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家小狐》梁燕语多

2、第一章 琴音会 最让我震惊

　　天君宵若喜得良人，为了准备天君和梓缘姑娘的喜宴，神界上下都忙得不可开交。连我这个一向的闲人也都被拉去充当苦力。天君素来爱琴，喜宴前心情大好的宴请群仙，以琴会友。他们心情倒好，可怜我们这些仙婢，日夜颠倒，苦不堪言。

　　听仙娥玉箫讲，若是万年前天君大婚必是不用那么麻烦的。那时天界还未统一，喜宴请不了那么多上仙的。玉箫在我们仙婢界很有权威，她是最老的仙婢，已经五万岁有余，经历过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甚至看过那个一直在未缘楼玉棺里沉睡的仙神。听她讲，那个女子曾是仙神界第一等的美人，连现在的梓缘姑娘都比不上她的分毫，只可惜红颜薄命，最美的年纪却失了魂魄，徒有一个躯壳。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要唏嘘感叹一番的，我自然不明白，我的仙龄还小，约莫两个月。两个月前司命老儿从师父的身边带走了我，于是我便莫名其妙的成为了仙神界的一只不起眼的仙婢。我本是忘缘山的一只小狐，自小被师父收养，长在忘缘山。虽是身份卑微，却也无忧无虑。不料，竟会如此倒霉，入仙成婢，只能悲叹一声，世事难料啊。

　　我跟在玉箫的身后，两人拿着新集的玉露往酒酿仙君那里赶。新集的玉露总是挥发的很快，若不快点赶到，怕是又要重新收集。玉箫灵力比我强大，不一会儿便把我甩在后面。我急得冷汗直冒，脚下生风，要知道，我根本不知道去酒酿居的路。

　　我卯足劲，发出全部灵力，奋力的向前面一冲。岂料前面突然从天落下一白衣仙神,因为冲击太大，直直的撞了上去，当时的第一反应便是，这胸膛实在是太过坚硬。我被自己的灵力反弹出去，打了好几个滚才堪堪的稳住身形，撞得眼冒金星，几乎骂娘。我摸着木的失去知觉的脑袋，晕晕乎乎的往前看去。只看到穿着一身白袍的高大身影，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丝毫没有受到我的影响。

　　我郁闷，下意识的去捏紧右手里的瓶子，竟然捏了个空，不由得大惊，瓶……子……不见了！
　　定是刚刚被撞的时候飞了出去，我忙急急地站起，沿着路找。路边草丛众多，飞到里面定是不好找的。
　　“是找这个吗？”一根纤细的手指，直直的指向一个方向。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得哀叹，原本珍贵的凝脂玉瓶现在已经摔的粉碎，里面的玉露洒在地上，已经挥发的差不多了。我气急，但也不敢随便发火，毕竟，神界随便一人地位就要比我高。于是只能睁大眼睛怒视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见我这个样子，不由得扑哧一笑，道：“你这个样子倒真像我一个故友，罢了，罢了，不就是一瓶玉露嘛，我自有办法。”说完两指一弹，周围的玉露便齐齐的悬在空中，往他手心飞去。他又顺手变一酒坛，满满的装了一坛子的玉露。
　　如此高的功力，此人一定不简单，丝丝庆幸，还好当时没有随便发火。

　　他将酒坛递给我，微微一笑道：“这下可要拿好，不要如此莽撞了。”
　　我接过坛子，这才细细的打量他。很干净的面容，干净到给人一种纯净之感，虽然秀美但却不女气。眉目清澈，宛如天上的皎月。再加上周身仙气强烈，可以断定，地位肯定不亚于上仙。
　　我见他随和亲切，不由得又厚着脸皮求道：“还望仙人可帮小仙一忙，定不胜感激。”
　　他拿出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扇子，轻轻一摇道：“但说无妨。”
　　“小仙本是送玉露去酒酿居，可是仙龄尚浅，对神界不甚了解，还望仙人为小仙指路。”
　　他哈哈一笑，道：“好说，好说，本仙也去找找那老儿要要酒去。一同一同。”
　　我微微一笑，便随他去了。
　　……………………………………

　　所谓的琴音会，也不外乎就是品酒，赏琴，比琴技。因为天君对琴的喜爱 ，所以但凡上仙必是会一些琴技。像我们这些小仙婢一般是没资格参加这种仙宴，只不过天君因心中欢喜，所以特赐我们于偏堂，倒是可以略赏众仙风采。

　　二日，玉箫早早的把我拉了起来，略略洗漱便催我去占个好的位置。像她这样资深的仙婢也是没参加过几回这样的大宴，可见这回天君是着实喜欢这位梓缘姑娘。
　　我与玉箫匆匆赶去，占了两个离着主厅最近的位置，那里几乎可以看到宴会全貌，真真是个好地方。过了许久，才见上仙们陆续到来，我看着他们一个个虽仙风道骨，却也高矮肥瘦身材各异，心想所谓上仙也不过如此。

　　突然一白色玉袍一闪而过，我觉得好生熟悉，便跟着他的身影看。竟是那日路间相撞的仙人。他依旧是一身白衣，站在众仙中间更加的面冠如玉，风度翩翩。让人好生喜欢。
　　玉箫见我面含春色的看着他，不由扑哧一笑，挪揄道：“怎么，魂都被勾走了？”
　　我回过头看她，不解，“什么？”
　　“我们的月仙，月翎啊？”
　　“月翎？”我更加困惑，指着白衣仙人，问道：“你说是他，他是月仙？”
　　“你不知道？”

　　我？我当然不知道，在我的记忆中月仙一直是位大腹便便，满脸胡须的糟老头，怎会突然摇身一变，变成如此俊逸的一位男子，实在是太不可思议。在我还在忘缘山时，我最好的朋友便是山腰的玉兔精，小玉。可是有一天小玉不见了，听树伯说她被月仙看中，进了神界做了仙婢，树伯一说起月仙便一脸惋惜，嘴里不停的絮叨，可惜了，可惜了……我想月仙定是其丑无比，老态龙钟，岂料——竟会如此风神俊逸。那，我对小玉的同情岂不是白白浪费，真是，伤人感情。
　　玉箫啧啧一声叹，嘲笑我没见过世面，“月仙是美，可这都让你魂不守舍，你是没见过我们天君，那才叫真真的好看。”

　　我撇嘴，表示不屑，你还没见过我师父呢，我可没见过比师父更好看的人了。
　　过了片刻，偏堂原本安安静静观望的一群仙婢们突然一阵喧闹，感觉喜气洋洋，兴奋非常。玉箫激动的扯着我的宽袖，握拳惊呼：“天君，天君。”
　　我被她激动的心情感染，也激动握拳往窗外看去。主座高台上那个奢华的玉龙椅上散漫的坐着一个气质非凡的男子，他用手轻轻的抵着太阳穴，一身藏青色的银龙丝袍从领口处散乱的散开，露出两个精致的锁骨。虽然漫不经心，却让人感到危险，是的，危险，我几乎立马可以判断，这个人实在是不易接近。

　　我顺着他性感的锁骨往上看，不由得大吃一惊，那确实是一张令人惊艳到窒息的脸，狭长的双眉，透着一股绝望的漆黑。微闭的双眼，似乎可以看到眼中的锐利，直直的盯着你，让你无处可逃。微微上扬的嘴唇，是调情，抑或，只是嘲笑。最让我震惊的不是他的惊世容貌，而是，那样一张脸，分明——分明就是——养我自今的师父。

　　可是……却也不尽相同，除了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他们似乎没有一丝的相似，竟如同两个极端。师父就如那寒冬腊月里独自盛开的傲梅，清冷，孤傲，脱于世俗。让人想要亲近却因为它的孤独不得不停下靠近的双脚。而他，就如夏日炼狱般的沙漠里窜起的冲天火焰，炽热，危险，让人窒息。只要靠近必是烧的你尸骨不留。

　　这样一个人就是传说中的天君，世间如此奇妙，这样一个天君却与养我至今的师父长得一模一样，是机缘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宵若的光芒实在是太过于强大，以至于我几乎忽略了在他身边端坐着的美人儿。她静静的坐在天君的身边，安静的就像路边迎风的小百合。与其说她美不如说她清透，我从未见过一个女子像她那样，空灵，寂静，如同世间所有的事都与她无关一样，静静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而且，我惊讶的发现，她竟然是没有仙气的，这么说——她竟是个——凡人？！

　　玉箫似乎看出了我的讶异，她微微一笑道：“很惊讶吧，梓缘姑娘竟然是个凡人。”她看了我一眼接着说道，“也是，那么个凡人却要成为神界的天后，真的是很匪夷所思。五百年前，天君入世去寻找念缈上仙的魂魄，未果。回来时便带回了梓缘姑娘，对她百般的疼爱，仿佛把一世的温柔都给了她。现在，终于排除万难，娶了梓缘姑娘，各位仙神都很为天君开心呢。”
　　我不解，“五百年前？”
　　“嗯，天君拿着血翡翠护着梓缘姑娘的魂魄，保她不老，不死。”
　　他？那个看起来几乎无心的男人？他也有那么深情的一面？我透过窗子，慢慢的描摹他的轮廓，觉得好玩又神秘。
　　突然，他忽的放下手，心情很好似的哈哈大笑，整个眉目都变得生动，仿佛活过来似的。原来，真的有一种人，不笑时山远水远，一笑时万花丛生。
　　偏堂的仙婢们又一阵子的激动，大家都小声的，喜悦的喃喃道：“天君笑了，天君笑了。”仿佛看到他的笑是多么难得又珍贵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