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收跟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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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若是别过头去，眼前的这一切就和他毫无关系。
他的左手边放着长长的一张木桌。木色浅而水纹足，桌腿与桌面之间看不见丝毫榫接的痕迹，却稳稳当当承受住了放在它面上的重量。十二道外形巨大的佳肴拼盘安安静静地在那里躺着，却纹丝未动。他的右手边放了一只深紫色木质的架子，上面放着一只用同样材质制成的精致鸟笼，笼子里却空空如也。
他的正前方，满满当当立着十来位衣着庄重的男女。
他笑了一下。只是在嘴角，牵动了一下神经，或许连笑都算不上。
这些人便都没来由地震悚了一下。
“请……请问……”他面前的一个青衣男子最先开口，却被他戏谑一般的声音打断。
“哟，这里有茶。”他从容地伸出右手拿过一只玉盏。丝毫不理会那里面盛着的是千金难求的好茶亦或是好酒，如同渴了的牛一样猛地咽了一口。
“请问……”
“好茶！真是好茶！”青衣男人的话被他再次打断。
“请问公子是否姓李？”
他端着玉杯的手迟疑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这一次比上次要笑得更明显。他缓缓放下右手中的极品玉盏，似笑非笑地盯着青衣男人。
青衣男人眼色一示意，侧手立即有一位素衣女人端着一张被遮去内容的大盘子低眉顺眼地走来。他随手一掀，遮盖之物有如入水之冰一般自然地滑开。
露出盘子中足以令绿林豪强们抛爹弃娘的光芒。十二颗大如龙眼的纯黑色珠子。黑到不能透过任何一丝光芒的珠子。
“君眸，来自异域深海的绝世珍宝，只有大海里的鲛人才能得到的神圣之物。每颗最少值黄金十二万两，而这又是君眸中的极品，无黑。”他若有所思地拿起一颗。
“所以……如果你是李公子的话，能否请您……”青衣男人一脸喜悦。
“慢着。”
所有人都是一皱眉。
是啊，没有一个人能够在这样无比诱人的条件下还能拒绝。所以他们就怀疑，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所以，他没有再理睬那帮人，而是别过头去。
对，正因为他在这时把头别了过去，一切的一切才会在多年之后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你看那里。”
众人疑惑地将目光投向窗外。
“有人在耍横呢。”
话音刚落不久，众人再回头，他早已如一阵风般吹到了楼下。
可星被打的时候，丝毫没有想过会有人来帮自己。
他是天生的贱骨头，没爹没娘的野孩子，生性又懒，所以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该打，而且是成天没完没了地被恶棍们追着打。打到他鼻青脸肿哭爷爷叫奶奶的时候，恶棍们自然就会放开他，骂骂咧咧地走开。等他们走远了，他就抹抹鼻子，擦擦嘴角，站起来继续偷人家的东西。没错，他可星是整个白州最没本事但脸皮最厚的野偷。
而这次，恶棍们似乎心情都不大好，下手都比平日里要重许多，大有不打死他不罢休的气势。这时候可星才怕了。他想，完了，这次我可是真的要死了。于是他渐渐想放弃自己无谓的挣扎。可□□的痛苦和心理的恐惧使他意识到，平日里自己放在最末位的生命，其实对自己来说有多重要。然而此刻他已经来不及懊悔，也不想懊悔，只能闭上眼睛，等着死神的降临。
可命运只是让可星在死路上兜了个小圈儿。
可星先是听见恶棍们“干脆杀了来个彻底”的咆哮，接着是恶棍头头像是在叫“李”什么的骂声，最后是“你没事吧”的亲切问候。
可星承认，自己第一次遇见真渊的时候，他留给自己的，绝对是“亲切”这个印象。
“他们好像经常打你呢。”
可星承认自己当时愣住了。愣得一句话也没说出来。这一点也不像他。
而且这一愣，他差点把口水都流了出来。他安可星一辈子就没见过生的这么好看的人。最起码在他生命中最初的十六年中是这样。
他望着眼前看着他发呆的涕泪横流的可星，会心地笑了笑。
“我挺喜欢你的。”
可星又承认，当他伏在自己耳边悄声说了这句话时，他忽然觉得，美丽的天国近了。
于是乎一切就那样顺理成章地发展下去。
安可星成了他的跟班。说得好听些，是他的随从。
那晚，他带着可星去了白州的一家最贵的酒馆吃了一顿晚饭。请原谅“最贵”这个词的粗俗。不过当他问可星：“你想去哪里吃晚饭？”时，可星脑海里猛然浮现的就是“最贵的”这个词。
望着看上去似乎一生都没有吃过饭而现在正在吃饭的可星，他忽然开口道：“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美女？”
这个问题犹如一个强劲的笑话，让可星把嘴巴里已经嚼成糊状的红糖猪蹄“扑哧”一声喷出来大半。而且是喷在了他的衣服上。
可他似乎一点不曾注意，继续问：“你有没有见过？”
可星不好意思地递上酒馆的小帕子，哼声道：“美女这个词包含的实在是太广了。就算小的我有那么点眼福见过几个，可也不知道是不是爷您找的那个啊。”
他摇了摇头，道：“如果你见过她，那么你就一定不会忘记。”
可星一听倒是来了干劲：“爷你是说这个女人长得特别好看？”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只是笑了。
可星见了这笑就一不留神冒出来一句：“比爷您还要好看？”
正当他后悔自己怎么说了那样诡异的一句话的时候，他的爷忽然开口道：“那么声音很好听的女人呢？”
可星正好借机扯开话题，他又拽过一只油亮亮的猪蹄：“我想想。”他就那样等他把猪蹄啃完，又拿下一个继续啃，啃完再啃下一个，直到吃完一整盆。而可星又极其不要脸地去抓一盆麻辣龙虾。
他笑了。
这之后他做了一件事，这件事让可星这一辈子都不再想看见龙虾了。
“救了你，对我真是一点用处也没有。”他阖上眼，慢慢饮了一口茶。
可星愣了一下，却忽然一拍大腿：“说到帮我这回事，我还就真想起来了。”
他把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想起什么？”
“曾经有一个女人也在我挨打的时候帮过我。”
“竟然会有人和我做同样的事情。”他这下把两只眼睛全部睁开了，如同大海深处两颗剔透的君眸。
“我记得那个女人很奇怪。她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哦？”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
“然后我就忘了这事。照旧成天耍赖偷人家东西。”可星大言不惭。
他听了只是双眉轻轻一挑。
“不过爷，这女人的声音着实是好听得紧。打个比方，就像那什么知道打更的鸟一样。”
“知更鸟。”他面无表情地更正，“她是不是长相很普通，一双眼睛却很不同？”
可星听了丢下手中的乳鸽，满嘴油渍表情有些凝重地说：“正是这样。”
他继续道：“因为这双眼睛的颜色并非一般汉人的黑色。”
可星睁着一双滴溜溜的眼睛直点头：“是灰色的。”
“不是灰色。”他盯着杯中的茶叶，一字一句道：“是氛围很重的银色。我们那里，叫做鸽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收跟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