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你亦飘雪》初夏小桃

1、小雨（一）

　　这是三年中我参加的第一次同学聚会，似乎大家都很高兴，当然除了我之外。
　　在他们的哄笑中，我把今晚的第五杯鸡尾酒送下了肚，之后胃里开始了一场激烈的斗争，而这最后的牺牲品，依旧是我。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从饭馆里出来的，只知道这地球还有点摇，我伸出手大叫“喂，这世界末日到了吗，这地球怎么老晃呀。”
　　“沈墨雨。”企鹅突然叫住我，然后扶住我的手臂，“你行不行啊，要不要找人送你回家啊？”
　　“你是？”我抬起头看了看他那张除了眼镜就是肉的大脸。
　　“我是企鹅呀。”他说，“我看你是真的喝多了，算了，我送你回家吧。”
　　我脑中开始寻找这个跟企鹅有关的所有认识的东西，结果第一时间我的脑海里除了□□还是□□，好吧，看样子他跟那圆鼓鼓的东西还是有一丝关联的。
　　他把我拉上车，然后自己也钻了上来，我当时明显的感觉到车里已经快被热气膨胀爆炸了。
　　“你坐前面不行呀。”我用自己最后的理智说。
　　“啊？”他就动了一会，就一身大汗，“坐后面好照顾你啊。”
　　我当时绝对蒙了，要不然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至少我也应该白他一眼，但事实上我没有。
　　我一直硬撑着坐直，就害怕一软了就趴在了他的身上，那就真的给他占足便宜了。
　　“你家好远啊。”他一直看着我，就像看一盘菜，还是红烧的冒气的那种。
　　“企鹅。”我叫他，他立马来了精神，清脆的答应了一声。
　　然后我继续说，“你一直叫这个名字吗？为什么我不记得以前咱们班有你这体型的人呢？”
　　他把脸撑大，笑着说“呵呵，是的呀，我从小就这外号，我奶奶说这外号特别福气。”
　　说真的我一点没觉得哪福气了。
　　“不过，沈墨雨，你还是一点没变。”他说着脸红了，“还是那么漂亮。”
　　我礼貌的冲他一笑，说“谢谢。”
　　他看我冲他一笑，更加来劲了，“其实吧，以前你可是我们班，甚至全年级，不不不，是全校男生的女神啊。”
　　我敢保证我当时真的觉得自己快吐了，原因却无从知晓，只隐约记得脑海中似乎飘过企鹅当年的英姿。
　　“可是。”他一点没发觉我的异常反应，继续说“自从你跟了丁翔，好像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我一听到那个名字，所有的异常反应又烟消云散了，心里突然一阵抽动，像有个人把自己埋藏得很好的东西，又偷偷扯出，然后向我炫耀着，“你看，我找到了。”
　　“我到了。”我说，“放我下来。”
　　企鹅没有反应过来，“啊？那么快。”
　　车子停了下来，我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夺门而去，然后企鹅那张大脸便渐渐的消失在街尾。
　　我愣在远处很久，也许是跑得有些急，我的脚还有那么一丝生疼，我站在原地心里像被什么人捏住一样，霸道的抽痛不已。
　　我嘴里抱怨着这个胖子真是过分，典型的被油脂吸干了脑细胞的那种。
　　然后抬头看天空，发现今天的繁星铺满了没有生机的夜空，心情似乎才恢复了几分钟前的愉悦，只是那一闪一闪的星星，晃得我的眼睛有些生疼。
　　我穿着高跟鞋，走在那条回家的小路上。
　　这个城市好像已经没有三年前的那么平静，人潮像洪水一样冲击着本来就不大的城市，我跟无数的人擦肩而过，跟无数的人萍水相逢，只是没了当年的激情四起，一切在这个城市里都变成了可有可无的尘埃。
　　我似乎走了很久才回到家里，一开门就看见丫丫抱着吉他，嘴里叼着一支烟，在仔细的研究乐曲。
　　“你回来啦。”她说，“来来，正好我刚做了一首曲子，你听听。”
　　我摆摆手说，“不了，我好困啊，睡觉了。”
　　“你喝酒啦？”有时候我总觉得她是不是在鼻子处安装着什么验酒精的机关，每次只要一沾酒她就能闻见，而且毫无差错。
　　她走到我边上，然后扯着我，从上到下的打量着我，说道“你受什么打击了，又出去喝酒。”
　　我推开她，“同学聚会，别疑神疑鬼的。”我绕过她回到房间，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你今晚不上班啊。”我问。
　　我听见她在外面拨动琴弦的声音，然后她回答道“放假。”
　　“你那工作还有假放？”我疑问道。
　　“对啊，放长期假。”她把琴拨得越来越大声，一直到开始唱起歌来。
　　海阔天空
　　在我心中在我心中
　　湿透了眼就不再迷惑
　　望着你给的黑夜
　　当泪划过才能对自己宽容
　　海阔天空我顶着风
　　当雾散开 就真的自由
　　独自寻遍这地球
　　找新的出口谢谢你让我爱过
　　这首歌不知道听她唱过多少回，每次她一有心事就开始吼这首歌，而且要是心事越大声音就越大，记得以前她被人坑了二百块钱时就在屋里大吼这首歌，弄得楼下的阿姨都冲上来大骂了一顿，害的我好是尴尬。
　　这样说倒不是说她抠门，而是那二百块钱是被她当时的男人坑的，丫丫从来就只在别人口袋里拿钱，那轮得上别人从她荷包里掏钱之说，所以一时接受不了才化悲愤为歌愤。
　　丫丫的工作地点是酒吧，别看她一副老娘样，其实她还未满十八岁，但是她跟与同龄的女孩不一样，她不上学，不淑女，不喝果汁。
　　她还叫人帮办了一张□□，为的就是瞒过那么多张法眼。
　　我听她在外面吼着，突然想起了跟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她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头，脸上浓妆艳抹的，一身黑色，那黑色的指甲却十分亮眼，背着一个吉他，整个一个刚刚从墨缸里爬出来的女鬼。
　　“喂，借根烟！”她一张口我就闻见了一股浓浓的烟味。
　　“我不抽！”我口气不怎么好，心里想着今天怎么没有看黄历，把女鬼惹上家。
　　“这你住？”她打量了一圈房间，又转回头看着我。
　　“嗯！”我有些不耐烦。
　　“这两边你住哪边？”她指了指房间。
　　“我一三五睡这边，二四六睡那边，礼拜天我睡中间。”我说。
　　她听完，仰头大笑，笑起来还有些妩媚，我心里一阵火气冲上脑，想着下一步把这墨缸女鬼赶出家门。
　　她倒不急不忙的坐下来，甚至把脚搭在了桌子上，然后冲着我一笑：“想看看我的伤疤吗？”
　　我一愣，没有答道。
　　她就把衣服给脱了，露出了她的背，我愣了！本应该白皙光滑的背上，满满的都是伤痕，一道道的血红血红的伤痕，像一条条的蛇盘旋在她的身上。
　　“你这是干啥？”我把头撇过一边去。
　　她点了一根烟，然后把衣服披上，“怎么样小姐，比你手上的那条大多了吧！”
　　我下意识摸摸自己手背上的疤痕，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但是心里的小小浪花已经被她激起。
　　“我叫丫丫。”
　　“沈墨雨”
　　我不知道自己会回答她的话，也许只是下意识，又也许自己已经开始承认了丫丫。
　　她一笑，从沙发上站起身，“我的东西有点多，你帮我一把吧！”
　　我下楼帮她把行李搬了上来，我这才发现原来她真的是一个坏女孩，明明只有一个小箱子，她却说很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喜欢她，喜欢这个未满十八岁的坏女孩。
　　思绪回到现实，丫丫已经不在吼她的歌了，我这才知道原来她被炒了，而且还是被炒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