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慕悦》3日

8、母亲

　　梁子羡梦见小时候了。
　　那个时候弟弟梁子慕老爱跟着自己，五岁的梁子羡已经被当作接班人培训了，虽然没有开始全面的接班人教育，但一些礼仪表现方面已经开始慢慢学习了。小大人般的梁子羡身后总是跟着时常挂着鼻涕的三岁的梁子慕，小小的梁子慕总是用他那胖乎乎的小手扯着梁子羡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叫着“哥哥，哥哥”。
　　那个时候的梁子羡是很喜欢梁子慕的，他总爱摸着梁子慕软软的头发，笑嘻嘻地拉着梁子慕的小手说：“走，哥哥带你去买糖。”
　　每当这时，梁子慕总会呵呵地笑出声来，少了一只门牙的样子更是显得可爱。

　　梁子羡半夜醒来了，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便是熟悉的天花板，梁子羡翻身下床，穿上拖鞋便下楼去找水喝了。
　　梁子羡并没有开灯，他凭着自己的感觉摸索着下楼梯，走进厨房便把灯开了，一下子亮起来倒是使得眼睛接受不了。过来一会儿，拿着水的梁子羡便对着一片漆黑的客厅发呆。
　　到底多久没梦到梁子慕了呢？梁子羡自己也记不清楚了。他只记得当初梁子慕刚刚被拐走的那段时间，自己因为愧疚，一连几天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甚至还一声不哼。那时候一向健壮的爷爷突然间病倒了，连带着奶奶的心脏病也复发了，家里一团乱，妈妈每天哭得死去活来，也就只有爸爸主持大局，每天医院家里两头跑，还有托人找关系寻找弟弟。每天家里佣人总会送饭上楼给他，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陈婶在照看奶奶之余每天都在饭点回来隔着门哄自己吃饭。
　　梁子羡不是不知道每个人都和自己一样难过，只是什么都做不了的他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减少自己心中的罪恶感。每天维持同一个姿势蜷缩在墙角边的梁子羡脑袋已经放空了，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合过眼了，每当合上眼时总会浮现梁子慕哭啼着喊着哥哥哥哥就我的情景。

　　第二天早晨佣人起来时便叫醒了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的梁子羡。梁子羡揉了揉睡僵了的脖子，很难想象自己竟然在客厅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梁子羡上楼洗去了一身酒气，换上了衣服准备去上班时，却意外地看到母亲坐在客厅沙发上。

　　母亲出身于军界之后，外公在首都是赫赫有名的“铁杆子”，当年的外公是靠着一身胆量和智慧在军界杀出一条血路的，能爬到如今这个位置实属不易。母亲是外公的宝贝幺女，自小便被外公捧在手心上疼着宝贝着。早年丧母的母亲更是得到了外公的千般爱护。在军界中长大的母亲继承了外公的一身好功夫和豪气万丈的性格，当年首都里谁不知道何军长有个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公主。
　　只是当母亲要求下嫁父亲的时候，外公是真的动怒了。动一动怒军界地动山摇的何军长却阻挡不住母亲嫁往梁家的脚部。当年的梁家虽说富有，但论权论势，连何家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说是何家小公主下嫁梁家二儿子都是谦虚了，没错，是下嫁。
　　当年的婚事外公是千不赞成万不愿意的，外公倔母亲强，自母亲出嫁，两家便在没有来往。只是在梁子慕那事之后，两家才逐渐有了来往，大概是心疼女儿的失子之痛，外公虽然并没表现出什么特别之处，但总是背着母亲调查梁子慕的下落。

　　何玉娇大概是很晚才回来，一大早又跑过来自己这边，所以在沙发上半眯着眼休息。听到楼梯传来的脚部声，何玉娇马上就睁开了眼，看着站在楼梯口的大儿子，何玉娇也难得的露出了少有的心疼。
　　儿子的辛苦她是知道的，只是自己又如何说得过他呢。家里的企业是需要他继承的，需要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现在梁氏的交接也出现问题，梁氏在转型上也出现了瓶颈，她已经没有过多的时间精力去关心儿子了，今天难得早起就是想看看儿子而已。
　　“妈，怎么不多睡一会，你跟爸昨天很晚回来吧。”梁子羡一直认为自己的母亲足够坚强，记忆中只有弟弟走失的那一次能够让她崩溃。
　　他或者怎么也想不到，当年那个被人如珠如宝地疼着爱护着小女孩，在失去一切庇护陪着爱人奋斗后会变得如此的坚强。
　　“子羡，你叶伯母她们这个周末回过来。”梁母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拍拍沙发，示意儿子坐下。
　　“妈，我知道。”梁子羡等着母亲说下去。
　　“你好好跟叶家打好关系，以后梁氏就只剩下你了。”
　　“是，我会的。”梁子羡甚是顺从。
　　梁母没有在说话，闭上眼睛假寐，说再多也没用，儿子知道重要性就行。
　　梁子羡看着母亲眼角不易发现的鱼尾纹，再多的护肤保养也遮盖不住岁月在这个骄傲的女人身上留下的痕迹。
　　于是，一室无语。

　　直到梁子羡去上班，何玉娇都没有在和他谈及其他事情。
　　儿子的性格她是知道的，稳重沉着，知轻重，对事业也是有野心的。这样的接班人，是最适合不过的了。只是作为两母子，却又少见的亲近不起来。
　　何玉娇早年忙于与丈夫在外扩展梁家蓝图，儿子早早的就扔给婆婆照顾，那是的她刚经历完失子之痛，对仇家疯狂的报复行为更加的变本加厉，而后本身对小儿子的爱就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精力的病人，希望磨灭掉了，力气也没有了。
　　对这个唯一的大儿子，何玉娇知道自己是亏欠了的。没有小儿子般幸福的童年，没有小儿子受到的万千宠爱，一切沿着正式接班人的轨道去进行，等到儿子长大了，回过头来，才发现再也亲近不起了。
　　小儿子太幸运了，小儿子太聪慧了，小儿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所以，上天才会收走了属于他的一切。
　　犹记得当年小儿子刚满一岁，白白嫩嫩的他依依呀呀地对着父母挥着小手，众星捧月般的他受到了所有客人的称赞。梁家为这个小孙子的寿辰宴请了不少政客名流，梁老爷子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嘴里三句不离孙子的聪慧，本来这也是属于正常现象，哪家长辈不是帮衬着自家孙子的，可是，在梁老爷子宣布梁氏新开发的那片地的最顶层在完工之后将作为生日礼物送给梁子慕时，在场的宾客哗然了。
　　当年M市房地产并未算真正的火热起来，梁氏也只是刚踏足房地产这一块，但梁氏有足够的资金，在M市这么多年也算是有不少的人脉，要开发位于郊外的那一块荒地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在场的都是有权或是有钱的，自然明白那一块地现在是旺不起来，只是开发后必定会成为争相追捧的住宅区。这样看来，梁老爷子对这个小孙子可以说是溺爱有加了。
　　消息宣布后，在场的都在交头接耳地讨论，惊叹的，羡慕的，妒忌的，再次将那个带着长命锁的奶娃娃推向了风头浪尖。
　　只是不知道是谁尖酸刻薄地说道：“这么小就受这么重的礼，不怕折了福么。”女人声音很小，抱着小小的梁子慕的何玉娇却听见了，她回头一瞪眼，女人装作看不见，低下了头。
　　那是的何玉娇当然没把这话当真，她的宝贝儿子，本来就应当受尽万千宠爱的，慕慕是个有大福的，又怎么会折福呢。
　　只是，没想到，真的折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