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缘梦》君凝

7、千缘梦(七)

　　颜容从文凌家出来，准备去墓地。郝然出了事？暂时还不能确定，但千百年前的封印确实已经开始松动了……
　　天空泛起一层鱼肚白，快天亮了。颜容皱眉，现在这时间，不太适合去湖边。
　　“颜容”文凌站在后面，往这边走过来，“我要和你一起去”。从容的模样，让颜容心口一窒，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人也说了这么一句话，可惜……物是人非了。
　　“那边太危险，今天你就去山顶上施法”颜容也不看她，继续交代：“过会儿有辆车经过，只要车顶上有金光就开始施法”。
　　文凌一愣，有点犹豫。末了，还是点点头，“我要把那人的魂魄收起来，是不是？”。
　　颜容也不回答，静静地看着文凌。她当然明白颜容的意思，索性也把话说完：“郝然还可以回来吗？”。
　　颜容无奈地点头，笑道：“事情做完，就在山顶等我”。
　　“那我就在这里”文凌缓下紧张的心情，“等你回来”。
　　还能再说什么呢。真是痴儿，无论时间过去多久，都是。想到这儿，颜容瞬间就隐去身影。刚才是故意等她，现在他也该走了。

　　墓地里阴气重了些。颜容手一挥，顿时空气清新了不少。其实本不必这样做的，他不需要呼吸，但……文凌需要。这仅仅是习惯。
　　“颜大人，别来无恙”一条黯淡的影子从墓穴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缓缓升起，“这么多年，您怎么能还是老样子呢？”。
　　颜容不理会问话，继续往别墅的方向走。
　　“身体已经虚弱到如此地步，为什么要逞强？”影子已经开始幻化成一个模糊人形，突然惊声道：“噢！圣女……”
　　“你想怎样？”颜容打断影子，复杂地盯着它。
　　“复活！”影子突然飘到颜容面前，泛起冷笑，“为了她，这很值得”。
　　“与她无关”颜容停下脚步，“你们别再去打扰她”。
　　“还有其他原因？”影子似乎有点疑惑。
　　“你们不必知道太多”。
　　“颜大人……”很不甘心。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它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被封印了这么多年，说不怨是假的。况且族中还传言……
　　“该做什么我很清楚。至于复活，只要有我一天，就永远不可能！”颜容的态度是不容反抗的果断。
　　影子气得从黯淡突然变到绿色，果然还是不能抱有念想，它满是嘲讽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杀了你！”。
　　一阵清风夹杂着利刃从耳边呼啸而过，影子一声惨叫，幻化的形体瞬间湮灭。被封印的怨灵现已能幻化成影，以后恐怕更麻烦了。颜容神情复杂，想起这些旧人旧事，也许是尘封太久，自己真的有很多年没刻意去想起了。那时，他还是阿瓦族的祭祀……
　　阿爸说阿瓦的神圣是村后的那池湖水。于是，自己从小便在那里长大，集天地灵气，修万物复苏。他努力告诉自己要做一个法力高强的祭祀，为族人创造更好的生活。日复一日，心如止水地修炼……但有些东西也许就是与生俱来，属于骨子里的命运，所以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这大概才有后来发生的这么多事情……

　　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山顶了，文凌向来不管这件事，但现在，不得不管。总感觉自己匆匆地便陷入了命运的漩涡，很无奈。她想，颜容他一定也不好过吧。
　　那是跟颜容学习术法的很长一段时间了。知道他有预知的术法，她就缠着要学。颜容无法地教了一点皮毛，但好歹让她知道了精髓。其实是那时很笨，颜容以为她学不会，告诉了也无妨。只是，命运无常，她偏偏学会了。
　　文凌算的第一个人是颜容，只有四个字——命途多舛。原本想再算清楚些，可惜却被颜容发现了。这件事后来也是不了了之。如今想来，知道命运也并非是件好事。只因你无法改变命运，永远只是作为旁观者，却又无法逃脱命运的束缚。就像郝然的事，自己其实能做的很少。
　　山风习习，路段上有辆车正开往这边。有颜容设的障眼法，能识破平常人的命运，文凌倒是不担心会发生什么意外的事。
　　天空已经完全亮，太阳却只露了半个脸。眼前是辆普通的蓝色吉普，车顶是……阳光有点晃眼，文凌准备换个角度监视。路段却突然传出一阵紧急刹车。接着，从车上走下来一个女人。文凌诧异，怎么会是郝然生前最爱的女人。这回文凌看清楚了，车顶上有金光。是这女人命数将尽？
　　女人下车站了一会，就从车里连拖带拽出一个男人。看样子那男人还在反抗，文凌当下决定先按兵不动。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男人很愤怒，全身现在都被绑着，他的脸色很不好。
　　“还差一个人，你就来填好了”女人的声音毫无波澜，男人一愣，貌似听不明白。女人接着说：“湖里需要有人的力量，以后自然不会亏待你”。
　　“疯女人，我们可是夫妻”男人狠狠地盯着女人，“阿若，你到底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吗？”。
　　“我想要的，你会成全？”女人冷笑，“可惜晚了，我已经失去了”。
　　“你……”男人还想劝说，女人不耐烦地打断：“他要来了，你要自己动手，还是我来？”
　　“你……”男人胸口一闷，说不出话。
　　“好，我来。”女人大概是不想再理会男人反抗，反手先弄晕了他。接着，伸出另一只手对准太阳光心，阳光霎时尽全力地闪烁在她的手上。
　　文凌这才注意到那女人手上戴了一颗巨大的蓝宝石戒指。这是要施法？用宝石引光，聚的应该是黑光。黑光？文凌一惊。颜容曾说过，黑光是世上最恐怖的力量，能焚毁世间所有。一般人是没有能力承载黑光的能量，这个女人到底是谁？现在要不要去阻止，施法阵一旦形成，很难被破坏，也无法停止。
　　越恐怖的力量越有可能是祸患，文凌必须当机立断。眼前……看样子先把那男人抓住，女人势必会分心。文凌开始施法，得先把那男人杀了。一把利刃已经幻化在手中，文凌也不多做考虑，利刃出手，瞬间化成无数把，涌向男人的方向。
　　“是谁？”女人一惊，迅速为一旁晕倒的男人结起结界，手中的戒指迅速一收，施法阵猛然失去聚拢的中心，力量生成白烟，女人脸色也开始苍白。
　　文凌哪里想到这女人会这么快地收回施法。力量已化成白烟了，那女人现在是用精神力抵抗施法反噬的力量，坚持不了多久，这力量很强，文凌没把握可以帮她抵抗回去。可这女人，文凌见过几面，都没什么感觉，现在却有些熟悉。决不能让她死，文凌莫名地有这么一个想法。身体不自觉地也在向她靠近，一定要救她。
　　“阿若！”文凌的身体在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猛然被另外一种力量弹开。文凌只得稳住身体，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胸口闷了一口血，这股力量很强，很强，貌似有跟颜容并驾齐驱的势态。
　　“阿若，你没事吧”是个低沉的男音，有点熟悉。文凌静静地看着阳光下的两男一女，站在了一个相对更隐蔽的位置。刚才的力量全部在吉普车上被引爆了，看样子女人受了点伤。
　　“然，我没事”温柔的细语。文凌一惊，猛然抬头，是……郝然。他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会跟那女人一起，一时间有点混乱。
　　“这里太危险，早点回去”又是那个低沉的声音。的确是郝然，文凌看到了他的脸，真恨不得冲过去给他一耳光。害自己担心了那么久，现在他居然是在跟另外的女人一起。
　　“这是圣湖里最后一滴血，你把他带过去吧，不要让他们发现了”女人也不多说，看了眼郝然就准备离开。
　　“等一下”郝然走到女人的身边，轻轻抱着她，理了理她的头发，柔声道：“等我回来”。
　　女人一脸爱情的甜蜜，慢慢消失在文凌的视线。郝然缓缓收了那个男人的魂魄，不经意地往文凌这边瞟了一眼，也不做停留，转身就走。
　　“我来帮你一把”颜容站在文凌的身后，手指轻点在穴位上，文凌顿时就吐了一口血。
　　“已经好很多了” 文凌一脸的平静，“不用再找他了，他过得这样好。”一步一步地离开。
　　颜容一直跟在后面，欲言又止。他们一起回到了墓地。
　　“他们也知道填湖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文凌心中疑惑，那也就说明郝然不是一般人，那女人也不是一般人，他们背后肯定还有一个集团，但最重要的是他们是敌是友？
　　“原本不想你介入这命运，但现在……”，颜容继续说：“他们填湖是另有所图。以后还会有正面交锋”。
　　“也就是说他们是我们的敌人”文凌顿了一下，“颜容，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吧”。
　　“这……都是命运，到时你自会知道”。
　　“可现在，你不是反抗了命运的安排，提前让我知道了一切吗？”文凌缓了口气，平复起自己的情绪，“难道说今天看到他们，不是你的安排？”。
　　“你的命运还有机会改变，因此，我不想你知道。”
　　“我只想知道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文凌忍了一下，终于是说了出来，“为什么封了我梦回的记忆”。
　　“是小念告诉你的？”
　　“只是它的力量帮我想起了一点”文凌手中的念珠闪着些许光芒。颜容明白了些许，它是真的认了她了，也好。省得自己再担心。
　　“前尘与今生息息相关，分不开的。人贵在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才会去创造。倘若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又不能去改变，企不是徒增烦恼？”颜容双手一挥，来到了一栋别墅前。“这里有你想要的过去，你同样可以做出选择，要或不要。但是，你知道以后，却无法不按着看到的命运一步步走下去，顺从命运，不能反抗和改变命运，这样你还想看吗？”
　　“我……”文凌还是犹豫了一下。
　　“好了，你选吧”。颜容闭上双眼，一抹岁月的沧桑成为了现在的从容。缓声开口：“如果说不预知，或许还有机会改变，但预知了，也就是逆转不了的命运了”。这是自己的结论，也是悲剧。
　　“对不起”文凌心下惭愧不已。“我不该这样逼你的”。
　　“好好地把握现在，这才是命运的真谛，你能明白就好”。谈话间，颜容又带着文凌回到了墓地。
　　“你以前的事情，我会告诉你。但这之前，我们要先找到一样东西。”。
　　“也是他们要找到的一样东西？”文凌的心情镇静了很多。
　　“他们填湖也是如此。如果光是我们，不知道还要多少年，但有他们就不同了”。颜容突然笑了一下，“他们比我们更急，只有你能找得到，这点他们并不知道”。
　　“你是说，在湖里？”文凌开始慢慢分析。“需要我去找，而且还不危险”
　　“真是冰雪聪明，找个合适的时间，我们一起去”。颜容赞赏地看着她，学预知术法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他不阻止，只因为那原本也是属于她本身的能力，他没资格管，但如何用，用在哪里却是他必须教她的。
　　“现在真想看到填好后的湖。”文凌叹了口气，“可是，也因此牺牲了很多人”。
　　“不管做什么有付出有牺牲才会有报偿，那些人现在很需要你去为他们寻得解脱，这是他们的荣幸”颜容一扫阴霾，眼神里闪着笑意，“还有就是现在的湖边很漂亮”。
　　“要不，现在就去看看”正好去散散心。
　　“还是我先说给你听听，到时候再去看吧”。颜容看着她一脸期待，开始慢慢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