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狐嫁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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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一，是夜漆黑如墨，正宜鬼狐精怪嫁娶迁居。
玉锦带上郑源的添礼，向晚时分便到了村头白家。
此时白家正热闹，新姑爷已然到了，正在前厅同岳丈岳母见礼，一时寒暄的，互致问候的，人声鼎沸。
白素素却带着玉锦绕到屏风后头，教她悄悄看新姑爷大美人李清。
李清出身陇西李氏，举手投足间都忒优雅，连说话都十分和气，长相甚好，剑眉朗目，身段修长，一身大红吉服，越发衬得他面如冠玉，一双漆眸神采飞扬。
白素素轻轻扯扯玉锦：“如何？美么？”
玉锦早就看呆，心道，这才是神仙中人罢！又想起自家师傅，虽没这般美貌，却亲切疼人，那私心里衡量就越发偏向郑源了，又不欲旁人知晓郑源的亲切，又不愿旁人分得郑源的好处，心下只愿郑源是自家一人的，于是扬眉轻笑便说吉利话：“白姐姐，新姐夫甚美呢。”
白素素也捂嘴轻笑：“恩，自比大姐夫还要美许多呢！黄狼子妹妹，你不曾见过我家大姐夫，当年我初初见时，便觉着天下再没有更美的男子了呢！如今见了二姐夫，才知道这天人之姿又为如何呢。”
说罢又微抚胸口，媚眼如丝，面色嫣红，轻吁带怨：“只不知日后我的良人又该何等模样呢！”
玉锦见白素素一派家传的媚态，便伸指羞脸：“白姐姐不害臊呢！”
白素素低头捂脸，声音细软：“黄狼子妹妹，你也有嫁人的一天。”
两个正在相互打趣，忽然就听到外头一声震雷。之后便是接连而来。
白素素吃了一惊，拉着玉锦便到了后院，只见天色愈发浓黑，连星子也一个不见。只又数十道紫光闪电，凭空劈开云层。之后，雷声阵阵如奔马疾驰，滚滚而至。
玉锦自生以来都未见这般景象，下意识便扯着白素素袖子，声音颤抖问道：“白姐姐，这是怎么了？”
白素素心中亦是十分惊惧，捂耳摇头直说不知。
倒是那新姑爷李清，抬头望了望天，冲自家岳丈白老爷行礼道：“只怕是有精怪渡劫，原本是不宜婚礼，然此时却恰逢吉时，吉凶相冲，不如就行礼罢，想来倒不会妨害什么。”
白老爷定了定神，心知若再要定日子又有极多麻烦，李清一向又甚讲究，如今他说不妨那定然是不妨的，就对白素素招了招手：“素素，请你姐姐来，吉时已到。”
白素素行礼告退，自去后宅请亲姐。
玉锦也想看看新娘子，便跟着去了。
只见新娘子早就打扮停当。凤冠霞帔与世人无异，手中执一把团扇，羞羞怯怯遮了鼻唇，只留一双美眸顾盼生辉。玉锦瞧着，心里也生几分格外的欢喜，一时她也学着白素素一人一手地拉着新娘，口中齐声赞道：“娇客娘娘，欢喜阿郎，对对双双，出门拜堂！”
一时一众亲友将新人拥至正堂礼房，人已聚了不少，把新人团团围住。
玉锦人小，挤进了内圈，睁大眼睛四处打量，只见面南靠北置了一张黑檀条桌，上面搁着一个紫金香炉，旁边香架上搁着数支线香，，中堂上挂着一幅画，玉锦不识，只觉上面那老儿长得甚是丰润。
又在东面搁了一张小几，一对儿臂粗的龙凤烛照得房间甚亮。中间两个白玉果盘，一个盛的是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另一个是金桔、石榴、苹果、葡萄。还有一对儿连着红绸的银酒杯并一个用红绳系着白玉葫芦的银酒壶儿。
玉锦看得瞠目，只觉此处有吃有喝，不啻神仙居处。
正想着如何一饱口福，吃些新鲜果子，忽然耳畔一声轻笑：“小丫头只记得吃喝，不看热闹么？”
玉锦循声看去，只见一十五六岁的俊雅少年，满脸揶揄看着她笑。玉锦脸一红，抢道：“关你何事？！”
那少年也不生气，伸手拍拍玉锦的头，叹道：“这般地热闹，都不如肚子里头热闹。”
玉锦忍俊不禁，心道这人说话也甚有趣呢。
那少年摸摸肚子，又叹道：“真是委屈卿卿了！”
玉锦闻言笑就得狠了，又怕旁人看了笑话，便捂嘴边断断续续说话：“听你一言，我也觉委屈呢！”
两人相视而笑。
其时那白素素正在寻四处玉锦，远远瞧见了，推开人群走了过来，同少年行了礼，便拉着玉锦同那少年说道：“雪郎哥哥，这是庙里的黄狼子妹妹。”又同玉锦介绍：“黄狼子妹妹，这是我表哥安家雪郎。你也叫他雪郎哥哥吧。”
那安雪郎听白素素说“黄狼子妹妹”就觉要发笑，却又忍着，只小声问玉锦：“黄狼子妹妹，可有闺名？这般叫着也忒不好意思了！”
玉锦刚要回答，却被白素素扯着袖子往新人那边挤：“要拜月老儿了，你快些来，同我们姐妹一道添礼。”
及至人前，就见一双新人皆取了香，往那中堂上的画儿拜了三拜，将香敬入香炉中，又是拜父母天地，又是夫妻对拜，又互相诗词唱和，又是新郎同新娘一道饮交杯，又是看那银杯儿一仰一合，又是两方长辈教导恩爱和美，及了，便该行姊妹添礼了。
这狐家添礼，乃是由新娘闺蜜姐妹，一人一样地散在金盆里头，直至装满。有那贫家嫁狐娘，便施了法术教盆变浅，亦能装得高处许多，主客虽心知肚明，却是讨个喜庆自然没人说破。
到了富家，那盆是越深越好。今日白家这盆儿便极深，玉锦到时，里头金釵宝簪许多，还有珍珠夜明珠，还有几张蝉翼似的织云帐。玉锦手里拿着自家师傅给的礼，镂空的樟木小盒甚是精美，从繁复纹饰缝隙中只见宝光四溢。
玉锦正要往盆里放，只听那新郎李清朗声唤道：“且慢些！”
玉锦就见李清急急走来，拿起木盒上下打量了一番，才蹙眉问她：“这是何人所赠？那人长相如何，姓甚名谁？”
玉锦见李清发问，心里颇为自得，张口便清声答道：“自然是我家师傅给的。我家师傅又瘦又高，虽不如新姐夫好看，也....很好罢。我家师傅尊姓郑。”
李清听了，略想了想，才低声道：“放罢，我还以为此物只我家符师叔才有。”
玉锦听不明白，却挡不住她大块朵颐，及至雄鸡唱晓。金乌初升方才尽兴而归。
白素素送她到了门外，走上山岭回望，再不见昨夜金砖碧瓦，只余几处连绵旧坟……
玉锦心道：“这般美事儿真是快活，多来几次倒是真正好，我且快些回去告诉师傅，让他也跟着快活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狐嫁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