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锦绣》一枝如画

5、第 5 章暖帐灯宵

　　五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转眼满树的桃花落尽，无亟山上已是百般红紫斗芳菲。云轻也决定要告辞了，知道他要走，清寒默然无语，面上是一贯的波澜不惊，新月如勾时却辗转反侧久久无眠。混混沌沌中起身走出房门，四周万籁俱寂，窗前几株幽昙悄然而绽，丝丝缕缕的清香沁人心脾。云轻的房间还亮着灯，清寒犹豫一下，提步走到房门，顿了顿，唤了声“云轻”
　　“进来罢”温润的声音传出，清寒推门走进，看到云轻衣衫单薄的立于书桌旁。右手执笔，旁边是一盏琉璃风灯，灯光摇曳下的他风度翩然，神采英拔，浑然天成得教人舍不得移开目光，偏又不敢多看。清寒走近几步，瞥到纸上一笔写经小楷：
　　“芳草碧色，萋萋遍南陌。暖絮乱红，也知人春愁无力。
　　亿得盈盈拾翠侣，共携赏，无亟峰脊。到今来，海角逢春，天涯为客。
　　愁旋释，还似织，泪暗拭，又偷滴。谩伫立，倚遍危阑，尽黄昏，也只是暮云凝碧，
　　拚则而今已拚了，望则怎生便忘得，又还问鳞鸿，试重寻消息”
　　字迹清秀如幽兰，飘逸似浮云，说不出的风流别致。
　　一时只觉心头纷乱杂章，怅然若失，猛一抬头，撞入那双眸子里，就再也移不出来了。
　　清寒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眼神可以传达出这样复杂难言的情意，欢悦、苦涩、思念、痛楚、惊喜、埋怨、挣扎......心就像揪起来一般，几乎把持不住要潸然泪下，只能怔怔回望着他，不知今夕何夕。
　　两个人谁也没开口，云轻注视着这双比春山更秀美，比春水更清澈的眉眼，心底深处那个空落落的地方愈加清晰，动作无比轻柔，双手捧起清寒的脸喃喃道“清寒，清寒......”心中的酸楚和怜惜越来越真实，一颗心竟感到前所未有的陶醉与满足。
　　一滴清泪自眼角滚落，濡湿了云轻的手心，他把他紧紧箍在怀中，云轻的嘴唇，滚烫如火，找寻着那抹柔软。混沌迷乱的夜色里，没有闪避，清寒慢慢揽住云轻的脖子，迎上那两片火热唇瓣，轻轻的吮吸，重重的辗转......
　　昙香缭绕，月色推窗。软帐轻烟，绮色旖旎。
　　素青的帐帘放下，一室皆春......

　　窗纸微亮泛白时，云轻慢慢醒来，一摸，身旁却已落空，余温尚存透着一丝暖意。披衣坐起，看到清寒背对着他坐在那儿，微微低首，模样有些模糊，看不清脸上的神情。云轻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玉簪，替他将乌发挽起，然后缓缓拦腰，牢牢搂住他，埋首在他颈间发出低低一声叹息，清寒依旧低眉垂袖。
　　“云轻？”
　　“嗯？”
　　“...你能一辈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么”
　　云轻有些恨恨的咬牙，身形未动，只在他颈间惩罚的一咬，清寒明显一怔，耳根染上淡淡的粉红。
　　世上纵有百媚千娇弱水三千，可独有这一人，像是注定要让你无可奈何，纵然此去经年，依旧是你生命里的三千弱水之中，被独饮独酌的那一瓢。
　　云轻温熙儒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透着破釜沉舟般的坚定：“此生只愿携子之手，共一生白首”
　　清寒蓦然转身，就在晨光中，澈净如渊的眼睛默默注视他片刻，便淡淡的露出了笑容，很单纯，干净的笑，一如二月的杨柳轻轻拂过湖面，然后笃定的说“若不死别，绝不生离”声音不高，却字字珠玑，句句清晰的砸在云轻心头。
　　云轻眼中光华流转似要将这眼前的人吞没，“清寒，今日真可谓是我云轻一生中最得意的一日了”心头的那方落寞早被喜悦所代替，丝丝缕缕的叫人忍不住要高呼。
　　情之一字，迷人惑人愁人苦人，逃不了，躲不得，挣不开，放不下。一旦陷入其中，水可为火，火可成冰，任是百炼钢也要叫你化为绕指柔。一字之情，千古谁人能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