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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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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阳二年的夏季,并未因建阳之役的胜利而换来风调雨顺之景。反而倒像是为了验证炎国这一“炎”字,酷暑由深春蔓延,盘根交错,禁锢着大地,阻止着甘霖的降临。焦灼的情绪弥漫炎国的土地,谣言也如尘屑四散。
甘阳城外,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待行至城门口,守城士兵上前来,将马车拦下。
“车上何人?入城所为何事?”守城士兵队长刘林上前盘问。
“敢问这位军爷,为何近日各城池盘查如此严格?”只见那车夫毫无反应,如入定般直视前方。而马车内无人露面,只这一声低沉醇厚的男声自车内传来。
“近日有暴民动乱,为防止暴民混入城中,自是严加查看。”
“暴民呵呵,是该好好盘查。”说着一只手自车内伸出,撩起车帘,及下一张方正而英气的脸映入众人眼中。
刘林心下一怵,硬着头皮迎上去,往帘内看去。这一看,便呆了。只见帘内坐着一位身着湖蓝长裙,面带微笑的女子。女子面容姣好,倒不是倾国倾城之色,却是大家闺秀,温婉而自成一色。这女子怀中搂着一个粉雕玉砌的小女孩,墨染的眼直勾勾的盯着刘林,笑脸盈盈。
“不知军爷可盘查好?我与夫人有要紧事需要赶路,望军爷可快些。”
“好了,好了,放行!”
马车驶入城中后,在一家客栈前停住。小二见有客上门,便满脸堆笑,迎上来。
“哎~客观您好,是打尖还是住店,上房任您挑选,还有上好的冰镇酸梅汤,这天气消暑最好不过了”
“各地大旱缺水,想不到甘阳城内倒有酸梅汤可喝。”
“哈哈,看来我们的昔日状元郎是不屑于老夫这碗酸梅汤了?”一苍老的声音由远及近而来。
元恕心下了然,“岂敢岂敢,学生不知老师在此,造次了”只见这男子深深一揖下去,一只苍老的手伸过来,将男子轻轻拉起。
“元恕不必多礼,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也累了,有话进来坐下再谈。”
看众人进入客栈当中,小二忙走到马车旁,欲将马车牵至马房,一只剑柄直直的横在脸前,小二呆了一下,向后轻退一步,微微颔首,只见车夫牵起马缰,“麻烦带路。”这一声森森然如同阴风拂面,小二虽南来北往的客人见者甚多,可此时也不禁满头冷汗,忙在前带路。
再说元恕一行人走入客栈,正待找一处坐下歇息,只见老头默不做声往后院走去,夫妇二人满心疑惑,对视片刻,便也跟上前去。一入后院,只见小小天地,却是别有洞天。一汪清泉由院落一角潺潺流出,在院中汇成一个浅浅的水池。池中莲花几朵,懒散而妖娆的开着。小池旁一凉亭虽简陋了些,却因藤蔓缠绕,绿意荧荧,别有一番风味。
元恕见此景,心中不由惊叹,若是往常这也不过普通之境,但今时今日,水贵如油之际,却有如此之观,不得不让人惊叹。说是惊叹,却也不过是呼吸之间。元恕看了身旁妻子一眼,二人双双拜下身去,“见过丞相大人”。
“哎,不是说了不必多礼,来,快快请起,有话凉亭内坐下谈吧”
众人坐罢,只见正席坐着一位紫袍老人,这便是当朝宰相严之笠。严老乃两朝宰辅,贤良正直,博学多才,为炎国培养出不少有用之才,若说桃李满天下,用在严老身上却是毫不为过。元恕便是严老的得意门生之一。
元恕,姓顾,名宥然,字元恕。顾宥然,出身于商贾世家,自幼不喜珠算,却是熟读四书五经。幸而,顾父对子女教育问题较为开明,便由着顾宥然去了,没想到这一读下去先是一赋名动天下,后是被当朝宰相收为爱徒,新元三年,顾宥然时年十八,高中状元,同年娶吴王妃季月柔的胞妹季月馨为妻,任职户部侍郎,一时间风光无二。
恐怕当日春风得意的状元郎绝不会想到,御座上那个十五岁的看似眉目和善的少年郎,会在两年后将这一切几乎全数收回。
这一切都追溯于先帝在位时。
先帝景和共有七子,先帝在位期间未曾立太子,其中以皇后所出的三皇子吴王景立与五皇子湘王景焕最受先帝喜爱,而在先帝去世前重病时,由于湘王年仅十二,故满朝文武兼已心照不宣将吴王看作未来的炎国之主了。
岂料先帝弥留之际,一旨宣下,十二岁的湘王景焕,被推居于整个天下的至高位。先帝去世后,太后力压朝堂暗涌,垂帘而治。而这场风波的主要人物景立与景焕却将君臣和善的场景演的滴水不漏,这场风波也便悄无声息被压制下去了。
就这样景焕顺利登基,年号新元。
登基之初,由于先帝在位时励精图治,现又有太后、吴王和宰相严之笠辅政,到也可做到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但时间一长,弊端便逐渐显露,太后手握重权,外戚势力兴起。
新元二年,在太后的安排下,其侄女嫁于炎帝为后,至此,外戚势力更加庞大。
新元三年,炎帝大兴科举。时年,将吴王王妃胞妹嫁于状元顾宥然,足见其对士族的器重。
新元四年,朝堂内势力分明,一派以严之笠为首,拥护炎帝。另一派以太后的兄长容弈剑为首,誓保外戚势力。
同年,皇后容氏诞下一子,赐名瑜。
同年,顾氏季月馨诞下一女,名绯雪。
新元五年,吴王反,炎帝亲征,围困于建阳,斩首于建阳城外,流放九族。顾宥然因娶吴王妃胞妹为妻,免户部侍郎一职,于西南边境任闻阴县县丞一职。
为纪念平叛吴王叛乱之事,改年号建阳。
本应是年仅十七的炎帝,大树其威,压制外戚气焰的良好时机,却不曾想仅仅一年,便迎来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旱。谣言四起,民间谣传,吴王立乃真龙天子,当今炎帝焕,屠真龙,神佛兼怒,为惩下界,大旱无雨。
此时的顾宥然,悠悠地望着凉亭旁的浅池,池水在微风下微微荡漾着,一波一波层层荡入心底。意识到自己走神已久,回过神来的顾宥然对严老微微颔首,“有劳老师向圣上回书,微臣微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严老盯着对面颔首的学生,在这个充满绿意的凉亭里,他突然感觉到了自己的老迈,眼睛真是不好使了许多,“好,好,这样就好,老师的左膀右臂回来了啊,哈哈。”
“老师谬赞了。”
“学生有一疑问,斗胆向老师请教。”
“何事?”
“吴王刚正,与当今圣上虽因皇位略有间隙,但不至谋反,莫非真如世人谣传吴王乃真龙天子?故引此祸端。”
严老看着学生不再稚气的脸庞,轻轻地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宠溺而无奈的笑,“元恕啊,炎国的真龙天子,永远都居于御座之上,元恕既知是谣传,这些话以后休得再提。”
“是,学生谨记。”
“嗯,这是月馨吧,两年不见还是未变啊,看来我这呆学生不仅仅只会读书啊”
“老师哪有这样取笑学生的”顾宥然原本白皙的脸颊,此时竟微微泛红。而一旁的季月馨看到这一幕,抿嘴一笑。
“这是”严老的眼光落在季月馨怀中的女孩身上。
“这是小女绯雪”
“哦,原是如此,元恕的孩子都这般大了,为师当真老了”
“这大炎的天下靠老师鼎立相辅才至今日,老师未老,倒是学生已远不如从前了。”
“元恕这是何话?这大炎的未来不是为师这个糟老头所能扛起的,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啊!”说罢,未及顾宥然答话,又道:“绯雪?女孩得此名,怕是略显轻浮。”
“学生愚钝,未曾想这许多,斗胆请老师赐名。”
“凝知,可好?”
“凝知多谢老师。”
“哈哈,好了,元恕、月馨你们一路舟车劳顿,歇息吧,老头子我就不唠叨了。”
“老师哪里的话,今日能和老师相见元恕已是十分欢欣,怎会有它想。”
“哈哈,好了,你们先歇着吧,不过老夫的酸梅汤可别忘喝啊。”说罢,严老由下人带下。
顾宥然和季月馨在亭中两两相望,顾宥然低头看了女儿一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凝知,雪儿啊,为父这一决定究竟是福是祸,攥紧手中烫金贴,“走吧”,候在凉亭外的下人,颔首,在前带路。隐隐可以看到贴纸上苍劲有力的笔迹。
【忘卿速归】
经过一夜休息后,第二日天微亮时,一行人便已匆匆上路,日夜兼程三天三夜,于正午赶至皇城——洛炎。
说起洛炎,到有一个小典故。相传炎国开国皇帝景昊,也是前朝百信国的征西大将军,为推翻前朝暴政,揭竿起义,响应者甚多,短短数月集结起近十万大军,挥兵北上,一路过关斩将,直至繁梧城。繁梧城易守难攻,又加之是粮草丰裕,久攻不下。
耗时三月,寒冬将至,景昊逐渐丧失信心。
是夜,景昊站在营帐门口,愁绪翻滚,看兵士们衣衫单薄,入夜后,聚集烤火的情形,心下打定主意,天亮后便拔营而走,来年想好计策再战。想通后,正要转身回营帐内,忽闻营内士兵大喊,“起火了!起火了!”景昊楞了一下,忙环顾军营,除星星点点的营火意外,未见烟火。只听,越来越多的人叫喊着:“起火了!起火了!”景昊心下一凛,向繁梧城望去,只见火光一片,依稀中还能听到城内惊慌的叫喊声、呼救声。
“好!好!天助我也!”
几天后,繁梧城破,百信统治岌岌可危。几个月后,百信国君送来降书,这个以“百姓”谐音为国号的国家至此终结,百信的统治时代结束了。
为纪念这场天赐的大火,景昊立国号为“炎”,定都繁梧,更名“洛炎”。
刚入皇城,便有太监迎上来,宣顾宥然进宫,顾宥然将妻女托付于老师,匆匆入宫。
自顾宥然入宫后,季月馨心下不宁,严老又恰逢有事,季月馨坐在房内,怀抱女儿,一双眼呆呆的盯着门口。怀中的凝知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看着自己视线上方那张好像不开心的脸,轻轻地唤了一声:“娘亲~”。只见视线上方那张脸慢慢地低下来,散开的目光渐渐凝集在自己的眼中,“雪儿~”季月馨将女儿拥入怀中,紧紧地闭上眼,却无法阻止眼泪的滑落,恍惚中看到那个人满眼温柔,“馨儿乖,不哭,有什么事告诉姐姐好不好?”
深夜归来,顾宥然轻轻地推开房门,只见妻女早已入睡,来到床边,低下头亲亲女儿,掖了被角,正要离去时,季月馨却已醒来。
“元恕”季月馨焦急的盯着顾宥然,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开口。
顾宥然拉了季月馨的手,轻轻握了下,“没事官复原职。圣上他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孩子了。”
季月馨看着惆怅的丈夫,拉了拉交握的手,顾宥然缓过神来,看着妻子淡淡的笑颜,“我们还有凝知。”
“是啊,我们还有凝知。”
第二日,清晨阳光没有如约而至,一场大雨倾盆而下,炎帝景焕迎来了他的第三个孩子,也是王朝的第一位公主。炎帝大喜,赐名熙,同焕,兼为光明之意。封祈雨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