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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赴死若也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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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时分,宿露不干,南风偏过周身吹冷。
嘉觉来时,全烈盘坐在地刚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已经在这片竹林里待了一晚。
“这么迟?”挪了挪身子似是给面前眉目疲倦的人让了个位置,嘉觉看着全烈边上的位置不说话。
“真是,比之前更闷了,和他倒是越来越像。”那人也不恼,只把手支在腿上撑着脸去看站在面前的人。他身后的地渐渐与天相接,云朵皱如海浪。
“我不要开城令,我只拿来开一道门。”低低一句微带哀声。
“那又如何。”全烈不在乎的笑了笑,“想要自去夺。”
“你拦我。”眉眼尽是难掩的悲色。
“我不是拦你夺令,是拦你杀我要护之人。”稍稍正色看着眼前少年。
当年崩溃的被痛苦,愤怒,无奈,悲哀几乎生吞活剥的人,如今还能站在他面前已经让他觉得心有余悸。一回头身后全是尸骨的颤栗,根本是个非人间的世界。风停了,雨不下,空气不会流动,声音不能传达,燃城大门吞掉了的人影。
什么都不属于他。
“你知道阿南为什么把院子建在这里么。”想起过往全烈心生不忍,伸手去拉他坐在身旁。
嘉觉随他拉着一屁股坐下,脸上要笑不笑盯着全烈,直到对方被他盯的不自在了才开口,“南君虽然年方十六,但众人敬他智计尊呼南君,怎么全烈师兄用‘阿南’如此随便的称呼?”
“……竟来揶揄我。”全烈笑道,拔出腰间的竹筒仍给嘉觉,“竹叶青。”
嘉觉也笑,看看手里盛酒的竹筒,虽然很简朴但是巧的很,来回倒也洒不出半滴。
全烈看他把玩,盯着竹筒过会儿才低声说,“阿南做的。”
“这些奇巧,想也是他。”嘉觉仰头闷了一口静了静,而后耳边不知为何传出哔哔啵啵的声音,四下去看又什么都没有,唯有一片滴翠流青的竹林在他身后。
全烈也望望身后,然后说,“是竹子。”
“不对,不是竹叶的声音。”嘉觉丢下酒去摸腰侧的短刀。
全烈看他笑笑,捡起一边的竹筒喝起酒来。
“天光时分,太阳将出未出,笋竹拔节,至天明,可长二三尺长有余,耳鼓能听肉眼可见。”
说完再去看嘉觉,对方正一脸不信的盯着他。
“南君所言。”全烈补了一句,而后对方才讶异的回头去看那片静候沉默的竹林。
“真是,”全烈哭笑不得,“我说的话是有多不可信,那孩子足足比我小了五岁。”正强调着,忽闪的光刺入眼内,阳光初露。
“除了你,这天下早就不把他当个孩子了。”嘉觉站起,而后缓缓抽刀,红日在瞬间跳出,天地破晓。
全烈叹口气沉默半晌,而后道。
“阿影确非池物。统录在籍三十万户人家,本城圈唯有王砂第三十二城能与此城媲论。天下商贾通六城而瑰宝精魄均入此处,士农工商无一不兴。”顿下来去看嘉觉,“古来这便是帝王之业。”
“你想说什么。”嘉觉紧眉。
“天地万物,皆向生行,人也好竹也罢。你跟阿影,不是一条路。”全烈看着脸色渐冷的嘉觉道,“他向生行,你向死行。”
“他相忘于世剩我孤执,他想安稳我便独闯地狱。”嘉觉泠然,“纵然是又如何?一人一道,我也只剩这一腔孤勇。”
“勇?别傻了。”全烈也站了起来拍拍屁股。“赴死若也算勇,那为何不敢在这日日煎熬你的人间待到终老?”
终究是易死难生啊嘉觉,拔刀挥剑,日头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