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遇见最美的自己》 也许，属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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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杨小沫是快乐的，因为她在乡间的田埂上度过了她最美，最无忧无虑的十四年。那个时候，蔚蓝的天空是属于她的，她会躺在草垛上学各种鸟叫，乡里的大叔大婶都说小沫的声音特别好听，还有整片整片的稻田也是属于她的，她最爱的那个“稻草人农庄”里，装满了她亲手扎的各种各样的稻草人……那是杨小沫心中最美的世界。
然而面对着这城市中的一切，杨小沫第一次胆怯了。她记得那是她转入重点中学借读的第一天，老师让她作自我介绍，站在讲台上，望着底下黑压压的一大片，她没来由地哆嗦起来，只顾不停地绞着衬衫下摆，张张嘴，演练了好多遍的自我介绍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从她的脑海中消失了，只得磕磕巴巴地说了句：“大家好，我叫杨小沫。”抬眼看了看大家茫然的表情，杨小沫恍然大悟般地连连摆手；“不是沉默的默，是唾沫的沫。”
原本寂静无声地教室因为这略显滑稽地强调而顿时沸腾起来，大家笑得前俯后仰地，女生们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而有些男生索性站了起来，起哄般地叫嚷着，更有甚者，径直走上讲台，虔诚地将讲桌上的长尺双手奉到杨小沫的面前，嘴里念着：“恭喜杨长老，成为丐帮帮主。”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有的时候，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嘲讽，对一个小女孩来说，都是致命的伤害。从那以后，杨小沫就变得沉默寡言，不是害怕说错话，而是几乎没有人去在意这个刚刚加入的借读生，仿佛她是一个排斥在整个集体之外的存在。这也让杨小沫觉得自己真的无法融入这个新的班级之中。
因为是市重点中学，所有的教学都是多媒体，这是杨小沫在以前的乡镇学校所没有接触过的。那是星期一，下午的第一堂课，杨小沫记得，那是一堂计算机课。杨小沫如往常一样来到教室，却发现教室里空无一人，这是怎么回事？正当她不知所措的时候，刚巧有同学走了进来，杨小沫连忙问道：“大家怎么都不在教室里，是有什么活动么？”
但她并未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回答她的只是她们无关紧要的一句话，“你是借读生，跟你没关系的。”
杨小沫看着他们的背影，心想我只是借读生，我基础又不好，也许那个课我压根就听不懂呢。带着些许的失落回到座位，却看到了同桌王卉给自己留的小纸条——
“综合楼五楼第二机房，我给你留位子了。（鞋套在你抽屉里。）
杨小沫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王卉是个好人，也因此，王卉成了杨小沫在班上最好的朋友，因为，她是第一个对杨小沫表达善意的人，第一个没有嫌弃她是借读生的人，所以，杨小沫对她有着先入为主的好感。
因为大家对杨小沫的排斥，所以除了和王卉聊天，课间，杨小沫都只能托着下巴，遥望远方。有时几只麻雀在阳台上打架，有时燕子飞来在阳台的灯罩下筑巢，又有时，对面的那幢教学楼里，靠窗的位置上，那抹清朗的身影不见了……
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起，杨小沫开始关注对面的教学楼，又是从什么时候起，喜欢上了那个跟她一样靠窗的位置，和那个位置上的男孩子。那是一个清朗的男生，他有着好看的侧脸，和修长的身形。
二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杨小沫就迎来了转学后的第一次月考。因为是两个年级混合着坐，因此老师在黑板上标注了考试的座位次序，同学们按照老师的安排进行考试。
“杨小沫，我跟你换个位子行不行？”杨小沫才刚坐下来，胳膊就已经被身后的张琪戳得疼到极致。
杨小沫稍稍皱了皱眉，“为什么要和我换位置？这是考试啊，监考老师发现会按作弊通报批评的。”
“你别问为什么，你跟我换位子，我就把卷子给你抄，怎么样？”，张琪不耐烦地边朝门口张望边说道。
低头想了好久，杨小沫担心拒绝了张琪就得罪了她，却又真心地不想冒险，于是狠了狠心，不好意思地说：“还是不换了吧，被老师发现就不好了。”
“不换就算了。”张琪将笔袋狠狠地往桌上一扔，赌气般地撇过头去。
杨小沫吓了一跳，努力地保持着平静，只是静静地揉着胳膊，她不明白为什么张琪这么要和自己换位子呢？直到看到那抹记忆中的身影径直走过来，在自己的右手边坐下，杨小沫一下子明白了。
那个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呢？杨小沫只觉得整个世界在自己的眼前旋转了起来，那个只在自己默默地注视下出现的身影突然就明晃晃地坐在了自己的身边，杨小沫顿时不由自主的脸红了起来。
整场考试，杨小沫都处在懵懂的状态下，时不时地看着右手边的那张试卷就是一阵愣神，然后如梦初醒般地觉得他写字的样子真好看，字写得那么遒劲有力，他答题的样子好专注，还有，他身上那淡淡的青草的味道。
也许老天却是希望他们之间有所交集，以至于当杨小沫被发配来打扫考场的时候，赫然发现了属于那个男孩子的学生证，原来他是初三一班的呀，原来，他叫陆行远。
就这样，杨小沫知道了那扇窗户的主人叫做陆行远，知道了初二四班的对面是初三一班，也知道了还有一年，这个叫做陆行远的男孩子将离开她的视线。
“喂喂喂，快回神了啦。”杨小沫正望着窗外怔怔出神，却被同桌王卉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吓了我一跳。”平复好心绪，杨小沫看着王卉神经兮兮的样子不觉诧异起来。
“我说你还真大方，捡到陆行远的学生证干嘛要交给老师啊。”
“我不交给老师交给谁？下次考试还要用到，不能耽误的。”杨小沫低头做着英语作业。
“难怪说你乡土，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争着抢着要陆行远的照片？这么个好买卖到你手上就飞了。要是我捡到了，我就把他照片撕下来，然后拿到班里来拍卖，哈哈哈，到时候我就发大财了。”王卉一脸谄媚样的描述着她宏大的赚钱计划。
“这个人很出名么？”杨小沫满脸的不解，她记得考试的时候张琪想和她换位置应该也是因为他吧。
王卉摇了摇头，觉得杨小沫真的是没救了，“那当然了，他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他成绩特别好，也可能是他的基因好，他爸叫陆明峰，据说在教育局，他妈你应该知道，就是蒋校长啦。”
原来他家庭的地位这么高。这是杨小沫听完介绍后的第一感觉。不禁想到自己远在乡下的家，那个低矮的平房，四四方方的蟹池，那常年在田里劳作的爷爷奶奶，和那个喜欢搬张板凳坐在田埂上偷偷地嚼着刚刚摘下来的花生的自己……不觉间发现自己和他的距离好远好远。
王卉碰碰杨小沫的肘子，笑着说：“其他都是次要的，关键是人家陆行远成绩又好，长得又帅，哎，你说怎么能什么好都给他一个人给占了呢？太不公平了。
抬眼看了看对面的教室，那个有着青草味道的男孩子并不在，隐约可以看见教室里走来走去的同学，坐在他前面的好像是个女孩子呢，文文静静的样子，扎着一个马尾辫，她应该比自己好看许多吧。杨小沫撑着头，撅着嘴巴，也许，自己真的只是一只丑小鸭，永远走不进他的生活。
三
就这样默默无闻地在这个班级里生活着，杨小沫偶尔也会在无关紧要的课上偷偷地看她所喜爱的历史小说；她也经常不去出操，因为王卉免修体育，杨小沫害怕这个成群结队的集体里，她该跟谁一起走，那个没有王卉的队伍里，她该和谁站在一起；她也会在午休的时候偷偷地关注着那扇窗户下的位置以及那个叫做陆行远的男生，想象着自己是不是能够在两年后的高中里，再见到他……
在市中，所有借读的学生是没有资格参与考试排名的，因此，杨小沫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成绩究竟处在年级的哪个层次上，尽管她学习很刻苦，很努力。
“卉卉，这次你们的名次表出来了么？”杨小沫很想知道自己学的到底怎么样。
“在学习委员那儿呢，干嘛？”王卉略微想了想。
“你能不能借过来给我看一下，我想知道自己的分数能排多少名。”
“下课你问郝静借一下就成，没事的，我要去趟老师办公室。”
终于到了下课，可偏不巧，张琪正和郝静有说有笑着。名次表下午老师就要收走了，杨小沫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跑到郝静的座位旁，“郝静，能不能把这次考试的名次表给我看一下？”
郝静刚要说话，却被旁边的张琪拦下了，“杨小沫，你是借读的吧。”
“你知道什么是借读生么？借读生是不需要进行排名的，你知不知道？”张琪略带激动地说着。
“我知道，我只是想看一下而已。”杨小沫忽然害怕了起来。
“有什么好看的啊，谁不知道你喜欢陆行远，可你就是考的再好，他也不可能喜欢你的，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怎么配得上他。”
边上的同学，有的捂着嘴偷偷地笑了起来，有的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低着头演算着。
“我……”杨小沫一瞬间脑袋嗡嗡地，像刚转学的那天一样，自己再一次，在众人的面前，做了一回丑小鸭。
“快别睡了，快别睡了。”王卉猛地往椅子上一坐，整个人都靠在杨小沫的身上，“老师说马上演讲比赛就要举行了，陆行远是评委呢？”
杨小沫仿佛没有听到同桌的话一般，只是一动不动趴在桌上。
“杨小沫？”王卉推了推杨小沫的胳膊，“怎么了这是，干嘛哭了啊？”王卉诧异地盯着杨小沫水汪汪的大眼睛。
在左右同学的描述下，王卉大致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不禁觉得好笑，忙帮杨小沫擦着眼泪边说道：“别听张琪乱说话，她那是嫉妒你长得比她好看，而且这次又考的好。”
杨小沫边哭边摇头，她们不懂，不懂张琪的话戳中了杨小沫的心，她和陆行远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他们真的距离好远、好远。
王卉实在是受不了杨小沫哭的那个可怜样了，一拍桌子，说道：“别哭了，跟个小媳妇儿似的。哭了她就能认可你了？再说了，借读生怎么了，凭什么瞧不起人呢，大不了你这次拿个演讲第一名回来让她们好好瞧瞧，借读生也是很优秀的。”
“什么演讲比赛？”杨小沫抬起眼问道。
王卉心里直想，姑奶奶，终于不哭了，“校演讲比赛，每年都会有的，这次的主题是“珍惜时间，勤奋苦读”，评委是学校领导，各年级的语文组组长以及上届的第一名，上届就是陆行远第一，我们班的周律第二。”
终于平复好心情，慢慢消化同桌的话，从小到大，杨小沫就没有参加过任何比赛，她不知道，自己究竟会不会演讲。
“别想了，你讲话的声音那么好听，成绩又不错，很有发言权的好不好。”
“可我是借读的。”
“比赛没有规定借读的不能参加啊，不要总是纠结自己借读生的身份。每个人的价值并不是靠这些外在的身份定位所决定的，你干嘛就不能相信自己真正的能力呢？”
第一步的迈出，往往都很艰难。耳边回荡着王卉的话语，杨小沫好像一下子找到了勇气般开始相信，自己可以。
四
也许，每一个孩子，在面对一切陌生的困难甚至是挑战的时候，都会本能地选择逃避，就像此时站在台上等待上场的杨小沫一样。看着上一位选手激情澎湃的演讲，杨小沫觉得自己的双腿开始不听使唤了起来，自己正的要这样面对两千多名观众么？到时候自己会不会忘词，要是忘词了该怎么办，陆行远到时会不会笑话我呢……
杨小沫越想越紧张，越紧张越想放弃。看着评委席上陆行远脸上淡淡的笑，杨小沫努力地使自己不去紧张，这是自己第一次真真正正地面对他，不要紧张，要勇敢地把自己最美的笑容展现给他。
“老师们，同学们：
时间不允许我再停滞不前，在这仅有的5分钟里，我不能等待大家都安静下来。错过的终究是错过了，你们有把握去追回那逝去的时光吗？”
不知是气场的强大还是大家的悔悟，现场顿时就安静了下来，杨小沫清楚地看到，陆行远看着自己，笑了。
“站在这里，抛却之间的种种迷茫，留下一颗心，用心感染行动，让行动与时间赛跑。我没有热情洋溢的言语，没有优美华丽的辞藻，但我明白，再不努力，那将会是遗憾，再不珍惜时光，那将是一种错误！
仅仅只是5分钟，却是新的开始，新的希望。尽力了，就不会留下少许悔恨，不会留下少许感伤。”
看着席上评委鼓励的眼神，杨小沫一下子感觉自己完全爆发了出来，像另一个自己一样，在这新的开始，在这一方小小的讲桌旁恣意地展现自己的美好。
“珍惜时光，勤奋苦读，那是一份坚忍，一份执着；发奋图强，乐以忘忧，或许有些无奈，煮灯黄卷，宵衣旰食，或许有些寂寥。而无奈，寂寥的背后，是成功的呼唤！
三年，匆匆而过，而这三年，是我们青春的积淀，是一个个承载重量的5分钟。我们挥洒汗水，在泥泞的道路上留下一串串成长的足迹。同学们，珍惜眼前的每一个5分钟，错过的，让它错过，无需抱怨。无需懊悔，因为我们还来得及，从现在开始，刻苦学习，珍惜时光，用每一个5分钟来告诫自己，充实自己，且把时间熔铸成文字，把青春挥舞生风，盛进龙纹的剑鞘，换来龙光射牛斗，把住年轻的脉搏，去追赶流年似水，把自己的汗水挥洒，求一个国富民强！
谢谢大家！”
微笑着，深深地鞠躬，听着台下热烈的掌声，杨小沫恍然间像是明白了一样，原来，自己也可以站在陆行远的面前微笑，为什么当初的自己会一味地选择自卑，选择渺小？
人往往总是不敢在强大的力量面前相信自我的价值，总是选择用坚硬的外壳包裹自己，却不知，也许在我们的内心藏着另一个不一样自己。
比赛结束的时候，杨小沫和所有获奖选手一起与校领导们合影，还记得，站在陆行远的身边，只觉忽然耳边有温热的气息轻轻地浮动，似是从她的心间拂过，暖暖的，惹得杨小沫的心扑通扑通的直跳。
“原来，坐在对面窗下的那个傻姑娘是你啊……”
所有的爱情都不是空穴来风，当杨小沫走出自卑，开始自信，也许，属于杨小沫和陆行远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完稿于2012年7月25日约5000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遇见最美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