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知道》幺叔

2、Chapter2 唔，阿凝，

　　Chapter2

　　小卓再次醒来，已是天明，临时搭起的简陋的茅棚里空空荡荡，只有自己带着满身的血

　　痕半死不活的躺在破旧的草席上。缓缓的从地上坐起，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就把她痛得想

　　要流泪，只是脸上仍旧是淡漠的一片。

　　身上有多痛，心里有多痛。

　　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小卓撑着地面站起，一步步挪到棚子外，入目皆是废墟一片，人们

　　各自零零散散的在废墟中翻找着，哭泣声与说话声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小卓很容易就找到了不远处的一抹灰白色。

　　心里是一阵尖锐的疼痛。

　　她缓缓的走到母亲身旁，跪坐下来，伸手想要抱过阿凝。

　　母亲失去神采的眸子里缓缓映出了小卓的身影，伴随着重重怒火，她用力的推开小卓，

　　狠狠地抽了小卓两掌。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你？阿凝是你弟弟！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他？！

　　妈，小卓平静的开口，视线依旧停在阿凝身上，你若真恨我，那便打死我吧。

　　母亲不言语，依旧是一个接着一个用力的抽着小卓，直到小卓的脸早已麻木不堪时，她

　　才停下手，不再看一眼小卓，转身重新抱起阿凝瘦弱的身体，喃喃，阿凝，阿凝。

　　阿凝死了，小卓说，你想我也死吗？

　　母亲不理会小卓，只是一声声的唤着阿凝，直至天边烧上了火红的云彩，她的嗓音早已

　　干哑的发不出任何声音，却仍旧蠕动着嘴唇，无力的唤着。

　　小卓躺在废墟上，眼睛睁的大大的，瞪着袭上了星辰的夜空，耳边突然响起一声闷响。

　　她缓缓的爬起来，看到母亲昏倒在地上，怀中是阿凝。

　　小卓站起，掰开母亲的手，吃力的半抱半拖起阿凝，慢慢挪到林子旁的小溪边。小卓用

　　手掌掬起一捧捧水，帮阿凝身上的灰土一点点的擦去，然后细细的瞧着阿凝的眉眼，那么的

　　用力，那么的仔细。

　　半晌，小卓把阿凝背起，走到林中，找到之前和阿凝在这里偷偷搭的小茅棚，把阿凝放

　　在空地上，然后轻轻地抱住。

　　阿凝，再见。

　　第二天，小卓是被人从梦中揪醒的，她睁眼，看见母亲疯狂的掐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胳膊，

　　大声的质问着，阿凝呢，阿凝呢，你把我的阿凝弄到哪里去了？

　　小卓愣着，忽而伸出手紧紧的拥住了母亲清瘦的身体，低声道，没了，没了，你找不到

　　的。

　　母亲大声的哭叫，狠狠揪扯着小卓软软的发。

　　阿冰。

　　小卓猛地抬起头，发现茅棚前多了一个人，站在刺眼的阳光里，面容看不真切，声音却

　　从记忆深处翻腾着涌上来。

　　爸爸。小卓动了动唇，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母亲没有听见有人在唤她，依旧用力的捶打着小卓，直至那人将她虚弱的身体扯起放在

　　一边，她才反应过来，看着来人穿着笔挺的军装，把小卓搂在怀里，像是搂着全世界，脸上

　　是真真切切的慈祥的笑容。

　　这个她用尽前半辈子用力来爱的男人。

　　这个她用尽后半辈子用力来恨的男人。

　　董成逸。

　　爸爸。小卓试着唤了一声，眼泪忽的流了出来。

　　小卓对于父亲的记忆仅存于那模糊的笑容和声音里罢了，自五岁后，她便不再有见过他

　　一眼，最后一次，她记得父亲和母亲狠狠吵了一架，父亲头也不回的走进了雨里，身上是笔

　　挺的军装，挺直的背一次也没有转过来。也是自那之后，母亲再也没有搂过自己，小卓只能

　　看到母亲淡漠的眉眼，和掩不住的眼底的厌。

　　爸爸，爸爸。小卓一声接一声的哭喊着，抱着父亲的脖子，用力的抱着。

　　父亲不言语，只是温和的笑着，轻轻拍着小卓瘦弱的背，目光至始至终没有投向过妻子。

　　爸！爸！阿凝没有了！没有了！小卓破碎的嗓音用力的叫喊着。

　　嗯，爸爸知道，小卓不哭。父亲依旧是笑，眉眼中没有丝毫悲伤。

　　阿凝！阿凝！阿凝呀！

　　那么真切的伤悲，如河水逆流而来，汹涌着淹没了小卓。

　　阿凝。

　　阿凝诶。

　　小卓醒来，眼睛痛得快要睁不开，脸依旧肿的厉害。

　　小卓，喝一点温水，爸爸带你回家。小卓转过头，发现自己盖着被子躺在铺上，身旁是

　　父亲坐着，手持着玻璃杯，满脸慈祥的笑。

　　头晕。于是小卓真心搞不清楚状况，只是迟钝的接过父亲手里的水杯，喝光，然后愣愣

　　盯着前方火车的窗户，夜景在窗外飞快的闪过。

　　爸爸，我们在火车上。小卓看着父亲，依旧愣着。

　　嗯，爸爸带你去爸爸在北京的家。

　　小卓愣，妈妈呢？

　　妈妈不去，妈妈她想留在原来的家里，你妈妈说要留下陪着阿凝。小卓乖，老家地震了，

　　屋子坏了，你也上不成学了，爸爸带你去北京的中学念书。

　　小卓沉默许久，应了一声。看着双臂上缠绕着的纱布发呆。

　　鼻端是隐隐的碘酒味。

　　目光投向挂在墙上的钟，4点03分了。

　　小卓撑着床沿坐起，小心的看向院子那端父亲的房间。

　　灯依旧亮着。

　　来新家两月，整整两个月，她几乎都在房间里睡觉，发呆，或者拿本书架里的书看，虽

　　然翻开一两页就老是走神开去，眼里老是晃过阿凝的脸。除了下楼吃饭便不曾走动过，只是

　　每次从梦中惊醒，差不多都能看到父亲的房间在黑夜里灯火通明。

　　早点睡呀早点睡。小卓默默念着，躺下，继续睡觉。

　　一晃儿就到了8月31日。

　　小卓渐渐有些紧张，这天她正坐在房间的书桌前发呆，听得有人敲门，门打开，是王奶

　　奶。王奶奶是家里的保姆，她说，父亲常年在部队里待着，难得回趟家，她被父亲叫来帮忙

　　看着家，搞搞卫生。

　　王奶奶笑起来，慈眉善目，小卓啊，明天要开学了呢，你爸爸让我来跟你说一声，他帮

　　你报名过了，书包就在楼下放着，明儿你只管去报道就好。

　　小卓温温的笑，嗯了一声，虽然心里是那么的没底。

　　要命嘞……她从没上过城市里的学校，这一上就来了个首都的……

　　唔，阿凝，姐姐在首都上中学，你要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