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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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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深秋的来临,地上的落叶越积越多,似是给大地铺了一层金黄色的衣衫。一阵风吹过,花园里的枫树叶掉落了一片,好像漫天的花蝴蝶飞舞。蔚蓝的天空一尘不染,院子里的池塘上映着天上的朵朵白云,柔柔的泛着涟漪。转眼间我与刘允成亲已满一个月了,整日闲在府里,丝毫没有乐趣可言,每日只是随手抄几本字帖,听采萱叽叽呱呱的闹一段。说来也奇怪,自从嫁进了刘允府中,采芸便越发少言了,或许是不习惯吧,我又何尝不是呢。
才午睡起来,我按照惯例来到书桌前,取了我最喜爱的一根小紫毫,翻开道德经来抄写。才写了几行字,便听见门外的脚步声。
“茶点就放在案子上吧,我现在不饿。”我未抬头,只自顾自的抄写着,每日午睡后采萱都会给我送来些糕点甜品,今日也不例外。接着听到碟子和茶碗碰倒桌子的声音,觉得采萱今日怎么粗手粗脚的,弄出那么大动静,定是又同采芸吵架了。我抬头望去,却见刘允一袭墨蓝色素袍站在那里。
我虽觉得意外,但并不打算和刘允做过多的交谈,低下头继续抄写,“今天吹得什么风,把四公子给吹来了。”
“本就是我的房间,现在倒是被你占山为王了。”刘允随口应着,坐在了茶案子旁边的藤椅上。
“这个山寨霸王我还不想当呢,干脆你给我封休书,我现在就搬回赵府去。”我将毛笔放回笔架,抬起头想看看刘允对我这个提议的态度。
刘允上下打量着我片刻,半晌没回答,用鼻子出了口气说道,“我再考虑考虑吧。”
话虽如此,但看他的神情丝毫没有要考虑的意思,我眨了眨眼睛,看到窗外飞过一排大雁,今年的秋天真是来的晚了些,往常这个时候早就看不到南迁的飞雁了。见我望着窗外,刘允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过两日我要随父王去八公山,你呢?”
“这算是邀请吗?”我问道,心里盘算着到底要不要去,若是去,便避不开与刘允独处;若不去,自己留在府上倒也自在。不知道延哥哥是不是也要去呢,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这次若是去八公山,说不定会有很多见面的机会。
“就算是吧,”刘允答道,见我若有所思的样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也会去的。”
我定睛看了看刘允,“那你还愿意带着我吗?”
“留不住心的话,留着人也没意思。”刘允将手臂搭在扶手上,撑着脑袋说道。
我没吭声,将脑袋扭到一边,三年前去八公山的时候,我大半的时间都躺在床上养伤,表哥提到的那个四季温热,能去百病的洗云泉,我还未去过,上次回府后就后悔得直跺脚。去也好,省得整日闷在府里,对着池塘里的那些鲤鱼自言自语,怕是哪日真的闷出癔症来。“什么时候出发?”
刘允听了开心的一笑,“三日后 。”
“好,我让采芸采萱收拾行装。”
刘允思考了片刻,“以马的年岁算,赤耳也有而立之年了,性子稳重不少,你要带上他吗?”
我扬了扬眉毛,心想刘允显然是怕我对坠马之事有忌惮,可他怎知道一路坐马车的颠簸,“要带要带,我可不想再坐马车了。再说,不还有你了吗?”
刘允会心的一笑,其实我心中对他那次舍身相救是万分感激的,只是一直没有机会道谢罢了。
“采芸和采萱你选一个随行吧,我府上的侍女恐怕你也用不惯。”刘允交代完便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三日后出发之际,采芸紧张的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可能是从未出过远门,所以兴奋吧。我吸取了上次的教训,采萱一路上叽叽喳喳的活像个话痨子,我可实在是不敢再带她了,于是这次换采芸与我前去。
“小姐,胭脂要带哪一个?贴身的衣物要不要多带几套好勤换着?八公山的天气冷吗,要不要带着小袄……”自从我三日前告诉她这个消息后她就一直忙前忙后的收拾包裹,直到现在出发时她还是在不停的问,想要再多打几包。
“这些就够了采芸,太多了马车都拉不动了。”见我如此说,采芸才安心下来,乖乖的开始将包袱往马车上搬。
刘允一身骑装站在门口,显得英俊挺拔,袍子被风吹起,手里拿着长长的佩剑,侠气十足,我见了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他见到采萱抱着几个满满的大包裹,先是一愣,满脸的窘态,“要拿这么多东西吗?八公山行宫里物品还是很齐全的。”
我耸耸肩,“我这两个丫头,一个是话多,一个是要带的行囊多,你看着办吧。”
刘允挤出个笑,挥手让管家帮忙去搬包裹,接着亲自将赤耳牵到我面前来。赤耳两只耳朵上各有一道墨色,非常好认,他的确健壮了不少,是个大家伙了,浑身的鬃毛也好似变得更加金黄。赤耳的身上有几道长长的伤疤十分显眼,那丑陋的伤疤好似长蛇一般蔓爬在他的身上,所在之处没有鬃毛覆盖。我看了有些心疼,拍了拍赤耳的侧颈,伏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延哥哥不是故意的,你别怪他。”
策马来到淮南城东门外,马队在这里集结,等待淮南王的马车。远远就望见一个青衣白衫的英俊身影,这么久未见二公子,哪怕是这样远远的望上一眼也还是难掩心中的喜悦,我朝他露出灿烂的微笑。
二公子跳下马背,朝我这边走来,待我走近时牵住了赤耳,“之前骑马就出了岔子,怎么不乘车。”说着伸出右手扶我下马。
我握住二公子的手跳下了马,“你也知道我坐不惯马车,再说赤耳的性子也比从前定了不少。”
二公子仍是不放心,上下打量着赤耳。我见他这一个月来憔悴了许多,脸上的轮廓越发明显了,发冠松松的,发丝也不似以前那样乌黑有光泽,暗暗的垂在脸庞的几缕额发似乎毫无生气,二公子的唇上毫无血色,脸色蜡黄,没有丝毫红润。见我望着他,“怎么,才一个月不见就这么想我?”
他一张口我才觉得有几分熟悉的感觉了。“是不是最近公事繁多,你要以身体为重。”我说着,不觉想抬起手捋一捋他的额发,刚抬起胳膊便觉得刘允的目光灼热,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我。我手一抖,赶忙拢了拢自己的头发,就势放了下来。
远处传来马车的声音,我顺着望去,见来势汹汹,声势浩大,想必是淮南王到了。一辆黑色的马车由四匹黑色的骏马拉着,马车的顶棚上分别在四个角镶嵌着黄铜镀着的虎相。淮南王刘喜的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我侧身瞧着,很好奇会是哪位妃嫔。马车还未挺稳,一个及笄之年的女子便跳下了车,她一身紫色罗裙,头发并未像汉家女子般盘成发髻挽在脑后,而是学西域的女子,编成了几缕辫子,披散在肩上。
女子跳下车便冲着二公子跑过来,猛的扎进二公子的怀里,我见了一愣,世上竟有这么热情奔放的女子,难道二公子就喜欢这样的。无意间瞟到刘允似笑非笑的神情,冲着我眨眨眼,我瞪了他一眼,心想这家伙倒是幸灾乐祸的样子。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面对二公子,找他讨个说法,却发现他还在挣扎着要将那女子从怀中推出。我向后缩了缩身子,不知为什么朝刘允站的地方挪了两步。
“臭丫头,整日疯疯癫癫的,没个正经模样。”二公子掐了掐女子的鼻子,女子这才半撒娇半推就的离开了二公子的怀抱。二公子转向我,“你们还没见过吧,这是我的妹妹,二公主刘子宁。”
我的第一反应便是扭头看向刘允,他见我半是吃惊半是责备的眼神,不由得笑出声来,撞见我犀利的目光,只得化作一阵干咳。
“见过二公主,我是——”
“我知道,你是四弟的夫人,”还未等我开口,刘子宁便抢先说道,上下打量了我片刻,“果然是个娇俏玲珑的女子,和我有一拼,怪不得我二哥和四弟为了抢你闹得死去活来的。”
刘子宁的嘴倒是利落,未等我多说些什么,她便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还都是些不顾忌礼数的话。二公子见我的反应,难掩笑意,“你别听她胡说,赵合常说你是个泼皮性子,和我这个妹妹比,你就是大家闺秀了。”
“我本来就是大家闺秀。”我哼了一声,转身跳上了马背,心里还怪着二公子和四公子两人,明明是姊妹,却非要演出亲密的画面给我看,总要见我出了丑才开心。
刘子宁拽着二公子的袖子,“告诉你对女孩子要温柔些,你看看,把人家惹生气了吧?你这样不行的,你看人家老四多体贴。”说着指了指正在帮我整理缰绳的刘允。我见二公子的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忙把缰绳拉回自己手中。
“你还整日说我,这么大了也没个正经,连父王都不知道该怎么给你安排婚事,淮南城里哪个公子敢娶你?”二公子拍了拍刘子宁的脑瓜,刘子宁不耐烦的歪歪脑袋,朝她的二哥做了个鬼脸,然后蹦蹦跳跳的回到自己的马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