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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千缘梦(二) 他突然就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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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凌终于还是请了长假,在家里待了两个多星期没出去。其间有郝然打电话过来,她没接;有同事打电话过来,说郝然的伤好了;有人来看她,说郝警官生病了,活不长了。
她还是不为所动地在家待着数日子。她不想再见到他,虽然她知道他在她家楼下等了很多次,等了很多天,可她就是不想出去,不想见他,也不想解释什么。
直到有一天,局里送来一封信。他们说,他死了,就在昨天晚上,这是他遗物里留给她的信。文凌始终很平静,她喜欢郝然的事,局里大概没几个人不知道。她还能说什么呢?她昨天也是坐了一晚,因为她知道,他命定死在昨天,这次,她没救他。
文凌没有打开信笺,她把它烧了,一丝灰烬都没留。她始终不知道自己是没勇气打开,还是她真的已经麻木到没有力气关心他了。但是,她想他终于还是赢了,他用死证明了一切,她还爱他,她是心甘情愿地输得一塌糊涂。可他不知道她的确是不想救他,但也是不能再救他了。
参加他的葬礼时,她看到他被追加了很多封号,都是生前做的事了。她想,人这一辈子活着不过就是为了追逐这些个名利,但偏偏都是死了以后才能得到。可她又想,她是了解他的,他不是会追逐名利的人,他一辈子做这些,是因为他有信仰。这就像她知道的一样,如果这次再救他,他的命运就会纠缠上所有的不幸,一辈子不结婚,一辈子孤独地坚守他的信仰,更重要的是他一生都会过得很不开心。因为失去了一个他爱的女人,一切也都变了,这都是他的命运,她不可能改变。
仪式过后,郝然的身体要被火化。她的心有些痛,他的骨灰被一个黑色的锦盒装起来,这是,她一生的最爱,而现在,他们天人永隔,她再也见不到他了,那个从她十七岁起就第一眼爱上的他。郝然,郝然,郝然是她从来就爱太深,忘不了的梦。以前她还有机会梦一回,现在却连这样的梦也奢侈了。文凌一下子就茫然了她活在世界上的意义。
郝然走的第七天,文凌来了郝然的家。这是她第一次来,过了几天混乱的日子,现在,她只想来寻找答案。
文凌把所有的灯都关了,把所有的门都开着,静静地等待午夜。她坐在沙发上,抱着双腿,披散的长发遮住了她脸上的表情。她很想安静,很想安静地把自己的心跳声掐掉,因为外面的门响了一声。她把精神力都集中在门外。
“你来了,郝然”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好像不是她这个人说的。她抬眼看到正坐在自己对面沙发上的郝然,微笑,他脸色苍白,五官变得深刻了些。她看见他也在笑。
“先把这个戴上”文凌取下自己手上的戒指,拿起刚才从他房间里翻出来的项链,瞬间就把两样东西嵌合在一起。她微微倾身就把这个合二为一的东西戴在了赫然身上。她说:“你现在可以讲话了”。郝然愣了一下,他早先就知道了文凌有些特别,现在他倒是没那么震惊了。
“等了你很久”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得没有波澜“我只是想问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没有了”他回答她,眼神里闪着些许笑意。
“现在你还可以去看看她,她,过得其实并不太好”她用手理了理落在额前的发,缓解自己紧张的心情。可他还是笑,仿佛是见着她就想笑。她记得他从前看见她是不会笑得那么明朗的,现在,果然是变了。她知道人有很多种形态,生与死只是其中的两种。不过较之普通人而言就真的只有两种形态,她猜他或许不是普通人,也或许是他的执念太重。现在他用另一种形态活着,性情多少会有些变化,她现在不知道他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你跟以前有些不一样”郝然突然开口,起身换个位置了坐在文凌的身边,她一时有些受不了他的寒气。他怔了一下,“都快忘记我们之间的距离了”。文凌真是受不了他的态度。
“信看了没有?”他问她,文凌一愣,有点无措,虚心地说:“看了”。
“我知道你把它烧了。”
“呃,是吗?”假装一下也是好的,她看了郝然一眼,她关于灵魂这块的知识了解很少,她疑惑,难道他什么都知道了?
“其实你是看过了才烧的,是不是?”郝然微微一笑,他还不想揭穿她,但这笑在文凌看来有些恐怖,情不自禁就回答他:“是”。
“我还是我”他起身回到原来的位置,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只是我突然发现了一个跟以前不一样的你”。
“你是想留下来”她问他一句,突然就有些挫败自己的心软。
“现在很想”毫不迟疑地回答。她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他继续说:“我要弄清楚一件事,所以想请你帮我留在这里一段时间”。
文凌笑了一下,她原本也有这种想法。“你可以另外一种形态活着,但是记着,你什么都不能做,更不能改变什么,尤其是活着的人”她起身,准备离开这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如此做,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她不想再后悔。
“无论怎样,都谢谢你。”郝然也不解释什么,起身也站了起来。文凌一愣,他以为她利用他?对他另有所图?她心下有点发冷,虽然她是还没想好她为什么要把他留下,但她还没卑劣到利用他。
“晚上一个人很危险,文小姐”他不满她对她自己无所谓的态度,她好歹也是个女孩子,已经那么晚了,她还……
“我一个人也可以很好。”她不想理他。
“我们也算是同事一场”他知道她想要什么,所以更不能放任她,浪费时间在他这个死人身上。她误会他,可以,但她怎么能这样无所谓地对待她自己的人生。哪知她却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不多说什么。他也不想再计较,她有能力,这点毋庸置疑。
“这几天我会去做些事,住在这里不方便”他开始说,过几天就会有物业来收房,他不能和活人待在一起。文凌沉默了一会,拔下今天特意戴上的木钗。它不止可以辟邪,也可以过渡力量。她用力在自己手腕上一划,瞬间血流不止,郝然惊了一下,忙抓住她的手,四处找止血的东西。文凌却是推开他,将手上的血尽数裹在他的额印上,他快速抓住她的手。
“这是什么意思”他心里有些不快,她划伤的是动脉,她不想活了?她看他一眼,抓住刚才她给他嵌在项链上的戒指,在郝然震惊的目光中,用木钗在心脏的位置轻轻一点,把流出的心血滴在戒指上。做完这些,她才重重舒了一口气,就近靠坐在沙发上。
“现在你有了我部分的力量,不用怕什么”她说,他可以去做他想做的事了。她说话时没有看他,因此她没注意到此刻他的脸色比先前更苍白了几分,他头痛地捂住自己的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文凌靠着沙发,兴许是太累了,已经睡过去了。最近她都在担心他不回来,回来了或者她又找不到他,再或者他回来了,她的力量又不够,不能把他留下来,总之,她是太累太累了,伤也没好,整个人精神都不好。
良久。郝然睁开眼,看见窝在沙发上睡着的女人,无奈。“你就为了施那么个术法把力量渡给我,把自己搞成这样,傻女人”他的心莫名地有点发疼。刚才她给他施术法,他脑海中却突然闪过许多画面,他看不清楚,现在更是记不起来,他想问她,但是看她……他叹息,他知道她一定也是受了些伤,本能地他就把她抱在怀里,集中所有的精神力给她疗伤,心里不禁又有些好笑自己,何时会了这些无师自通的本领。怀里的文凌动了一下,他看她的气色比原来红润些,他笑了,暂时抛开他们之间尴尬的关系。
他始终记得,他在她家楼下等了她好几日,最后终于体力不支地倒下了。醒来时在医院,他被局里告知必须待在医院里,他们是为了他好,他不拒绝。但那时,他也开始会反反复复地做一个梦。
梦里有个小女孩,总是穿着一件碧绿色的麻棉裙,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时而在草原,时而在花开的遍野,活泼可爱的模样。他每次想记起梦中的情境,最先想起的却是一个湖,他从来没有梦到过的湖,在碧蓝碧蓝的天空下,湖水的颜色总是在变化,女孩赤足坐在岸边,喜欢一遍一遍地用脚去踢翻水面,溅起一朵朵漂亮的水花,而那男孩在一旁默默地陪伴,有时会陪女孩说上几句话,有时会陪女孩一起嬉戏。女孩总是笑得肆无忌惮,却又是如银铃般地悦耳。有时候他闭着眼睛,仿佛就能听到那女孩的声音。他一直在想,这对可爱的孩子青梅竹马,那小男孩偏又很喜欢那小女孩,那么他们以后会……他突然吓了一跳,他怎么会清晰地知道那小男孩的感觉?又怎么会连着几日做同样的梦?再后来,他努力地想把这个记忆看清晰,却是再没能想起来,只有了一个隐约的印象。他终是不相信所谓的前世今生,然而,现在他却无法说明,这梦是为了什么。直到那天……他即将离世的一刹那,他突然就想起他跟文凌一起出警时,她的眼神,跟梦中女孩的眼神很像,很熟悉,难道……他猜了些许,却又是不敢相信。
他是平静离开人世的,那时他唯一的牵挂便是再见文凌一眼。现在想起来,还很奇怪,为什么是见文凌,而不是见他爱了一辈子的女孩。他了解文凌,她是不可能控制他的思想。那么只有一点,他的梦可能跟文凌有关,再者她懂通灵之术,她肯定可以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