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之间》曺萌萌

5、五

　　这段时间，木尚沁只能喝粥，上个厕所还要送去化验。
　　小护士看不懂怎么就是没有人来照顾，问她要不要请护工的时候。木尚沁起先没有反应过来，后来尴尬的点点头说，好啊。
　　护工是上了年纪的大妈，工作闲下来的时候，老喜欢和她唠家常，说家事，聊医院的八卦。
　　木尚沁很有耐心的听着，不厌不烦。

　　即使过了雪灾，外面还是稀稀落落的会有雪花。今年的冬天格外冷。
　　“阿姨，明天就大年夜了，你回去过年吧。我现在一个人都可以打理了，没关系的。”护工那种想回去的心思早就被她看透了。
　　“哦哦，谢谢你哦。”一口不怎么标准的普通话。但是面露不安。
　　“怎么了？”木尚沁放下手中的书，问。
　　“现在都大年夜了，怕买不到回去的票。”
　　木尚沁点点头，好像是这样的，春运的恐怖自己没赶上过，但是肯定见识过吧。木尚沁淡淡的叹了口气，好像是自己耽误她回去的进程。
　　“我们这样做父母的呀，年纪大了，今天活得好好的，明天就怕一个意外出了什么事情。哎，总想和自己的孩子聚一起，每逢过年过节，我们这群外来务工的，回个家是那么的不容易呀。”护工坐下来，靠在床尾的栏杆上。
　　“阿姨，你家住哪里？”
　　“宁夏。”
　　木尚沁点点头，宁夏，貌似很远。
　　“阿姨，您多大？”
　　“快40了。”
　　“孩子呢？”
　　“大女儿嫁人了，二女儿高考，小儿子还在家婆婆带着呢。”护工说着说着，擦了擦眼泪。
　　“他们怎么不过来呢？”木尚沁坐起身说。
　　“你们这城市啊，都瞧不起我们这群人。哎，外地人读个书还这个那个的。”
　　“阿姨，你一个月多少钱？”人是护士挑的，来了之后也没有好好谈过，所以自己都不清楚她的价位是多少。
　　“哦，我收费很低的。一个月4500。你看成不？”护工立马回身说。
　　木尚沁笑笑，4500还低，原来这个城市的消费档次已经跳了好几个档次了。
　　“嗯，阿姨，要不这样。你过完年去我们家做事吧。原来的阿姨年纪大了，你工作就是接她的工作，然后顺便照顾一下她吧。你看可以吗？”
　　护工完全没有想到，眼前这位可是自己将来的财主。
　　“哦哦，可以。”
　　“包吃住，但是要你必须做到不该听的事情不听，不该做的事情不做，不该说的事情不说。可以吗？”木尚沁虽然知道眼前的护工，特能说，但是如果去自己家工作，也就只能帮兰姨说说话，这样也好陪陪兰姨。这段时间，也只不过议论了隔壁几个房间的家属和医生吵架了，几号床的命苦没家属陪啦，几号床抢救无效死了啦之类的。
　　“那可以啊。啊呀姑娘，真没看出来，你家也缺人啊。”其实，护工的意思就是说，真没看出来，没家属陪的人居然有家啊。
　　“嗯，我明天会回家一趟，你如果不打算回去过年的话就跟我一道回去吧。”
　　护工立马点头哈腰。
　　“工资的话不多，6000可以吗？你孩子寒暑假可以过来玩。”反正家里那么大，一直都是兰姨一个人，正好也可以热闹点。
　　“不用不用。我家那几个娃不比城里的孩子，邋遢。不好不好。”

　　大年夜的晚上，木宅里很安静，只有兰姨一个人在看春节晚会。
　　等快将近10点多的时候，兰姨听到了钥匙声，便起身朝门口走去。
　　“小姐，你怎么不说一声就回来了。老爷和少爷以为你不会来过年了。”兰姨接过木尚沁手里的拉杆箱，开灯，压根没有留意后面跟着的护工。
　　护工进小区之后就发现，这姑娘不得了，再一进门，偌大的房子，高雅的装修，还小姐，天呐，榜上大款的感觉。
　　“兰姨，这是我新请的阿姨，你叫她小米就好了。”木尚沁把护工推到兰姨面前。
　　虽然能够看出兰姨有点不屑，但是还是很客气的说：“你好你好。”然后拉过木尚沁低声嘀咕说：“哪来的呀？你嫌弃我拉？要赶我走了？”
　　木尚沁连忙撒娇说：“兰姨我怎么舍得啊。你一走，我爸肯定批斗我。我不是看你一个人不在家寂寞吗，所以帮你找个伴。”
　　兰姨打了木尚沁一个屁股，木尚沁还是叫疼：“以前你不工作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感到寂寞啊，所以，还是回来吧，别老到处飞了。”
　　“啊呀，兰姨，你好讨厌，每次回来都说教。哼，我要吃饭。我的年夜饭。”
　　木宅一下子变成了3个女人的舞台，连兰姨也称赞说：“小米的性格和我好像的呢。”
　　“谁说不是呢。米姨你多吃点，兰姨的饭菜做得可好吃了。”
　　“啊呀，小姐，你只能喝粥的，你怎么就不忌口呢。”说完，米姨的脚被狠狠的踢了一下。
　　“发生了什么？”兰姨是个聪明了，马上反应过来。
　　“没事啦没事啦。”木尚沁又扒了两口饭。
　　“说。”兰姨放下筷子，一本正经的说。
　　正在这个时候，三个穿着军装的人走了进来。
　　米姨立马吓到，原来是军人的家，完了，以后这日子要过得严肃了。
　　“首长，少爷，这是新来的小米。小姐带回来的。”
　　三人和米姨打好招呼便纷纷坐下。
　　木宅一下子又变安静了，木尚沁看看墙壁上的，11:09分，大概是结束了军营的年会回来的吧。只是尹析菘怎么也在呢。
　　“姐，你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啊，还好兰姨打电话来说你回来了。否则我们准备明天晚上再回来的。”木尚辰一边啃着肉一边说。
　　木尚沁看向兰姨，兰姨不好意思的笑笑，哪知，忽然变脸说：“木尚沁，你为什么只能喝粥，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大家都停下手中的筷子，看向她，然后又看向新来的护工。
　　木旭平盯着小米，眼神可以杀人，首长不可违背的架势立马上脸“你说。”
　　“姑娘她，哦，不是，木小姐她，小姐她，前段时间胃出血住院了，也是那时候我正好是她的护工。”米姨站起身，颤颤抖抖的说,“不过现在已经好了，马上就可以出院了。只是这段时间还只能吃流食。”
　　兰姨立马起身去厨房煮粥，没有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你没事吧？”尹析菘皱起了眉头，拿走了她面前的饭碗，关心的问道。
　　木尚沁抬头朝大家笑笑，摇摇头说：“没事啦，已经好很多啦。”
　　“你们真的是不知道哦，听其他人说，小姐刚进来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发着烧，大家以为她流产，没想到是胃出血。整张脸白哗哗的，手心里面一点血色都没有。”米姨八卦的老毛病需要改改。
　　米姨以为这是她生活的圈子，她说完一个劲爆点，大家都会应和，没想到，在场的所有人都拿着要杀死她的眼光瞪着她。
　　这种杀气怎能无所察觉，米姨立马尴尬的笑笑，坐下来低着头。
　　“姐，等等还是喝粥吧。反正你也回来了，今年过年就在家过吧。等身体养好了再去上班。”木尚辰从马珂那边已经听说，因为翻译的压力和工作量，姐姐的身体已经很糟糕，尤其是胃和头。没有规律的饮食，胃疼。经常熬夜，大信息的工作量让她头疼。压力大，让她晚上经常失眠。
　　当木尚辰从马珂嘴里得知这些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千金大小姐现在的日子跟一个拿着命换下半辈子幸福的白领没什么区别。

　　临睡前，兰姨让木尚沁把牛奶送去书房。
　　敲门没人应，只好扭开手柄进入，父亲似乎已经要睡着了。
　　“爸，睡了吗？小心着凉。”走进一看，原来父亲在看报告。把牛奶放在桌前，转身准备离开。
　　“沁儿，和爸爸谈谈好吗？”木旭平淡淡的说道。
　　木尚沁身体抖了抖，回过头，看着父亲，笑着说：“好。”

　　好久好久了，都没有坐下来聊过天了。
　　每次看见弟弟能够和父亲聊上几句，不管是工作上的，还是政治上的，还是生活上的，都活生生的羡慕。
　　木尚沁有努力找话题，可是总是到最后的时候会窝上一肚子火。
　　所以，慢慢逃避变成慢慢疏远，还好，现在不是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