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花开有声》 ...
-
还记得刚见到他时，我那惊愕失措的表情。仰头看到的是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孩子，他是我家教生涯里的第一个辅导对象，他念高三，而我刚好大一。说不清当时的自己，是揣着怎样的心态没有拒绝掉这个对象，从而开始了我与这个男孩子的故事。
他是理科班的尖子生，但在应试教育的时下，也是一名偏科生。他的理数很好，但就是语文总是不及格，这让老师们惋惜，让父母焦急。但正是这个所谓的偏科，似乎预示了一段奇妙的尘缘。
他的书房很明亮，午后阳光晕染下的窗帘拂过脸庞，像刚刚出炉的奶油蛋挞，从嗓间滑落，激起心底那一阵暖洋洋地悸动。书房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飞机模型，还有满橱满柜的物理化学书籍，唯独找不到一点点关于文学的踪迹。他就那样，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捣鼓着他的所谓发明，对于我的到来，没有丝毫的欣喜，诧异，甚至是蔑视，取而代之的是他的默然。我就那样静静地坐了下来，看着他在纸上演演算算，不时的蹙眉，不时的用手顶一顶滑落的眼镜，他该有着怎样的梦想，又有着怎样沉重的压力呢？我忽然开始心疼起眼前的这个小男孩，也正是这种心疼，使得这个忽然闯入我生活中的人，成为了我一生都无法割舍的牵挂。
过了多久多久，他终于抬起头，看向我，微微一愣便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用很平静的声音询问我：“你是我妈请来帮我辅导功课的？”
“是啊，我在家教中心接到了这个工作，听说你语文不好，这让你妈妈很心急。”
“我对它没兴趣啊，明明一句简单的话就能说清楚的的事，非得弄的那么啰嗦，文邹邹的，矫情。”说着还白了我一眼。我不觉好笑，这个孩子还真是率真啊。
“你怎么能说文学矫情呢，你根本就是不懂它，安安静静地坐下来，细细体会字里行间所散发出的情感，你会发现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或许等你哪天爱上一个人了，你就能体会出那种说不出的感觉了。”
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沉不住气，和他争论这个问题，但因为他的坦率，我开始忐忑，开始怀疑自己，面对这个不爱文学的小男孩，我能否教好他的语文。他的妈妈很热心地为我泡了一杯茶，看到他妈妈那无可奈何的神情，我忽然感到寒气逼人，连忙捧着茶杯试图通过汲取的热度来驱散心头的不确定，当看着茶叶在滚烫的水中不停地挣扎，挣扎再挣扎，忽然发觉，只有真真爱上文学，这个小男孩才可以有机会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于是，每个周六周日，我都会捧一本书，静静地窝在他充满阳光的书房里，偶尔问问我的小男孩“你觉得艾米丽·勃朗特比她姐姐成功的地方在哪里啊？又或者是“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尼采么，因为他总是让我感受到生命的伟大和青春的美好……”他总是不理我，他不感兴趣。就这样，在他的书房里，我看我的书，偶尔写一写有关于爱情的故事，有时有意无意地将我喜爱的书放在他的书桌上，那里面有我的读书笔记，有我的思想。当我的故事被发表的时候，我会很激动地喊他：“嘿，小男孩，姐姐的文章又发表啦，你看你看，写的怎么样啊。”
而这时的他会很轻蔑地笑一笑，口里说着：“有什么好了不起的啊，不就是一篇爱情故事嘛，就你这水平也只够忽悠忽悠初中生的了。”“切，那你到是也发表一篇可以忽悠忽悠高中生的文章给姐瞧瞧啊……”
每次面对我的这种挑衅，他总是一副好男不跟女斗的态度，但他会在我感叹某个作家哪儿哪儿写得不好的时候侧耳倾听，他会不时地看看我手中的书是不是又换了一本，他会在我滔滔不绝地讲小说里那些巧妙的结构布局时，用很深邃的眼神注视着我……我看得出他的眼里，开始有了文学的影子。桌上的书动过了，里面读书笔记里出现了另一种隽秀的字体，我知道，那是他的字。是他开始不再那么反感语文了，起码，他已经以一种博爱的姿态，接纳了平日里，我悄悄渗透进他生活中的只言片语。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就要到全市第一轮模拟考试了，我知道他的理化不是问题，但我也相信，以他的智慧，在开始喜欢的基础上，他的语文不会再是低于96分的水平。
记得那次模拟考试，他破天荒的考了113分，他的妈妈很激动地要求给我涨薪水，但我知道，我并没有那么大的功劳，我心虚地瞥向他，以为他会在他妈妈面前揭露我每次无所事事的悠然自得，却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类似爱情的东西。只记得他对我说“你说的对，语文真的很美，它有灵魂，一点也不矫情。”
我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去消化他的话，他不再讨厌语文了，这多好啊，他的高考一定没问题了，他可以在考完后去实现自己的理想，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了……我为他的说辞找到了n+1种理解，却只是回避那个关乎爱情的因素，我知道那些个理解只是用来搪塞自己敷衍自己的借口，但我没有勇气，去说服自己承认这个内心深处的波涛汹涌。
而后，因为快到六月，因为要准备英语四级考试，家教的时间也从整个周日周六变为周六一天。他开始变得很乖，很用心的完成我布置的作业，每个周六的下午，他都会跟我讨论一些和文字有关的问题，他真的是一个很有天分的人，他有思想，有内涵，而当初的考不好，只是因为他的不喜欢而已，那么现在，他应该是有点喜欢文学了吧。
高考的前天，我早早就结束了对他的辅导，我用一种关怀的语气对他说：“小男孩，姐姐的工作马上就要结束了，也不知道我的这个制作品究竟耐不耐得住高考的烘焙，走吧，姐姐请你吃饭。”
那天晚上他总是不说话，只听到我一个人叽叽喳喳的叫喊，对面的小男孩只是不时地看向我，蹙一蹙眉头，撇一撇嘴角。怎么能不说点什么呢，马上，他就要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忽然间的闯入，转眼就要离开。不知过了多久，站在夜晚繁华的背后，他转过身，定定地看向我，用一种类似陈述句的语调询问我，“希宥，你听过花开的声音么，很轻地，很突然，就那么‘啪’的一声，那花便已悄然绽放在枝头。”
我木然地看着他，我听过花开的声音吗，我在心里轻轻地问着自己，他的眼里写满了坚定，或许，他是真的听到过，那属于花开的声音。
后来，他参加高考，我继续着我的大学生活，我知道，我一直都在等待着关于他高考的消息，直到他妈妈打电话给我，听着电话那头他妈妈满含激动话语，我知道了他考得很理想，语文考了124分的好成绩，理化依旧是他一贯保持的双A+，他已经被南京大学的物理系录取了。我在心底祝福我的小男孩，他终于可以抛开语文，继续他所热爱的物理化学了，我应该为他感到高兴，可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下来，在我的心间肆意地灼烧。是啊，这次我和我的小男孩，是真正的分开了……
“那个比我大九个月的小女孩，你说的对，当你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才会发现文学是有灵魂的，它可以承载你的思念，你的不舍，甚至是你的无奈……”
泪水在脸颊上流连，跌落在那些属于爱的字里行间，看着这些勾动回忆的字眼，曾经的过往仿若发生在昨日一般清晰，时过一年，他终于发表了一篇可以忽悠高中生的文章了，我笑了，那个赌气时的话语，他记住了。
“曾经的我，看过花开，却总是疏忽了花开的声音，而你，却像是一朵猛然绽放在我心头的茉莉，只是‘啪’的一声，便沁的心窝恒久的香甜。”
“我猜你一定是以为我不会再碰文学，你一定是觉得我是因为高考才不得已接受了你近两个月的辅导，但你知道么，你就那么毫不客气地闯入了我的生活，连问都不问一声，肆意地在我的生命中展现你的美好，而我，就这么轻轻地爱上了文学，就像我悄悄地爱上了那个整日喊我‘小男孩’的你一样。爱上了，就忘不掉了……”
“你换了电话号码，我联系不到你，但我知道，你一定能看到我的文章，看到这些迟到的话，可我不知道，我心中的那个小女孩儿是不是还和当初一样，把我仅仅当作弟弟呢？一年之后再说我爱你，或许真的有点矫情了，呵呵，那么，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么……”
我愿意么，曾经不止一次地回避过内心中难以名状地砰然心动，是啊，我一直在逃避自己，逃避这份感情，那么现在，我愿意么？
“我亲爱的小女孩，要是你愿意接受我的爱，请打电话给我好么，我的号码是159xxxxxxxx，要是不愿意，我还是要说声谢谢你，起码，是你让我爱上了文字，感受到了属于爱的声音。谢谢你，我亲爱的小女孩儿……”
直到现在，我才有勇气承认自己的内心。原来，我一直都爱着他，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并未从我的记忆中淡化，却总是以梦的形式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不能逃避了，我要给自己一个关乎爱的机遇。
迅速地回到寝室，拿起手机，我摁下了那一串数字，是的是的，我要告诉我的小男孩，我听到过，那属于花开的声音……
（完稿于2011年3月13日约3400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花开有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