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狐狸的幸福生活》洛水谣

7、章六

　　（六）

　　整个村落居然空无一人！
　　我和萧翊找遍了周围所有的房屋，分明昨日还是鸡鸣狗吠阡陌交通的热闹村庄现而今竟然一片死寂。莫说人了，除了虫鸟，当真是连一个活物都没有。我这才反应过来方才一路走来萧翊为何缄默无语，想必他早就看出些端倪，而我却因为满心思的都惦念着美女姐姐没有注意周围的情形。
　　难道就在这一日之内全村的人都险遭不测，只有我因为贪玩儿误了时辰才留的一条性命？那这么说来，昨夜那些想要杀我的人也有可能不是因为云霁的身份，而纯粹是为了斩草除根？
　　“难道也是周国人干的？”我皱眉道。
　　“为什么这么说？”萧翊看了我一眼，那表情不知怎的竟有几分玩味。
　　“这里不是汜水国和西琉国交界的地方么，所以……”
　　“所以你就觉得是周国人想要借刀杀人，以此引发两国兵戈相向，坐山观虎斗？”萧翊轻笑一声，一语道破我心中所想。
　　“难道不是么？”我没工夫揣摩他言语中的玩味，只是低头思索，按照现下的情形，这应该是最合理的解释才对。
　　“你果然对现今的天下大势一无所知。”萧翊冷哼了声，“且不说这村落间并无任何血迹和打斗挣扎的痕迹，单说这汜水，早在二十年前就已是西琉的属国，年年纳贡岁岁朝贺，势力排在中土七国最末，你觉得他们会有胆量公然挑衅西琉？”
　　“所以才说是周国干的啊。”我不满的撇撇嘴，这家伙除了嘲笑和调戏我从来就不会好好说话的么。
　　“你当周国人就这么笨么，这么假的反间计，傻子才会上当。”许是见我不快，萧翊这次倒是收敛了那满脸嘲弄的表情，只是那话说的仍旧刻薄，“周国若想看鹬蚌相争好坐收渔利，何必废如此周折，直接杀了你便是，中土之上能和西琉抗衡的只有青碧。”
　　其实我方才便已经想通这般拙劣的反间绝非周国所为，只是搁不下面子才要和萧翊争辩上两句，却不想他这番话说完，我顿时无言以对。
　　杀了我，确是最快捷最有效的法子，势必是会引起西琉青碧两大国交恶，轻者断交重者开战，而不管怎样，国势强盛却地处边隅的周国都会是最大的受益国。看来果然我才是周国此间唯一的目标。思及此，不由得咬了咬下唇。
　　“怎么？生气了？”见我不再答话，萧翊反是一派笑意盈盈，顺手还在我脸上捏了一把。
　　待我反应过来时某人早就退开了三丈远，害的我又只能冲着他干瞪眼。
　　只是这半日下来，也多少算是摸着了萧翊的性子，最开始那般淡定沉静的模样想来都是装的，其实他根本就该是个狂妄无比却又耐不住寂寞的家伙。索性便不去理他，捡了块干净的石板坐下，继续思索眼前过分诡异的情形。
　　不是周国，不是汜水，那又会是谁。
　　“你就这样干坐着，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的。”萧翊也一撩衣摆坐在我身旁，还顺手从草丛里拽了根狗尾草捏在手中。
　　不知怎的，我原本纠结不堪的脑袋里忽然就映出某人叼着狗尾草一脸可怜巴巴的被抛弃似的的模样，顿时就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萧翊似是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大笑吓了一跳，略微愣了愣神便伸手摸向我的额头。我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却还是止不住笑意，平复了好久才镇定下来，“那你说我们要怎么办？”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去附近找人打听，毕竟这么大一个村庄里的人不可能凭空消失。”我微微皱了皱眉，这恐怕是当下唯一的法子，虽然我并不怎么相信它会奏效。萧翊却不怎么在意，一派的信心满满言之凿凿，“我记得顺着这条大路走不远就能到另一个村庄，不如我们休息休息就过去看看。”
　　“那还等什么，快走啊。”我抖了抖身上的灰，却见萧翊还赖在那里不肯动。
　　“这么急做什么，歇一会儿再去也不迟啊。”萧翊索性枕着双臂往后一仰，便直愣愣的躺在了地上。
　　“可是，可是我饿了！”我气急败坏的冲萧翊吼道，脸却蓦然发烫。其实方才那么着急的去寻美女姐姐也多半是为了这个，昨晚倒没觉得什么，今早和萧翊这么一番折腾，肚子早就叫个不停。这家伙居然还有心情休息。
　　“噗……”萧翊勾着嘴角，一脸奸计得逞的模样，我忽然就觉得自己是又着了他的道。
　　看着萧翊慢腾腾的从地上爬起来又慢腾腾的拍打着衣服上的灰尘，我转身便走，却在还没迈出第二步时便意料之中的被他一把扯住。
　　“做什么去？”
　　“牵马。”我斜斜的睨了他一眼，心中毕竟不悦。
　　“倘若云霁当初有你一半的玲珑有趣，该有多好。”萧翊轻叹一声，随即无所谓的笑笑，一个唿哨便听得一声长嘶惊空破云，远处一团火云飞驰如电，转瞬便至眼前。“你若能把它牵来，它便不是踏雪了。”
　　我来不及细细考量他前半句话其间意味，便被那马勾了全部的心神。高头窄面眼若宝珠，全身通红四蹄染白，就如我这般不懂马的人也看得出神骏风采。恣意凌云踏雪归，当真是不辱没了这名。
　　还未及感叹什么，便见萧翊温柔的拍了怕踏雪的脑袋，那马儿便也凑到跟前亲昵的蹭着他的侧脸。阳光透过远山深林照尽了眼前一人的乌衣乌发和身前雪蹄赤马，投下一团幽深光影，却偏偏缠绕过发丝流散在颊边，带出一片通透的光泽，却是愈发衬得脸色如玉，俊逸非常。
　　这样的景致太过柔和又太过炫目。像是刻意锋芒的利刃在不经意间流落出本初的温润光彩。霎时，满目流光。
　　我竟一时看的痴了。
　　样貌，身手，才思。这人的一切都太过的卓绝，却也并不让人觉得讶异，好似天生命定的他萧翊便该是如此。那么这这样的人，又究竟该是怎样的身世。
　　昨夜碧玉湖边的情景蓦的泛上脑海，可反反复复却也只是那句近乎许诺的言语，可怎的竟那般明晰。
　　“能保护你的，只有我。”
　　惊觉抬首，便只望见萧翊高坐马上，遥遥的向我伸出手来。分明是背光，面孔却清晰异常，眉飞如剑唇若春菱，衬着那双闪着熠熠光彩的琉璃色眸子，英俊的让人不敢直视。
　　而在被他带上马背坐定的那一刻，我几乎以为那就是一生。
　　一生的恣意疏狂，一生的俊逸无双，一生的意气飞扬。
　　我忽然就不敢揣测，这个男人的生命，该是多么的快意，多么的潇洒，又是多么理所当然的被人仰望。
　　踏雪四蹄如飞，可竟也是过了许久才到达最近的村落。我这才注意到美女姐姐所住的地方竟是在一方矮崖的阴侧，看似与别处也是阡陌交通，实则极为闭塞。虽说风景当真是要比这崖下平原处好上许多，可毕竟不该是村庄常见的选址。一无良田二无桑梓，他们是要靠什么过活？
　　“看出问题了么？”萧翊忽的凑到我耳边说道。我却只是颦眉，并不想答话。
　　萧翊轻哼一声便下了断言，“那村落位置极其怪异，其间必有纠葛。”我知道他说的纠葛是和昨夜的事情有关，只是线索太少，毕竟揣测不出其中缘由。
　　正兀自纠结间，却猛地被萧翊一把扯下马来，吓得我几乎失声尖叫，好容易平复下心情正想埋怨这人事先没个提醒，却是被他扣紧了腕子向前扯去。
　　真真正正的人间地狱！
　　我不敢相信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只是不由的捂住了嘴巴。将几欲冲口而出的惊呼全数压下。
　　目之所及都是一片暗红，骇的人几乎眩晕。连空气中都开始弥散出一种腥咸的气味，让人作呕。
　　我不会天真到认为那是谁家翻倒了红色的染缸，那是血啊，是血。
　　扣在我腕间的那只手力气大的几乎要将我的手腕捏碎，只是那微不可察的颤抖透露出些许的脆弱。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懊悔。
　　我默默的闭上眼，想努力避开那铺天盖地的腥红血色而不能。虽然依旧未能知晓其中缘由，但这一切的一切却都是因我而起无疑。
　　躲不开逃不掉回避不了。
　　我讨厌麻烦，却并不是一个习惯回避自己责任的人，所以我跪下，双膝触及土地的那一刻似是有源源的力量涌入身体，让我几乎可以不顾一切，“今日之事由我一人而起，一切由我一人承担，慕容翎在此立誓，此仇不雪，誓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