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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六 长路漫浩浩 东方露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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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露曦,她在屏风后待了一晚,在这一晚里,她就好像经历了一个世纪的长度,黑暗,她几乎看不到出路,痛楚,她几乎就要窒息。
那屏风上深深浅浅的留下了很多的抓痕,她的手上,是凝固的尚未凝固的血,看着格外渗人。
她缓步从屏风后走出,守在采茶女床边一夜的他抬起头,眼里划过一道波澜,快的几乎让人看不见:“你怎么还在?”
他问,你怎么还在?这口气里有多少的厌烦。
她脸色苍白,但笑起来,颜色逼人,“阿晋,你可知,我在等你?我在等你回来给我一个交代。我没走,是因为我怕我的阿晋被别的女人抢走了。”
他默然。
她接着苦笑:“阿晋,我惶惶不敢终日,总是怕你不在了。我守着你,不敢让别人看见我的阿晋有多优秀。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但只要,你为动心,在你最后的总归是我。可我不知,什么时候,我的阿晋的心早已被人给偷走了。为何会变心呢?阿晋。”
“我从来没有变过心。”他平稳的声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确实是一个事实。
他从不曾动过心,何来变心。
她心下一片涩然,“为何你会喜欢上她呢?她有什么好?”
“千金,沛沛或许什么都不如你,她不是最好的,却是我想要的。仅此而已。”他说话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沛沛,那一眼,深情款款,那一眼,让她心如刀割。
“我也不知怎么会喜欢上这个傻丫头,她这人总是迷迷糊糊的,总是笑的没心没肺。别人一对她好些,就感动的泪汪汪的,哪有那么爱哭的人啊!”
她怔怔的问:“那么我之于你,究竟算什么。”
“千金,你让我感激。”
千金,你让我感激。
千金,你让我感激。
她觉得好笑,他感激她什么。
她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而他称之为感激。
原来他们之间的一切,用感激二字就可以概括了。
她癫狂的大笑起来:“阿晋,原来,在你心里,我只是你的恩人。好笑,真是好笑。”
她抬头往外走,在踏出房门之时,她顿住,幽幽说道:“阿晋,这般践踏我的真心,你可开心。”
她未回头,他看不见她的神情,可是却听出这话里的绝望之意。
他叹了一口气,他负了她。
她黯然神伤的回了王府,她的父王依旧什么都没有说,只道:“我的女儿不管做了什么事,父王都支持。”
她霎时泪流满面。
没有了爱情,她还有亲情。
没有了司徒晋,她还有包容她一切的父王。
她将自已锁在闺房里,暗对自己说:“就让一切都过去吧。就当是自己做了一个不甚愉快的春梦。梦醒了,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但是事情并未就这样过去。这一晚的惊艳一舞,这一晚的真情告白,将她推至风口浪尖,将司徒晋紧紧的联系在一起。
其实,颐王府的昭陵郡主痴恋皇商司徒晋在贵族之间算是公开的秘密。当年昭陵郡主为了司徒晋不计后果的硬生生与丞相府的嫡长公子司徒璜退了亲。这件事曾在他们之间造成一定的轰动。
而这一次,范围已经扩展到了平民中间。一时间,无人不知,昭陵郡主恋慕皇商司徒晋。
这件事直接导致了后来的长安城的女子求爱时的放浪形骸,不受拘束。
摒弃真实情况,他与她居然成为长安城最公认的天造地设的一对。
然而千金她并不知道。她一度的关在闺阁之中,对外面的事件毫无所知。偶尔府中的婢女看见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仰慕之情。她偶尔疑惑,却也没有去在意。
在府中的日子相当苦闷,但她从未这般的沉静过。其实她并非一般的闺阁小姐,爱待在阁楼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那时候的长安城,她与一群年纪相仿的公子哥们,鲜衣怒马,恣情纵乐。她爱着一身男装,却又偏偏喜欢在她额间点上一颗妖冶的朱砂,青丝如墨,散乱的披在肩上,一举一动间,风流之态尽显,有时,常常让人分辨不出这个宜男宜女的可人的性别。
敬国府的小世子华澜戏称:“当真是一个动人的男儿妆啊!”她暴走,非得打得他满地找牙才罢休。
就是这样装束,久而久之,见过她的人明知她是红颜,却唤她千金公子。
公子千金,美姿容,工言行,风姿绝世。
那时,她是长安城男人眼里的梦中女神,却也是女儿家心中最想嫁的如意郎君。
于是间接导致长安城的女儿男装的现象过度泛滥。
若是在长安城见到一些颜如玉,姿态扭捏的男子,无疑,这必是一位美娇娥。
然而这些事都是在她未爱上司徒晋之前的事。
爱上司徒晋,千金,原也是一位普通的女子。
遮雨对她家郡主的状况表示担忧,春游会转日郡主回来之后,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好不容易吃得下点东西了,她又见他们家郡主夜晚总是惊醒,于是呆呆拥着被子一夜垂泪之天明。
心力交瘁之下,一下子就病倒了。这场病来的又凶又猛,几乎折腾了她半条命。
晕晕乎乎里,她的脑海里闪现许多的画面,关于司徒晋,关于她。
那张让她有爱又恨的脸在她脑里无限的被放大,还有那个沛沛。
她看见那一日的春游会,琼花玉树,他们双手交缠,四目相对间,是无言的默契。
她看见她一次次的上前抱住他,却被他一次一次的推开。
“不要推开我,阿晋,不要不要。”
“阿晋,不要走,求求你,别走。”
“阿晋,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阿晋---”
她在睡梦中不断的呓语,身子忽冷忽热。
御医对站在床边的颐王摇摇头:“心病还须心药医啊!”
“没有其它方法吗?”颐王问,眼里盛满自责。
“臣驽钝,只能想出这法子。”
颐王苦笑,他看着她心爱的女儿受苦,却什么也做不了。
无奈之下,他对仆人吩咐道:“去请司徒公子来王府一趟。”
千金一会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叶扁舟,在海上载沉载浮,一会觉得自己是火海里煎熬,难受的说不出来。
迷糊里她觉得好像有一双很温暖的大手拖住她,将她抱到自己的怀里,苦涩的药慢慢入喉。
“千金,赶快好起来,你看你都变得不像你了。”她听见有人在她的耳边絮语。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阿晋---”她拉住那人的衣襟,不让来人离去。
当东方渐白,她慢慢苏醒,头痛欲裂,喉咙几乎讲不出话来。
她的手上依稀还残留着那人的温度,仿佛还闻到淡淡的月季花香。
是错觉吗?她问自己。
这感觉却又是这样的真实。她记得他手心的温度,记得他的手在她脸上滑动的感觉,记得那完全不似他平常的温柔语气。
会是他吗?阿晋,她突然的不确定了。
遮雨进来,见她醒来,喜不自禁:“谢天谢地,郡主,你终于醒了。感谢老天爷。快,赶紧喝药。”
遮雨忙将她扶起,在她的背后放了个靠枕,喂了她药后,又是一番谢天谢地的。
她略有些吃力的问:“昨晚,阿晋来过了吗?”
遮雨收拾的动作一顿,半晌才道:“是,司徒公子来过了。”
“昨晚真的是他。”她喃喃,“阿晋,你到底让我如何是好。”
给了失望,又给了希望。
“你让我如何是好?”她掩面,嘤嘤哭泣。
她的身体迅速的恢复了,可是即使得知那一晚照顾她的司徒晋,她哭过之后,就再也没有了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