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来无事》黄豆炒豆芽

4、阿福的眼泪 阿

　　阿福的眼泪
　　水清漾站起身微抬头，看门外，雪花越下越大，裹挟着冰粒，扑扑的往人脸上砸去，有种说不出的锥刺感，雪白粉嫩的肌肤片刻便叫风雪吹皱。鼻尖泛出冻红来。
　　门外云儿领进一个男子，瘦弱清秀，只是穿的破破烂烂，一看就是穷人家的孩子，这少年还没长成，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虽然破衣烂衫但是却不卑不亢，透出一种清朗之气。
　　男子就是阿福了，一贯和吾是非交好的少年。吾是非被老鸨虐待，关在柴房经常是阿福偷偷的端了饭菜送去，是非呢，年纪虽小，但是一般的针线活，缝缝补补的倒是做的蛮象样，以是帮阿福哥缝补衣裳，两人总是亲亲密密的。、
　　少年一见地上僵直的尸体，红了眼睛，发了狠要往前面冲去，手堪堪触到那方白帕子。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直打的少年半边脸颊浮起五个鲜红的手指印。少年似没感觉到痛，只哀哀跪倒，扒着是非灰迹斑斑的衣服，无言流泪，双眼通红，双手紧紧攥成一团，止不住的颤抖。
　　他默默的流泪，肩膀抽动着，让人感觉到巨大的悲伤，似乎这个少年的悲伤太大了，几乎承受不住，快要压垮他自己，让人看着心疼。
　　水清漾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看着，眼睛里的情绪一忽儿悲伤一忽儿哀戚还闪过谁也不懂的莫名情绪。她在想什么呢？是兔死狐悲还是高兴抑或真的有一点的良心发现？
　　谁也不知道，雪越下越急，就这么一会子功夫，柴房门口已经积了满满一层雪花，洁白晶莹，纤尘不染，可是这么个乱世，有谁是干净的，又或者又有谁能永远保持干净呢？
　　少年阿福哑着嗓子问，她是真的没了？没，没了。云儿有一点害怕，说话都不利索了。
　　水清漾一横眼波，冷淡的声音响起，是真的，走得很快，没有痛苦。
　　阿福颤抖着手，声音却带着出乎意料的镇定，是一丈青大娘么她又何苦？是非很勤快，也很善良，为什么没的偏偏是她？是啊，为什么偏偏是她？谁知道呢？总之谁都要死的只是早晚的问题，大娘最近要立威，对丫鬟，小厮忒狠了点，我说了，她却，还是，唉，是我的错！水姑娘的话音陈恳，没来由的让人心暖。
　　少年一听却是止不住的又流泪了，是呵，我们这些人的命何其轻贱，所以一丈青的手怕死还不屑于碰到是非一指头，她的阿三出力不小啊。冷冷的声音带着渗人的寒意。
　　好了，是非，让我带你走，咱们再也不回这个地方了好么？少年阿福，抱起是非瘦小的身子，盈盈的轻飘飘的，心里没来由的一痛，她长的那般高，身子这般瘦，她该是吃了多少苦哇，是我不好，阿福哥带你走了，再也不回来了。少年心里默默呢喃。
　　哎，小姐，他们走了，不好好安葬是非么？云儿一见急了，又不敢拦截阿福。
　　算了，让他们走吧。我这有一包银两，你塞给阿福就是。水清漾落落的说。
　　是的，小姐。云儿接过荷包，匆匆追上阿福的脚步。
　　幸而阿福悲伤过度，关节僵硬，走得极慢，眼珠子间几乎不转，死死的盯着前方，又像是什么也没看见。
　　阿福哥，云儿追上去，这些银子你拿着，好好的收敛了是非，找法国寺的高僧好好超度一番，来生投个好胎，好过，好过。。。云儿红了眼眶，把荷包往阿福怀里一塞，就跑开了。
　　小姐小姐，我把东西送到了，是非的事由阿福处置也是极好的。云儿回去复命。
　　水清漾站在柴房门口，看雪花飘零，恰如她的命运。她伸出纤纤小手，接住几瓣雪花，即时消融在掌心，化为一滩水迹，滚动。嗯，算了，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命数，我们回去吧。
　　是的，小姐，我来撑伞。小姐脸这般白，是冻着了么？随着主仆渐行渐远，细细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伊人也只剩一袂衣角，很快望不见了。
　　阿福抱着是非走走走，他没有目的的走啊走，不知走了多远。路上没什么行人，大雪封城，行人一个没见，这样的天气都躲在家里，偶尔一两个也是裹紧大衣戴着风帽，匆匆而过，谁也没心情看这贫苦少年和他怀里的少女，估计又是被饿死的逃荒者吧。唉，国运不济，圣上被楚国云初所迷，不理朝政了。所以饥荒来了也是没有办法，只得苦捱。
　　作孽啊，有一两个路边卖小吃的看到怀抱少女的少年，互相对望，无语摇头。
　　少年只是走啊走，走过一条小巷，一条大街，再一条土路，一片树林，再慢慢的天色晦暗，乌云漫卷，黑压压的伸手不见五指。少年走累了，抬头看见一座乌漆的破庙，看不出颜色，不知是天色遮挡了它的颜色，还是它本来就是这样。一根主檩条倒下，把破庙切割成两部分，对天张着大嘴。
　　阿福走进去，找了个角落不被风雪吹到，轻轻的放下是非，而后蜷缩在一边，双手抱膝，头埋进膝盖里，嘴里呢喃，我们都是没有家的人了。
　　在这个头顶下雪，四面漏风的破庙里，少年睡着了。
　　他是否在做梦呢？还是睡着了就永远也醒不来呢？
　　半夜阿福被冻醒，迷迷糊糊的睡眼，看到隐隐的手帕裹着的脸发着光，绿莹莹的光，一闪一闪，像萤火虫的光，却亮的多。
　　阿福一阵激动，是你么？你没死？我就知道，你怎么会，怎么会呢？
　　噗的抓掉盖在是非脸上的丝帕，怀着无比激动希冀的心情。
　　是非的脸上一片惨白，莹莹的绿光不停闪耀，又像是老人们讲的鬼火，有一点吓人，可是阿福完全被是非没死的巨大喜悦攫住，什么也没想，只死死盯着她的脸，仿佛下一刻，是非就能跳起来，说，傻瓜，我骗你呢！你啊，总是那么好骗。
　　是非你骗我的吧，你装死骗我伤心，我不信，不信，不信的。嘿嘿嘿，阿福没来由的嘿嘿笑，在静谧的雪夜，笑得如夜枭般凄楚难听嘶哑。
　　是非的身体唰的爆出一阵强光，马上窜出熊熊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