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妩宴凤箫》南闽之虞

18、秀才和流氓

　　“I had the last waltz with you，Two lonely people together…”（我挽着你跳最后的华尔兹，两个孤独的人在一起）

　　男子低沉的歌声在房间内流淌，一曲最后的华尔兹，潮湿饱满，慢三的优雅挪动，前进，横移，并脚。

　　阳光从窗口探出头来，晨光斜照，一条条柔光，依稀可见空气中的尘埃飞舞，在女子光洁的脚裸周围旋转，她步伐轻盈，如同踩在柔软的棉花上，她脚跟着地，等重心落至脚掌，迅速转动，这是她的第无数次转动，这支舞她已经练了一早上，这是最流畅的一次，她有些兴奋，转个九十度还嫌不淋漓尽致，顺带又转了四圈，一开始她还玩的不亦说乎，甚至还闭着眼跟着音乐一起唱，待她后知后觉睁开眼，发现场面一发不可收拾，惯性作怪，她有些停不下来的趋势，整个人也从原来的房间中央，甩到墙角，墙角的晚晴青花瓷迎面扑来，眼看就要和她来个亲密接触，唬得她眼冒金光，脑中铺天盖地的毁容后的场景，她甚至开始搜索哪家整容医院比较可靠………还有还有就是那个青花瓷价格也不菲啊！早就说，古董不能这样乱放的，偏生她的祖父爱玩高雅，这回出事了吧！简安咬牙切齿，这时候思绪倒也活跃。

　　………郭嘉泰然自若地将简安的头转到另一支胳膊上，时间太久，他的胳膊有些酸疼，只是这个女人怎么还闭着眼睛？摔到哪里了么？适才不是接住她了么？郭嘉这样想着，开始悄悄寻找简安的伤口，大概是出于他的职业病，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总之他一时竟然忘了男女之间的禁忌。

　　………简安终于感觉有些不一样的地方了，呼吸中有淡淡的草药清香，菖蒲的迷幻，薄荷的清新，佩兰的温煦………长睫毛微微颤动，带着扇扑流萤的调皮，左眼试探般张开，等看清上方的人了，又快捷闭上，果然是他，甜蜜淡化开来，睫毛狡黠一颤，小把戏上演，索性接着装睡。

　　郭嘉现在确定眼下的女子绝无大碍，她左侧的梨涡又一次出卖了她，郭嘉扶额，只怕她又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郭嘉对付江纤尘那样温婉有礼的大家闺秀可以游刃有余，惟独对面前的这个毫不矜持的女子实在是无措的很！

　　过了好一会儿，简安恋恋不舍睁开眼，还不忘假惺惺地囔到：“呀，郭医师啊！不好意思，早上练舞太累了，不小心睡着了，找我有事？哎呀，我想起来了，刚刚还梦到你了呢。”

　　睡觉的人心跳反而比平时更快？刚在把脉的时候，明显注意到的。这个女子显然在睁眼说瞎话，郭嘉温和一笑，也不捅破它的谎言，笑着问：“梦见我什么了？”

　　简安眼睛滴溜溜打转，口气愉悦：“梦见公子，佳人在侧，暖香扑怀，毫无逍遥。”

　　“哦？怎样的佳人？”含笑逗趣，他倒要听听这女子已经自恋到何种田地了，不知他这神医还能医得好她么？

　　“明眸皓齿，一朵红莲初出水；梨涡浅笑，一段风流才涌泉！”郭嘉的嘴角始终似笑非笑，心底已做了诊断，这女子，任他妙手回春，看来也无药可救了！

　　神医摇头后道：“姑娘有所不知，郭嘉自小对红莲过敏，这佳人在下恐难消受。”简安听过却不知那个神经作怪，一轱辘起身，直愣愣地看着郭嘉，语气不悦：“我才是做梦的人，我说你消受得起，你就消受得起。”

　　简安变脸太突然，郭嘉俊眼微眯，表情深沉，脑中晃过他所谓的早亡的未婚妻，他不喜欢跋扈的女人。

　　房间内的音乐还在跳动着，歌里唱“I fell in love with you”，一遍遍，神情忧伤，简安心情不郁，张开双臂跟着音乐跳，双人舞跳出一个人的忧伤，跳着跳着，她开始懊恼刚才自己的情绪化，一点风度都无，不过是被拒绝了一下，自己居然还对人发了火，都是大女人主义在作怪，当久了总裁，果真以为自己不可一世了么？春风得意久了，就心里畸形了么？

　　简安停下舞步，背对着郭嘉，有些为难地开口：“我倒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对红莲过敏的？你………你诳我吧？”高傲惯了，主动示好的话都不会说了，明明是要道歉的，开口后怎么就变成指责了呢？简安咬咬下唇，决心补救，转身开口：“喂，你那过敏症医不好么？你不是神医么？“………好像又多了讽刺的意味？明明是要关心一下他的！简安感慨，三毛说得对：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就是错！自己现在完全中了毒。

　　“神医也有很多医不好的病。”郭嘉见怪不怪，依然冷静淡雅，确实有很多医不好的病，比如她的自恋症。同时，，郭嘉也对简安的表情尽收眼底，这个女人也并不是那么的跋扈。她刚刚是在舞蹈，那么，好像………

　　简安看郭嘉愿意跟他搭话，不快一扫而光，笑嘻嘻地转圈到郭嘉跟前，笑容可掬：“我跳的怎么样？”简安相信比起古代她这舞算是新颖艳美，喜欢一个人就是拼命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露给他看，简安脸上那个讨好的笑容，简直像是讨糖果吃的娃娃，哪里是佳静那个睿智淡然的女老板。

　　郭嘉付之一笑：“错了两处，开始的时候应该是进右，而不是左；中间一处应当是向□□斜，而不该是直接倾倒”他的语气极其随意。

　　简安诧异，有些尴尬，有些佩服，自己确实是对舞蹈一点天赋都无，虽然学生时代她是武术三连冠，但是舞蹈她真的是白痴，要不是后天有个重要的舞会，原清迟又扬言她必须出场，不然她是死活不会学这烦人的玩意，练了几天才能囫囵吞枣般跳了一遍，原想在古人面前秀一下，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这古董神医居然这般火眼金睛。简安不服，继续垂死挣扎，死不承认：“胡说，你连这个舞都没见过，怎么知道我跳错了。”

　　郭嘉失笑，指指电视机上简安放的DVD碟片：“虽然跳得有些出入，不过，倒是别有一番风趣。 ”郭嘉语气柔和，全然谅解，简安却听得火大，风趣？他是想说她跳得很疯趣吧!还差点毁容了。可恶的是，他还一副一派良畜无害的模样。

　　“你看一遍就记住了？”简安目光锁住郭嘉，有些气急败坏的问，她见识过他的强大记忆，他能准确无误地将看过一遍的英文文章腾写出来，虽然他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简安不相信，甚至拿过德文，法文，祖鲁语试过，屡试不爽！

　　“嗯。”郭嘉有些小心翼翼地应道，他明显感觉这女流氓又计划着什么。

　　………简安突然用力地跺脚，再恨恨踢沙发，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显得格外的引人注意，郭嘉果然将视线集中在她的脚上，她的脚因为刚刚的动作已经泛了红，再加本就洁白，这会子，白种带红，显得楚楚可怜。

　　郭嘉微微皱眉，有些不满，职业病又犯，语重心长：“深秋了，你也该注意着点，怎还这般胡闹，不爱惜自己。病从脚入，地上凉气重，女子更应当牢记。”

　　这话简安爱听，她就喜欢他犯职业病的时候，他愈温和，她愈胡闹。

　　简安一直含着一丝会心的优雅笑容，表示赞同他说的话，虚心接受他的批评。故作为难一会，才犹犹豫豫踩上郭嘉的脚面，整个脚心贴在郭嘉的脚面上，双手轻搭他的肩膀，体贴地说：“医生说的在理，小女子深深悔悟，决定痛改前非。虽然觉得男女有别，这样甚有不妥，不过神医热情相邀，盛情难却，于是………我就上来了……嗯，这个果然是良方，小女子顿觉一股热心从脚心传来，身体也觉得清朗了许多。平日里那些个病怏怏全都不见了。”

　　郭嘉简直目瞪口呆！真是天方夜谭！他竟是做梦么，这世间居然有这般厚脸皮的女子！

　　简安看郭嘉一脸风雨变幻，心里头早笑的花枝乱颤，只是强靠一点自制力强压下来，又怕他翻脸，马上正色，唯唯诺诺道：“呵呵，开玩笑，你可不要当真了，那，你刚刚也看到了，我这舞跳得不好，这舞我有急用，我要是学不好，公司会炒我鱿鱼，哦，就是把我赶出公司，到时候我就没处吃饭，你也知道，这个社会跟三国不一样，我要是不工作，靠着祖父养我，别人会唾骂我是啃老族，啃老族你知道么？是个很侮辱人的称呼，就好比你们古代被骂成竖子一样，我为了保住这个工作，所以才努力学好这个舞蹈的。”简安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居然还挤出了些沙哑的哭腔，毫无可怜，梨花带雨地望着郭嘉。双眼带着泪意，接着道：“刚巧知道你会这个舞，我心里头可高兴了呢，终于有人可以教我了，这样站在你的脚面上，我应该学得更快，现在，你带着我跳一遍试试看，我相信一遍我就可以学会的，我保证！好不好？”一滴眼泪适时滚下，潸然惹人，不忍拒绝，郭嘉虽然知道这个女子多半又在计谋，但是眼下，她说得理由充足，又哭的这般可怜，再想平日里，几次经过她房间，多是夜深仍然灯火通明，可见工作得极其辛劳，大概这舞蹈对她而言真的非常重要。郭嘉默许。

　　房间的音乐接着流响，如同屋檐上不断如同溢出的雨水：
　　“Just my tears and the orchestra playing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I had the last waltz with you Two lonely people together
　　I fell in love with you（我的泪儿如雨流，我挽着你伴着最后的华尔兹翩翩起舞，两颗孤独的心在相碰，我觉得我爱上了你）”

　　郭嘉带着破涕为笑的简安，大脚拖着小脚，踌躇步子，循环进退，舞步翩翩，呼吸深深浅浅，伴着醉人的悠扬，仿佛乘着风周游在天际，蓝天白云，漫步云端。踮起脚尖，她的手还在郭嘉的肩上搁浅，几分甜蜜，几分算计，恋爱，谁说得清楚，谁被算计了呢？谁还去计较了呢？

　　一曲终了，郭嘉停下，低头轻声询问：“可是会了？”某女人杏眼微眯，一脸茫然的抬头：“啊？完了啊？呜，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我分心了。”绝对是理所当然的语气！也不知是谁刚刚哭着喊着说一遍就学会的？！

　　郭嘉好脾气，只是微微笑，又带她跳一遍，：“这回呢？”

　　简安抬头，靠近他，好无奈地抱怨：“怎么办，还是分心？你说要是没办聚精会神，老想一件事，那怎么办？”虚心请教！

　　郭嘉友好地给她建议：“那么就把那件你想做的事情做了。”简安歪着头，做思量貌，对着郭嘉憨厚一笑，郭嘉觉得这样听话时候的她倒也可爱，他只是微微出神了下，那个她刚刚还在夸的乖巧女子，做了什么？

　　她居然咬了他的下巴！

　　只是一眨眼的事情，那乖孩子放下脚尖,笑吟吟地说：“神医说的有理，既然老想它，不如先把它做了，省的它老分心，好了，我昨做完了，我们可以接着跳了。”口气完全若无其事！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郭嘉还未从极度的震惊中冷静下来，火辣辣地燃烧着，直到蔓延整张脸，面目烧红中只支支吾吾地指责道：“男女有别，光天化日，你这是做甚？”

　　简安听后语笑喧阗，眉眼微挑，揶揄道：“…公子不是博闻强记，过目不忘么？应该记得很清楚奴家刚刚在干嘛吧？”强词夺理，毫无知羞！文质彬彬的郭书生彻底无奈，白脸一烧再烧，几近燎原。步逼近，笑面如花：“还有一事小女子很好奇，光天化日怎么了？！”毫不无辜的口吻，无耻质问。

　　郭嘉还未长篇男女之别，女子已经趋步上前，再次踮脚，她的呼吸带着音律般的节奏挑逗，缓缓开口：“若非光天化日………公子……意欲何为？”言笑自若。

　　…………郭嘉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他的整张脸已经可以挤出番茄汁了！女子的话简直五雷轰顶！他觉得跟一比较，他的两个未婚妻根本不算什么！可恨的是她居然看着比她们顺眼许多！他想不明白这一点，女子突然的咳嗽声，惊醒了他，条件反射般，他毅然放下女子，往门口走去。

　　简安莫名其妙，随之心里一阵寒冷，惹他生气了？刚刚做得太过了？他看出她的咳嗽是假的？他开始讨厌自己？还是他以为自己太放荡了？简安胡思乱想，一阵委屈酸了鼻，她觉得自己做的没有错，对方太规矩了，只能自己假装不规矩，但这不代表她行为放浪啊，一个女人需要多大的勇气才敢这么做！郭嘉是她喜欢的第一个男人，除了他，她从未对别人这样心甘情愿过………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干脆坐在地上，一个人抱着腿。

　　“怎么又坐下了，地上凉，来，把鞋穿上。”过了一会儿，熟悉的声音从背后袭来，简安依言回头，拿着棉拖的人可不就是郭嘉么！他整个人高大俊朗，手里拎着大棉拖，不尽喜感，简安转悲为喜。傻傻地看着郭嘉，郭嘉叹气，女人真是种奇怪的生物，刚刚还一副，这会子怎么就又生出一段天然呆气，不过这个孩子气的她，他更加没奈何，不知不觉间，他好像忘了读书人的清高，已经蹲下来为她套起鞋来。

　　简安傻傻地看着他，想起有一次他为一个摔倒的小女孩套鞋的模样，从那个时候起，她就喜欢上他，爱残了他那该死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