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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叶子,这 ...

  •   “叶子,这么早?”李萌的声音越过疏疏落落的人影落到面前。
      “在这儿偷会儿懒。”我说。
      “还偷懒呢,我说你正当青春,都快成周扒皮了,每次接你们公司的case我一准儿失眠。”李萌说着,一脸怨妇表情。
      “今年秋装要提前上市,下面的代理商早就催了。”
      “你说这些女人上辈子当叫花子没穿过衣服是怎么的?”
      “这个季节买衣服的人可都是有钱人。一毛钱折扣都没有。”
      “好歹等天气凉快点儿,四十度的高温得有地儿穿呀?”
      “等天气凉快的时候就换季大甩卖上冬装了。年底的时候要赶着上明年的春装。”
      “赶着去投胎呢?”
      “四季是不变的,但可以让你掏钱去买五季的衣服。”
      在酷热的盛夏坐在冷气房间里看着一件件羊绒,皮搂穿在模特身上从面前摇曳而过,在寒冷的冬季摩挲着冰凉柔滑的一块花朵雪纺衣料,季节颠倒错落不过是指间一页页翻过的稿纸。
      “我终于知道我的钱包是被谁洗劫空的。”李萌听完,夸张地向我作了个揖。
      “可以点菜了吗?”侍者在我们说话的当口走过来问。
      “一份小牛排,八成熟,一份三文鱼,一份蟹子青瓜沙律。”我在李萌仇视的目光中点完菜,把MENU递给她。
      “一份生煎鲔鱼片。”
      “你是猫呢”侍者走后,我笑她。
      “你当收割机呢,点那么多你吃得了吗?”
      “别那么小气,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嘛。”
      “女人爱点儿什么不好,偏偏爱吃。”
      “我要吃饱了,才会开心嘛。”我说。
      “你是埃塞俄比亚难民呀,瞧你那点出息。”
      “你还不如难民呢,我怀疑你就从来没吃饱过。”就她那喝水都能发胖的DNA,要把CHANL的S号套装塞下去,今天这顿饭恐怕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你是开心了,即使你把我吃破产了,最后胖的还是我。”李萌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我不自禁地微微一笑。
      “你能不能含蓄一点,被人一夸得意忘形一览无余。”李萌鄙视我。
      “这次的男模上镜效果很完美。”我笑笑,开始翻看她笔记本电脑里的照片小样。
      “那当然,一分钱一分色嘛。”
      “好像抢了女主角的光哦?我们可是女装公司。”
      “哪个女人见到这样的男人,不会觉得自己需要一件更漂亮的衣服呢?这是助纣为劣?”
      “哈哈。”我真不知道这个饥饿的女人是从哪里得到能量进行思考的。
      和李萌认识有几年了吧,我们公司的广告CASE 一直是交给她打理,不仅仅是这些年的友谊,因为她总是很自信于自己的判断,每次剑走偏锋却从未马失前蹄。
      “下星期一以前要送正式的印刷本过来。”分手的时候我嘱咐她。
      “好,我尊敬的周扒皮太太。”她笑着和我告别。
      “别搞错了,我们老板是女人。”我瞪她一眼。
      我打了一辆车回家。
      城市在这个节点总是堵车,红色的尾灯闪成一片,那就是所谓的繁华。
      城市的夜晚总是比白天艳丽,因为黑暗它变得别样璀璨,因为寂寥它变得异常华丽,可是夜就是夜,很多事情因为在夜晚发生总是会带上夜露的寒凉,即使在很久以后想起来,也会有冰凌的味道。
      比如分手。
      我记得和余忻分手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晚上,一辆辆的车从面前驶过,红色的尾灯蜿蜒流成一条河,淌在城市的夜色中。余忻转头对我说:“我走了。”然后上车,艳红的法拉利被霓虹涂成紫色,斑驳的光映在他的脸上,闪闪烁烁,看不清他的表情,我看见车门关上,怎么也想不起他的样子了。
      我只记得车尾耀眼的红色尾灯明亮地汇流进夜色中的河流,再也辨认不出了。就像河水,从你身边流过便永远流走了。
      再也不可能踏进同一条河流。
      灯红酒绿,灯是红的灯,一抹炫目热烈的诱惑,酒是绿的酒,入口时寂寞的一点冰凉。
      我其实害怕在晚上听到再见,因为转身便是黑暗,那种寂寞是无以遁形的寂寞。
      喧嚣的黑夜,连哭泣都听不见声音。
      后来有一年去北京参加一个时尚培训的讲座,给我们讲色彩分析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橙色的休闲上衣和湖蓝色的垮裤穿得青春无敌。
      很多同学都喜欢他的课,他对色彩有一种宗教般的膜拜,讲起课来总是激情四溢,只有一堂课,他讲到红色,讲它的视觉冲击,讲它的心里暗示,讲它的宗教禁忌,临到末了,他忽然声调暗哑,说:“那是最寂寞的一种颜色。”
      我忽然眼睛干干的,有一种想要流泪的感觉。
      车里放着一首张学友的老歌
      灯光熄灭了音乐静止了
      滴下的眼泪已停不住了
      和余忻结束得那么安静,好多年以后我还能清楚地听到他对我说:“我走了。”
      我们结束得那样安静却开始得那样热闹。
      记得那天是小米的生日,她在学校旁的卡拉OK厅订了位子。
      那间卡拉OK厅据说是机械工程系大三的三个男生承包的,在一个台球厅的楼上,门口挂了厚厚的皮棉帘子隔音,大厅中间是一台29寸的电视,背后挂着些塑料的葡萄串,前边围着些椅子摆成一个半圆,一边的墙边摆了一排火车座。
      按人头算钱,十五元一位送一杯绿茶,可以唱四个小时。
      我只撩开帘子的一角,便立刻被音乐声卷了进去,里面已经聚了很多人,似乎还有别班的人也在那里聚会,因为看到许多陌生的面孔。台上有人在唱
      如果这都不算爱
      我有什么好悲哀
      “你怎么才来?”小米拉我坐在她旁边,又招呼吧台给我再添一杯茶。
      “快点歌吧,前面点了好些呢,待会儿别唱不成了。”小米只是催我。
      我点了一首《祈祷》。
      “拜托,点点儿别的歌唱唱好不,又点你那神曲,你以后准备进唱诗班呀?”
      这的确是好老土的歌,即使是那时候点也觉得落伍,不过没办法,生了副五音不全的嗓子,只能唱唱这种催眠曲。
      台上已经唱完了,下面在喊:“余忻再来一首。”
      于是有人偷偷把他的歌调前了。因为唱歌是计时的,所以如果有人胆敢这样做就会被排在他后面点歌的人骂,搞不好还会冲撞起来也说不定,今天却很平静。
      也难怪,他唱得太好了。
      我听到那样一种远而沉的声音一点点扣动着我的耳膜:
      我的天是灰色
      我的心是蓝色
      触摸着你的心
      竟是透明的
      你的悠然自得
      我却束手无策
      我闭上眼睛听他唱张学友的歌,婉转凄美,谜一样的暧昧。嗓音,咬字完美得简直以假乱真。
      当我睁开眼睛时,正对上他的目光,他的嘴角轻轻勾起,我的脸竟有点发烫的感觉,我转过去和小米说话,假装不再看台上。
      他的声音是那种即使你不在意,也会被牵引过去的质感。
      直到最后一个尾音消失。
      在卡拉OK厅里听别人唱歌是一种煎熬,自己唱歌却是对别人的煎熬,好不容易熬到了我。
      唱这种催眠曲我还是很有自信的,颇能唬住人。
      我缓缓地唱完第一句,好像是在世界的另一端恍然响起一个熟悉地极富磁性的声音,我一惊,本能地循着声音找过去,却听那边一群男生在起哄:“哦,好。”
      “精彩。”
      我看到刚刚那个被别人叫做余忻的男生抬起头对着我微微一笑。
      也许真的是配合得很好,台下许多人在鼓掌,我坐下来的时候心突突直跳。拿了水杯猛喝两口。
      “啊,叶子好啊你,对歌招郎了你。”小米在我的腰间猛地一掐,差点没把我嘴里的水喷出去。
      “什么呀?”我说。其实小米也就那一说,损人是她的爱好,用她自己的话说她的DNA里比别人多了一个K。
      “我明天还有一门选修课要考,我先回去了。”下一首歌正好是小米点的,她没空理我,啊了一声便拿起话筒开场了。
      离开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在余光里往那边瞟了一眼,看见他好像正在和同学玩骰子,很认真地上下摇着。心里有些空空的感觉。
      我撩开帘子,外面已经拢起了深灰色。恍然另一个世界一样。
      走了几步,前面有个卖烤肠和冷饮的小店,我指着烤肠:“老板,这个给我一根。”
      “再来一根。”后面有一只手越过我的头顶把钱递到老板手里。
      “一起的?”老板问。
      “啊?”我转过头,仰起脸正对上他露在休闲夹克外的脖子,突出的喉结处,一点淡淡的汗水的咸味。
      那一年的爱情也许就是从那淡淡的一点汗水味开始的吧,后来我看见电影的长镜头里有年轻的少年露出的脖颈,总是能闻到一种淡淡的青春的味道。
      也许青春就是那样一种味道,弥散着淡淡的咸味。
      “那个。。。。。”我话还没说完。
      “给。”他低下头塞了一根给我,我毫无意识地接住,甚至忘了说声谢谢。
      “怎么那么早就走了?你同学还没走呢?”他问。
      “最近要考计算机,我得看看书,要不钱白交了。”
      “我也有报。”他笑着说。
      “啊?我都没见过你。”
      “象你这样听课总是坐前排的女生怎么会看见我?”他的笑很温暖,象黄昏里渐次亮起的灯光。
      “因为我不太能听懂。”我脸一红。
      “很难吗?还好吧,学计算机抱着书看是学不会的。”他又说。
      “那个,我们系有计算机房,下次我借了同学的证带你去。”
      就那样一路走一路聊,海阔天空地一直聊到宿舍楼下,我的半只脚跨过铁门的时候,他说:“要不,再走走吧?”
      我回过头看见他的脸微微有点红。
      有那么一些美好的东西,它们在你的人生中只会出现一次,就像是小时候老师总爱布置的一道作文题《我第一次。。。。。》,小时候总有经历不完的第一次,第一次得奖,第一次吃冰激凌,第一次坐火车。。。。。。多到自己都嫌烦了,多年以后忽然觉得经历第一次的机会越来越稀有,弥足珍贵,有许多时候,即使你没有经历过也已经了解。直到有一天,它像是濒危物种一样悄悄地从你的世界里消失,比如第一次恋爱,第一次约会,第一次亲吻。。。。。。虽然青涩,虽然笨拙,但这一生你都只能拥有一次,剩下的除了记忆还是记忆。
      那种感觉因为不可复制所以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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