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唐紫苏（三） “唐紫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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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琳，抱歉。我刚才不该撇下你的。”唐紫苏和煦一笑，好像一瞬间飞雪静止，温暖宁静得如春降临。
沈琳之咬了咬嘴唇，犹豫了片刻，很少见到她那样的神色。半响，她终于开口道：“没有关系。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唐紫苏，你能帮我吗？”
紫衣的男子闻言，愈发笑得出尘，嘴角有梨涡浅现，让人心安的笑容。他向着沈琳之伸出手，柔声道：“跟我来……”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紫衣的长袖轻拢，美好得不真实。
沈琳之眼眸清明地看向那双手。长夜将尽为尽，她的眼眸却逐渐明朗起来，像一个走夜路的旅人，穿过重重叠嶂和灌木，终于看到了一丝光明。她心中忽然松了一口气，跟着唐紫苏的方向走出一步，向着那一丝光明的地方伸出手去，向着唐紫苏的那双手伸出手去，眼见马上就要触碰到那双手。脚下，忽然有些站不稳，眼前也变得眩晕，整个人再也无法支撑，往后倒去。
林青鸾眼疾手快，接住沈琳之的手，揽住她的腰身：“琳之，你怎么了？”
唐紫苏伸出的手僵硬在那里，又露出了小孩子极为沮丧迷茫的神色，极懊恼又极迷茫。
少昊……真的会是他吗？
怎么会是他？
唐紫苏记得，还是那次下雪的时候，依旧是抄手游廊的场景。“唐紫苏，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样，也跟传闻里的不一样呢！”记忆中的小女孩这样说着，眼神清亮带着好奇打量着他。“咳咳……云徵，不得无礼。”这个时候，一个极为清瘦高贵的少年慢慢从走廊后走出来，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像他这样风华无双了，整个人都清瘦得厉害，苍白病气得毫无血色，却依旧如莲如竹，叫人心折。他那一双眼睛是包容一切善与恶的海涵，清澈得望不到边境，他压抑着咳嗽，看向身边巧笑的小女孩，带着些嗔怒的味道，摇头道：“胡闹。唐大人是世外高人，能做你的老师，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知道吗？”“哥……你怎么出来了？”云徵一下子煞白了脸，伸手扶住来人……其实那时候，他就应该看出来才对，云徵她……
“唐前辈！琳之怎么会这样？”少年焦急的声音，把唐紫苏的思绪唤了回来。
唐紫苏看了看昏迷在林青鸾怀中的沈琳之，皱起眉头，知道再这样下去，以她现在的身体情况一定会出事的。他不忍看少年希冀的目光，侧过脸，淡淡地说：“她只是有些劳累罢了，我知道出了这片原野有落脚的地方，先出发吧。”
“是。多谢唐前辈！”纤瘦的林青鸾背起沈琳之，脚步坚定地跟在唐紫苏身后，虽然他知道自己的力量有限，但是，他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可能保护琳之！一定可以的。
感觉有些颠簸，靠在林青鸾的肩头冰山少女难受的微微皱起眉，陷入了意识的深渊。
无边的黑暗之中，好像在玄河之中漂泊起起伏伏，不知道尽头在那里。没有手脚，也没有身体，那么自己到底是什么？顺着河流一起飘着，有时候潜入水中，莲叶就会遮住水下的阳光；感到压抑的时候又浮出水面，莲花蕊落重芳，一直蔓延到天边那紫色云彩的尽头。——并不是紫色云彩，那是梦华王都最美丽的紫藤花海，如梦如幻。
太液芙蓉，不断地有花瓣跌落水中，荡起涟漪。周围是漂亮的锦鲤，成群的游来游去。水榭之上，白衣华服的清贵少年，带着几分病气，无力地靠着亭柱，没什么精神地撒下几粒鱼食，锦鲤追逐而去。他的容颜比阳光还要夺目，他的微笑……她却再也看不到。她只能顺着水流继续流动，流到皇城主殿的水池里，她听到水池旁边窗边传来对话声，夹杂着女子微微哭泣的声音。
一个男子低沉的声音，说不出的疲倦：“阿衡，你得体谅朕啊……这个王朝太需要一个健康的继承人了。”琳之听到这个声音，觉得整个心都痛得皱在一起。
接下来是那个妇人抽泣的话语：“陛下，妾都明白……可是，徵儿她……徵儿她……要是少昊不生病就好了。”
那妇人抽泣着，断断续续的话语停止，她再也说不出话来，玄衣的男子拥着她。这一幕深深地印在琳之脑海里——那是……他们是……他们是谁！？
火光电石间，她头疼欲裂。头……痛？明明自己的身体是透明的了……怎么会感觉到头痛？她的视线转向天空，无意间瞥到途经的小女孩，她的服饰华美，她苍白着脸，显然是听到了里面的对话，哆嗦着倒退了好几步，颓然地在走廊尽头的墙边慢慢滑倒，害怕地蜷缩起来。
沈琳之费力地睁开眼睛，这到底是哪里？那个女孩子又是谁？为什么给她很奇怪的感觉？那样熟悉的感觉……沈琳之慢慢靠近那个女孩子，就在这个时候，埋头无声哭泣的小女孩握紧了拳头，憋回了眼泪，倔强地抬起头，目光焯燃。
那模样，那张脸……！沈琳之豁然坐起身，从迷蒙中惊醒。兀自没能摆脱刚才的梦境……真的只是一个梦吗？为什么心会痛得这样无法呼吸……
她捂着胸口，深深地喘着气，靠在床边。
清晨的阳光从窗台漫进来，她听到周围云雀轻啼，宁静祥和，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窗外飘来鸢尾花的气息。这里是……？记起来昨天晚上跟着林青鸾出逃，来着了城外的鸢尾花海，接下来遇到了唐紫苏。那么这里是？
她从床边翻身坐起，有些脱力。调整了内息后，下了地，走到房间外，院子里空着，庭院深深，白雪皑皑，没有一个人，沈琳之皱了皱眉，扶着墙在走廊上慢慢走着。
厨房之中，香气氤氲，林青鸾一大早就起来，在厨房忙进忙出。
“林公子。你那么早就起来了……”紫衣的唐紫苏抱胸靠在门边，算是打了一个招呼，晨曦将他的侧脸勾勒出完美的线条。
“嗯。早。唐前辈。”谦和的少年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回话道，“我想在琳之醒过来之前准备好早膳。”
“交给仆人们去做不就好了吗？九泠已经出门买东西去了。”他说的是府里大丫头九泠，昨天也是她侍候琳之洗漱的。林青鸾倒是清楚的。
“我比较了解琳之的口味，还是我来准备比较好。而且……我能做的事情也就只有这些了。”林青鸾稍微显得沮丧，很快掩饰过去，继续忙碌着，抬头问道，“唐前辈，说起来，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以前怎么从来没有留意到过……”
唐紫苏稍稍出神了下，简略道：“这里是梦华王朝的古都城。”
“什么！？古都城？虽然早就听闻前朝古都大约在裕城西北角的方向，历代王陵也皆在此。可是……古都早已毁于战火了吗？居然还有保存这样完整的古迹，真的是不可思议……”身为好学宝宝的林青鸾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对于缥缈的梦华王朝也是大有研究，一听到唐紫苏这话，激动不已，“我能出门好好研究研究这古都城吗？”
“不能！”唐紫苏毫不留情地打断。
对了。他们现在是逃犯，虽然说是为了收集证据，但是这样的情况，显然不能明目张胆地出门，更别提对古都的细致研究了。林青鸾马上想明白，他本就不是什么偏执的人，他笑得平静，手下忙的不停，在砧板上熟练地切着肉丁和笋条，耳边有发丝垂落，他低声道：“是，唐前辈，是我思虑欠妥。”
那样平静柔和的神情，真是相像。唐紫苏扬了扬嘴角，“你真的一点不怀疑小琳吗？”
林青鸾手下一停，道：“前辈在说什么？难道前辈怀疑琳之？那为什么还有帮我们搜集证据。”
“真难得。也不知道你是太信任琳之，还是你太傻……”唐紫苏叹了一口气。
“我大概真的太傻，但是，我对琳之有信心。”林青鸾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依旧温柔地笑着。
唐紫苏的脸色却突然变得不好，甚至是从未有过的讽刺：“林公子，你真的了解小琳吗？恕我直言，你的这份信赖有些毫无缘由……”
“前辈不也是一样相信琳之吗？”林青鸾低头忙碌，并没有看到唐紫苏的脸色。依旧温柔地说着话。
“那怎么一样呢？我实在太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唐紫苏心道，摇了摇头，道：“这么说吧，你和小琳也是多年多窗了。那你一定能看出她不对劲的地方，有时候她会奇怪得不像同一个人。对吗？”
林青鸾回忆了下，不知道唐紫苏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认真地回答前辈的问题：“是这样没错。琳之有时候特别争强好斗，出手又快又狠，骑射的功夫最俊，连百里老师都经常夸他，但很多时候又冷漠得什么都不关心。”
唐紫苏进一步诱导道：“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这样？”
林青鸾毫不见怪笑出声来，将打开锅子看了看粥熬的情况，然后看向唐紫苏，道：“那还能有什么，琳之只是脾气比较古怪而已。”
听到这样的回答，唐紫苏有些哭笑不得了。这个人和少昊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是了……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少昊那样的人了，而眼前这个少年只不过是长得相似罢了。唐紫苏忽然松了一口气，不想再同林青鸾讨论小琳的问题，这个家伙根本就就是单纯到了极点，小琳身体中双生的事情还是不要告诉他了。至于小琳身体中的另外一个人格，一定要想办法扼杀，那样的寄生太耗费精力。
“你们怎么都在厨房？我好饿。”就在两人停下话语的时候，沈琳之扶着墙站在门口，毫无表情地开口。
“小琳，你吓死我了，怎么走路都不出声啊？”唐紫苏拍着胸口，一幅吓得不轻的样子，嗔道。
“我有出声，是你在想事情没听到而已。”沈琳之摇了摇头，有些不屑争吵的态度。
“小琳，你态度很恶劣哦……这可不是跟老师相处应该有的。”唐紫苏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晃了晃。
“可是你自己也不像当老师的样子啊！”沈琳之顺口地反驳，突然惊醒。没有神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拜唐紫苏为师，但是为什么自己会这样顺口地和唐紫苏顶嘴呢？
“琳之，再稍等片刻，马上就能吃早餐了。”林青鸾盛了一碗粥，看着斗嘴的两个人，微不可见的摇头。
“嗯。多谢你了。”沈琳之对于吃还是很在意的。
“哥哥！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出来见我！”墙外传来少女尖锐地呼喊，伴随着兵器打斗的声音。
“姑娘你在跟来，休怪我不客气了！”另外一个女子的声音。
唐紫苏很快听出来：“是九泠。”
林青鸾放下碗筷，焦急道：“糟了前辈！和九泠姑娘交手的，好像是在下的堂妹。”
“走！快去看看……”唐紫苏霍然道，要是古都的事情泄露，他会毫不犹豫地灭口。他唐紫苏可并不是看起来这样谪仙心肠的人物。
看着快步离开的两人，沈琳之还是将视线落到那碗粥上，面上的肉丝和笋条透着香气。她有条不紊地坐了下来，直到听到屋外女子的哭声也没有影响她吃饭的心情。
“哥哥！爹爹他死了！一定是姓沈那个妖孽杀死的！你还要帮着他！”外面的话语一丝不落地传进来，沈琳之正好夹起一条肉丝，寻思着，青鸾堂妹的父亲是谁的问题。
突然，她眼睛里幽蓝一闪，想到了极为关键的一点。难道说，是裕城的捕快，也就是青鸾的叔父林铎。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唐紫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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