”
莲华山上的檀香味很重，却也让人身心松弛的好闻。深山间一座古朴的禅房中却没有这股子檀香味，倒是药香飘逸满屋。
“子通大师真是抱歉，看来我们的佛理讨究要延后再议了。”江城子横抱着失去全部知觉的云缕出现在禅房内，侧着头冲子通眨了眨眼。
子通淡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先生不必介怀，请为小施主诊治吧。”抖了抖灰白的僧袍，子通吩咐小沙弥主准备斋饭，他可是听见那一大一小的肚皮在玩交响乐。
“奇怪啊奇怪，真奇怪啊。”江城子连着重复了几遍奇怪，眼光在云缕和子通之间打了好几个转转之后，还拿余光去瞥那准备斋饭的小沙弥跑的快不快。
子通仔细瞧了瞧脸色有些苍白的云缕，略微沉吟：“确是有些面善……”
一旁的江城子听得一清二楚，心里一面嘀咕：什么面善，瞧哪眉眼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别是你这俏和尚的私生女。一面嘴上却还得打着圆场：“大师十五年没有下过莲华山了，这女娃娃怎么看也没有十五岁的样子，或许是她的父母来过寺中进香碰巧与大师见过。”
“可能吧。”子通略微颔首，转而问：“先生又是奇怪何事？”
为了确认，江城子又谨慎的诊了一次脉，这才开口：“女娃娃丹田那口气可不简单啊。”
“如何？”
“这女娃娃体内内劲气若游丝，虽薄弱，却是极为精纯。要是找个好师傅练个十年八载，江湖中恐难有敌手啊。”
“极为精纯的内劲……”子通皱眉，天下内家功夫最精纯的莫过少林，但少林内家阳刚不适合女子修炼，况且少林也不可能收女弟子，除非……
几乎同时，江城子说出了子通的忧虑：“这般内劲极阴极寒，此般阴柔的内家功夫怕只会出自天涧殿那死老头之手。我奇怪的是，从来没听说过那老东西收了徒弟，这女娃又是从哪儿修得这么邪门的内劲。”
天涧殿，师傅是天涧殿的？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过，还有……天涧殿是个什么东西？
云缕早已醒来，听到江城子一番话心中思绪百起。江城子口中的死老头莫不是师傅？师傅又怎么会和天涧殿扯上关系？还是说，他根本就打算对自己隐瞒身份的呢……
“师叔祖，斋饭已经备好。”有小沙弥过来通报，过了好一会，房里安静的听不见一丝声音，云缕笃定人都走了，于是肆无忌惮的睁开双眼——
“嗯……大……大师傅……”云缕一睁开眼就看见了子通，但若不是他一身灰白的僧袍和一脸脱尘离俗的样子，云缕定会一位这是谁家的贵公子呢！哪个和尚有这么长的头发？黑亮黑亮的，像抹过芝麻油一样。可是听的法号，辈份却是极高的，怎么会这么年轻？
“小施主不必惊慌，贫僧并无恶意。”子通伸出手掌，示意云缕可以放心。
云缕非但不惊慌，还很有闲心的观察子通的长相，最后她得出一个结论：真太特么的年轻了！又一想，不对！刚才那个什么先生不是说他已经十五年没下过山了，也就是说十五年前子通是下过山的，难道他那时只有六七岁吗？
“大师，请允许我冒昧的问一句，您……有二十五岁吗？”
子通明显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贫僧今年三十有四。”
噗——云缕恨得差点垂足顿胸，乖乖，这和云老头一样大的年纪长的却跟大哥一样年轻，这样的俏和尚居然已经三十四了！
“贫僧解了小施主的疑惑，现在是不是轮到小施主来揭开贫僧的疑惑了呢？”
云缕猜他一定是想问师傅的事，但她的确是对天涧殿一无所知，况且子通也不像是黑心的和尚，于是便应承下来，但是满身是迷的子通大师的心思岂是那么好猜的？
“请问，柳风凉是你何人？”
“柳风凉？”云缕看子通那表情就知道这个柳风凉对他必定是非凡之人，思及此，云缕不禁蹙眉，她从来没听过柳风凉这个名字，而且云家似乎也没有姓柳的朋友，偏偏对这第一次听见的名字有股所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我帮不上你忙了。云缕无言心中低叹，冲子通摇头：“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子通敛起眼眸，收起那不经意泄露的期待，嘴角似扬非扬。不知道为什么，云缕很不喜欢看见他这样。
“大师，你能告诉我他长什么样子吗？说不定我就帮你找到了呢。”
终于，子通的脸上漾开浅浅的宽慰笑容，“她是我姐姐。”
“啊，姐姐？”云缕吐吐舌头，还以为柳风凉是男的呢。
子通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只是很温柔的向云缕解释：“我本名柳君笙，风凉是我同胞姐姐。”想了想，子通又加了句，“我们长得很像。”
“哦……”那一定是个大美人，真想亲眼见见。
“小施主，可否代我向教你功夫的师傅带句话。”
终于说到正题上了。云缕认真的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却是说不说得看我高不高兴呐~
“请你告诉他，星稀风凉月宫寒，叫他不要再等。”
星稀？天上的星星不是蛮多的嘛，当我傻的啊。云缕美好意思当着子通的面翻白眼，只闷闷的低头应了句号。总感觉，眼睛痒痒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