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凝月光》碧姬老妖

51、第五十一回

　　第五十一回

　　1937年12月河南南乐县城旅店林潇羽房间

　　……林建武手里拿着那张照片，强作镇定地说：“你是从何处拿到的这张照片？我儿子现在身在何处？”土飞原倒也爽快，立即说到：“不瞒林先生说，这张照片是由皇军的眼线拍摄，而您的公子林潇羽，目前就被拘禁在国军总司令姜楷仕处！” 林建武强压住心中的翻腾，“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土飞原听林建武这么一说，突然冷笑了几声，“林先生，您觉得您和您公子两人现在这种处境，我有必要骗你吗？更何况，除了我，你以为还有任何人可以有机会拿到令公子的消息吗？”本来林建武并不是一个容易屈服之人，可是随着他的衰老，又加上最后这几年来的处处不顺，最最重要的，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放下自己儿子的安危，他反复思量，最后无奈地说：“我儿子被囚在姜楷仕处，如果我答应你出任这个警察局长，你何时救他逃出生天？” 土飞原又是冷笑不止：“林先生，既然我今天来到你处，自然是充满诚意，虽然短期之内不敢保证何时能救出贵公子。可是鄙人敢保证，除了我，再也没有一个人能有本领救出他，而且，林先生，我既然有本事可以拍到贵公子的照片，其实如果想要做些其他什么事情，也并不是很难…… 您说呢？” 土飞原就这么步步紧逼，令到林建武的心理防卫全面崩溃了……

　　林潇羽说到此处，悲伤之情实在难以自控，几次几乎哽咽，无法继续说话。许宁宁本来背对着他站着，可是听到此处，也是觉得脚下发软，胸口堵得很，于是她转过身来，轻轻拉住林潇羽的手，他的手指冰凉，可是手心却是火热，他垂着眼帘站在那里，萎顿颓废，哪里还有昔日那个身着军装英俊无比的军官模样？“潇羽哥…… 不要再说了……”

　　“不，我还没说完，虽然父亲答应了土飞原的要求，可是他只是挂了个虚衔，并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党国，对不起中国人之事！他连日本人给的大宅都不愿搬进去，所有所谓由父亲签署的文件或者是搜查令，其实都是日本人在背后操纵，他们企图将父亲抹黑，叫他不得不同流合污，父亲要不是为了保我多一日性命，也不会就那么一日日坚持下来。可是时间久了，日本人再也不愿忍受父亲这种消极与不配合，而父亲的忍耐也早到了极限…… 就在此时，冯以翔到了河南……”

　　冯以翔到河南本来不是为了林建武，可是从当地听说林建武居然当了汉奸，冯以翔心中又是不信，又是气愤，想着要抓了林建武问个明白，如果他确实做了汉奸，定要枪毙他警示日本人。没料到他走到林建武的住所，发现他早就坐在厅堂之中，不躲不避，拿着一把手枪指着自己脑袋，“冯以翔，昔日你只是大帅麾下一名战将，结果你反骨背叛大帅，造成如今大帅和我这般田地…… 林某今日自知有错，不该中了日本人的诡计。我早已不容与天地，理当自行了断，不劳你这叛将动手！你若对当年的事情，还有一丝愧疚，就替我将此物转交给我家大帅！告诉他一声林某不义，先走一步了！叫他自己珍重！”

　　林建武说完这番话，就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冯以翔被他的气节所深深震撼，他看了看林建武留下的东西，原来是一本林建武生前的日记和那张日本人偷拍的林潇羽照片。林建武并没有将日记和照片封存起来，也许他心中也曾经怀过一丝幻想，希望冯以翔可以帮助他，可是临到最后，他的骄傲没有允许他这么做。冯以翔在看了照片和日记之后，也许是悟出了林建武的临终遗愿，再加上他多年来也一直真心佩服吴培福和林建武的为人，再想想当初自己做的确实有不妥之处，才害得林建武今日这般凄凉收场，冯以翔心中有愧，终于决定，他要帮助林建武做最后一件事，那就是将林潇羽救出生天。

　　他吩咐手下处理林建武的后事，为了防止走漏风声被日本人知道实情杀林潇羽泄愤，他对外宣称林建武已被处决；另一方面，他马不停蹄赶去与姜楷仕密谈，将吴培福林建武与自己的旧事，以及此次林建武自杀的实情和盘托出，请姜楷仕念在林潇羽年轻，放之一条生路。最后姜楷仕出于各方面因素的衡量，居然答应了冯以翔的要求，这才将林潇羽放了出来。而潇羽一被释放，冯以翔就带他赶回河南奔丧，让他来得及送他父亲最后一程，这本林建武日记就是冯以翔交还给潇羽的。

　　潇羽说完这些，已经是筋疲力尽，整个人似虚脱了一般，可是也许正是因为说出了多日来心中的郁结，他突然觉得整个人好像轻松了一些，心中的愤懑仿似被释放了一个小口子，正在慢慢慢慢地消散出来。他的手被许宁宁握着，宁宁的手温暖而柔软，她仰着小脸看着自己，眼神充满了怜惜和关爱，潇羽一下子觉得自己好倦好累，他将宁宁轻拉入怀，将他头靠在宁宁脖颈之间，就停留在这个动作，再也不动了。

　　……许宁宁觉得就这么让潇羽抱着，心里某个地方总是有些不妥，于是轻轻动了一下，想要挣开他双手。但是潇羽立即狠狠将她搂紧，“宁宁，求求你，不要动，让我抱着你，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我知道今时不同往日，有些事情，也许变了…… 但求你，就让我抱你一会儿，就一会儿……”许宁宁何曾听过潇羽说过这么叫人心酸的话，他一向是个冷静周到的人，只有他照顾别人，哪里有过她许宁宁照顾林潇羽的事情？可是如今这个坚强的男子，却虚弱成这个样子…….尽管自己和韬石已经…… 好吧，就这么让他抱一下，就一下下就好……

　　昏黄的灯光将两个人的身影投射在墙上，许宁宁一边让林潇羽搂着，一边静悄悄看着墙上两个人的影子，那影子看起来是如此清晰，两个人的身形，潇羽侧脸的轮廓，宁宁僵硬垂着的双手，甚至是她的头发都在墙上纤毫毕现着；可是那影子又是如此不真实，那种飘忽的颜色，随着光影浮动着，仿佛随时就会被风吹散了一般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