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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比烟花寂寞 ...

  •   他的车和他的人一样,低调奢华。从上车开始,她就一直盯着窗外。轿车驶出三环,沿途灯光明显变暗,高架桥上的车不多。她一口接一口地喝手中的矿泉水,330ml已见了底。那是她刚上车他递给她的,红色的evian 标志。

      “刚刚的菜太咸?”他没有看她。“很合适,只是这水太好喝了。”她笑笑,塑料瓶被捏出凹痕。她怕他,他的气场太过逼人。

      6岁那年第一次见面,是他30岁的生日。父母带着她大清早从乡下往市里赶。妈妈给她穿上了过年买的新衣服,暗红的布料像流淌的血。妈妈说,梁叔叔生日,小怡要打扮得漂漂亮亮。

      梁叔叔?她从未见过他,虽然他是给菁菁表姐买各种各样玩偶的好爸爸,是最爱给自己买衣服果冻的姑姑的好丈夫,但对她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即使爸爸说,他当了很大的官,在他面前不能大声喧哗、乱蹦乱跳,她也只是联想起当地新闻里大腹便便、肥头大耳的县长,心想原来是那么可怕的猪八戒,她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了。

      “大学生活还习惯吧?”他问她,她从神游中晃过神“一切都很好,来自全国各地的同学,能吃到南北各式的特产。”她尽量说得轻松和缓。

      公路两侧的灯光迷蒙,她看了下路牌“自新路”。“你知道这条路为什么命名为自新路?”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不知道”她以为他会解答,他却加快了车速驶了过去。

      后来回到宿舍她去百度了下,虽知道了自新路的来历,是以革命烈士张自新的名字命的名,但她依然不明白,那么多的革命烈士,为什么就选中了她……

      自此一路无话,夜风微凉,沿途的树影在月色里静默守候。

      到校门口时,车灯晃了一下,一个年轻的保安望了过来。她打开车门下车,她听见打火机咔嚓一声,他用蓝色的火光点燃了一支烟,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黄怡总算挨过了压抑的60分钟,吸了一口夜间郊外清新的空气。她看不清袅绕烟雾迷漫下他的脸。

      “梁叔叔,谢谢您大老远送我”

      他依然没有看她,面向晕黄路灯下昏暗的前路,好似轻微地点了下头,“记得多回家,陪陪你姑姑。”他轮廓分明的冷峻侧脸还是那副淡漠的表情,好似永远看不出喜怒哀乐的沉稳淡然。

      “梁叔叔,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一路小心!”她尽量让声音甜美,溢满谢意关切。

      她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轻浅的嗤笑,在静寂夜空下格外刺耳。

      她转身往校门走去,听见背后车轮压过被风吹得酥脆的树叶,发出窸窣的脆响,在静寂夜空下成了放大分贝的音符。

      年轻的保安以他见惯风月春秋的经验,自是把她和他的关系搞错了,她可以理解他刚刚的嗤笑。现在从他身旁走过,追着她的那研判惋惜的眼神火辣,她顿觉好笑,不过他有那想法纯属正常。网上曾爆过女大学生求包养现象的帖子,据描述一到周五学校门口遍布跑车豪奔,驾驶座几乎都是清一色的中年男人,上车的又都是种种风姿靓女。司空见惯的现象难免不被举一反三。

      不过,北校区里的都是新生,大多还在踩地皮中,谁敢现在明目张胆当小三?此保安的智商不高,由此可见。

      她已经好久没做过梦了,也许做了,早晨起来却捞不起一点梦的渣。那天晚上,她做了好长的梦,魇住了,醒来发现眼角淌着泪。

      那梦好似把她的人生经历都再现了一番,父母无休止的争吵,爸爸的拳脚相加,妈妈的歇斯底里,她的冷漠旁观……爸爸的决绝离去,妈妈的以泪洗面,初夏的深夜,她跑了出去,那个让她绝望得喘不过一口气的家……她梦见了一个男人的脸,掩在一圈圈的烟雾里,看不真切他的模样,那清冷的气质却冻着了她的心般,一阵寒颤……

      清晨6点就被广播给吵醒了,系主任敦促起床梳洗,准备出发,众姐妹都是大包小包,护舒宝的超厚棉柔夜用是从网上集体淘回来的,按照一天换三次,一次两片,每人每天需用六片,六片为一袋装。为了站得舒服,脚可享受了比屁股还好的待遇。这样高消费的十五天,黄怡自是奢侈不起。

      至于防晒霜是买SPF20还是SPF30的问题,黄怡也是压根沾不上边的,她的皮肤不白却是很自然健康的小麦色,无论夏日的太阳多大,她都没抹过防晒霜,当时虽然会黑一些,可一过冬天皮肤就自然白回来了。

      零食也是集体出资网购了很大一袋,午餐肉、火腿肠、牛肉干……听说军训基地条件异常艰苦,每天都是馒头咸菜霉豆腐,做好准备以免到时悔恨泪。姐妹们认为黄怡平日为宿舍做太多清洁大妈工作,所以此次零食对她免费赞助,特此犒劳,以兹鼓励。

      黄怡自是感谢的,她明白她们定是知道她拿的助学贷款,所以论及到钱,总是处处让着她。她呢,只能装着心安理得地接受,好似真是发的工资般,然后在平日的生活相处中以大姐姐的姿态照顾这三个比她还大几个月的人儿。

      校车编上号排在校门口,她们上了6号车,丁琳晕车,又忘了去医务室拿晕车药,虽然坐在最前排将颠簸降到最低,她依然对自己在长路漫漫的车途中做到不呕吐没有信心,愁眉苦脸地斜靠在黄怡肩上。

      黄怡将一个圆圆的凉凉的东西往她手里塞,原来是一个芦柑。她看见黄怡脸上狡黠的笑。“果肉给我吃,你用柑子皮就好,感到汽油味重的时候,就把皮拿出来嗅嗅,会缓解很多的。”丁琳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试试呗,实践出真知。”那个芦柑是昨晚赵静留给她的,早晨看见还在桌上放着,就顺手带上了,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她儿时也晕车,所以就研究出了很多对付晕车的办法,不知在哪本杂志上看过,说晕车是一种病,虽不像常规的疾病那样骇人,但这种病,有些人患上了,会适应会好,有些人患上了,一辈子都好不了。而她显然属于前者。

      路途很长,丁琳没有呕吐,安静地睡了,头枕在她的大腿上,舒适安稳。这样的睡姿让她想起了妈妈。

      那个历经磨难的女人,无论感情上还是事业上,总是那么命途多舛。小时候颠簸的泥泞山路上,她总是这样枕在妈妈的腿上睡着,两三个小时的路程,她睡得舒心,妈妈的腿脚却麻得受不了。

      思绪很紊乱。她又想起了她每次晕车,一到家就会直奔厨房,从盐水坛子里捞妈妈泡的白菜、豇豆,酸辣的味道刺激着感官,身心都刹那舒爽了。治疗晕车没有比那更好的良药了……

      不过,那都是好久远的事了,那时她还有一个完整的家,虽然一直没得到几分父爱,但那时的家至少不是后来那么残破不堪得找不到一丝温暖。

      到站,眼前一片荒凉,远山如黛,住宿区在东面,零星的几幢楼房,西面宽广的操场更显苍茫。教官已经分散在操场各个场地。

      刚刚送走上一批学员,又迎来新的一批。靓丽的迷彩,青春洋溢的容颜,对兵哥哥来说,两年的当兵生涯,这1、2月的军训时光,短暂却回味悠长,定是一笔难忘的青春印记。

      集体回宿舍随便占个床位,放好包,刚解决完尿急,还来不及休息,集合的口哨就吹响了。匆匆喝一口水,被汗水洗去的防晒霜都来不及重新再补一遍。愤懑地抱怨着,竭力地奔跑着,操场离宿舍5分钟的路程,要3分钟集合完毕。女生大多一副郁结难平的苦瓜相,男生则热情洋溢视死如归的英勇劲。

      烈日酷晒,石头裸露的操场,没有树荫遮挡阳光。如花似玉的靓丽女孩顶着38°C的高温,面向太阳以标准军姿站着。背得挺直,双腿站得笔直,手指闭拢,紧贴裤缝,身体微微向前倾,姿势要保持好,不动不晃,一站就得成木头人。眼睛得平视前方,视线比水平线微微高点,显示出傲气的同时还得注视一个目标,不能移动一下,眨一下眼的频率都不能快了,最好是一分钟眨一次……

      教官说,这是练眼力、练狠劲。如果谁流出了泪来,他就热情洋溢地表扬,说什么是练眼力辛苦的,这才是认真劲,大家向某某某学习。

      还真是个变态的说辞,要是某女生矜贵,赖不住艰苦炎热,面无表情地流出心酸泪,那是不是也该表扬一番?

      黄怡从小在大山里跑遍了的,跋山涉水。上树追知了,下河捕鱼虾,野蛮劲一旦练就,就好像练成了内功,跟随一辈子了。

      后来,她爱上了奔跑,喜欢风穿过树梢,从耳旁呼啸而过的感觉。淡淡的清凉,好似能吹进心眼里似的,荡涤污秽尘埃。

      奔跑的习惯她一直保留着,如果哪天不跑,脚就好似长了记忆,痒痒地抗议。无论秋冬春夏,刮风下雨,她都得出去跑跑,即使满身泥泞、大汗淋漓,神清气爽的畅快与满足能治愈周身的伤。

      她在奔跑里找到自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她比烟花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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