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木》木头爱果冻

11、心事

　　时间似乎突然间变得慢了许多。只要一想到身后的办公室里的那个人，只要想到那个一直以来只被自己单纯得当做老板的男人竟与那个早已在自己的心底深深地烙了印的名字有着千丝万缕的时，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跳动不得，挣扎不得，只剩下束手就擒听天由命的无奈与不甘。时间一分一秒地在走动，未曾停留。它永远是最公正的，同样也是最无情的。他永远不会感情用事，永远不会被任何事物所牵绊，也不会因为任何的人或事多出一秒，亦或少出一分，或者停滞不前。它总是那般的从容与潇洒，令世人望尘莫及。人总是犯贱的。明明时间已经跑了好远，明明已经丢下你很大的一段距离，却依旧顽固地甚至是不可理喻地站在原地，目送着时间越跑越远的矫健的身影，然后义无反顾地转身，看着那些电影倒带般从眼前慢慢地滑过的胶片，每一张胶片都记载着自己或哭或笑或悲伤或无奈或感动的片段，如今历历在目，仿若发生在昨天。一张张认真地数着，一段段细细地品着。无论悲喜，不计离合，都只是在伤痕累累的心脏处撒盐。除了雪上加霜，除了痛上加痛，除了泪流满面，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木耳呆呆地看着腕上的表，秒针滴答滴答滴行走着，华丽而潇洒。明明同每一个逝去的日子一样拥抱着24小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却因为此时凌乱的思绪以及糟糕的心境，而将每一秒无限地延伸、扩大了好多倍。秒针只是只是常规地跳过一格，而自己却仿若没有停息般地艰难地行走了一年的路程。那24小时呢？86400秒又该怎样计算？
　　木耳托着腮，看起来很是无精打采的样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看，原本眸光熠熠的神采此刻却如晦涩似墨的天空般黯淡无光。
　　墨璃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画面。偌大的办公间里摆放着几张被双人沙发环绕的圆形桌，旁边几米远的地方时用来冲泡茶水和咖啡的仿木质小屋。小屋的侧对方则是摆放着一张近似椭圆的办公桌。桌上堆放的文件看起来有些凌乱，几本厚重的时尚杂志随手丢在卓边缘的地方，此时正晃晃荡荡，一副摇摇欲坠的可怜模样。而那个坐在办公桌后本该孜孜不倦敬业的某人正左手托腮，眉心轻蹙，形成一个不太明显的川字，嘴唇微撇，似乎心情很不爽的样子。一向流光溢彩的眸子却似死海般平静无波，完全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墨璃的俊眉轻轻地皱了起来，然后不动声色地直接越过她敲开里间的门。
　　“叔叔。”
　　倚坐在办公桌后的俊美男人，一双美丽的丹凤眼轻闭着，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搭在办公桌上，骨节分明的十指交叉相扣随意地覆在腹部，一脸闲适满足的神情。听到声音，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神色颇有些慵懒。
　　“呦，你怎么来了？不会是想叔叔了吧。”
　　“你活得有滋有味的，我干嘛没事想你？”墨璃懒懒地睨了某个神态闲适的人一眼。
　　“嘿，有你小子这样目无尊长的吗？”
　　墨焱“唰”地收腿挺胸收腹坐正，恨恨地直视着大有造反嫌疑的某晚辈。
　　“我要真无视你的存在，刚进来怎么会叫你一声‘叔叔’呢？”正了正身子，“况且就凭你这副尊容，要想没存在感实在很难。”
　　“我这模样怎么了？”听到这是褒是贬的话，墨焱立马不乐意了，不依不挠道，“本大爷丰神俊朗潇洒非凡，女人见了疯狂尖叫，男人见了神魂颠倒。”凤眼一斜，尽是高傲，“咋地，嫉妒本大爷的美貌？”
　　墨璃完全无视某人自吹自擂以及快要翘上天的尾巴，眉毛控制不住地抖了抖，神色却是不屑：“有本事到林叔面前叫嚣哇。”
　　一句话将气焰嚣张的墨焱打得魂飞魄散形神俱灭。墨焱委屈地瞪着眼，弯腰驼背，垂头丧气跟个斗败的公鸡似的，瞬间偃旗息鼓。唉，想我墨焱一生也是叱咤风云的响当当的人物，却唯独栽在了一个叫林淼的手里。从来都是水火不相容，怎么到他三滴水的面前，我这熊熊燃烧的大火就如同一株遭受着风雨欺凌的小火苗般任君肆虐，毫无招架之功，还手之力。不过，说到底还是自己心甘情愿地被套牢啊。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对的人本就不易，相知相守更是需要踏破铁鞋的决然。人生中总是有着太多的考验，幸运的可以一跨而过，不幸的即使垂死挣扎依旧徘徊在深渊的边缘。没有人会大发慈悲拉你一把，从此昂首挺胸光明正大地站在被阳光沐浴的温暖之地。人也是自私的，在自己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一登巅峰时，谁也不会分出一分心神来支援你一把，或是将早已筋疲力尽却倔强着，也许是一如既往地贪婪的肩膀借与你，供你攀爬。世俗的道德准则从来都是带着炼狱的狠戾，只要你不顺他的意，只要你违背他的条令，挣扎也好，反抗也罢，只是徒劳地任其宰割，任其践踏，任其蹂躏。所以头破血流了，所以遍体鳞伤了，所以千疮百孔了，所以胆小了，所以懦弱了，所以。。。。。。所以没了锐气，所以妥协了，屈服了，投降了。能走到最后，能咬紧牙关扛到最后的，又有几个呢？最初的信誓旦旦，终究是会结束的。
　　墨焱不得不承认，他是幸福的，是幸运的。那一场脱离世俗评判的恋情，即使咬碎了牙顶住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坚持到最后，可到达终点呢？他不敢确定，是否仍有心神与自信继续走下去。什么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不过是一群在温室里养成的没有经历风霜雨雪冰雹凌虐的无知草木罢了。家人的支持与保护，爱人的不离不弃与坚强，这是支撑墨焱最终站在巅峰笑傲风云的能量。墨焱总是虔诚地感激，感恩着这些。他有一群温柔的人作为强大的后盾，他还有一个爱他的爱人。人生如此，再无所求。
　　墨焱定定心神，假“咳”一声，努力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说吧，究竟为什么来了？”
　　墨璃用看白痴的眼神漫不经心地斜了男人一眼：“你不是很清楚吗？”
　　墨焱瞬间瞪大眼睛，甚是不可思议：“啊，难道说你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心理疾病？”语气里却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我早把你的招牌给砸了。”
　　好吧，他承认他这个叔叔当得甚是憋屈。但是，先声明哦，真的只有那么一丢丢哦。墨璃无语凝噎，默默抬头仰望天花板。什么时候他这个侄子能变得可爱点？想那个子小小成一团的笑墨璃，搓扁揉圆，任君采撷啊。他什么时候才能找回当初做长辈的威风哇。呃，等等，墨璃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莫非是小时候太过蹂躏了，现在遭报应了？嗯，很有可能啊。
　　“见到她了？”怎么看那溢着笑意的眼睛里满是戏谑的成分。
　　“嗯。”
　　“就这样直接进来了？”
　　“她在发呆。”一双幽暗却充满睿智的眼睛定定地盯着男人，“你跟她说什么了？”
　　墨焱的左手随意地转着支钢笔：“没说什么，只是问她是不是认识一个叫墨璃的男人，然后告诉她我是那个男人的亲叔叔。”故意加重“亲”的发声，企图唤醒某个沉睡已久的目无尊长的小王八蛋的良心。
　　墨璃叹口气：“她没说什么吗？”
　　“呐，”向门外努了努嘴，“不是在神游吗？”
　　墨璃环胸，背倚靠在沙发背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只是那一双如碧海深潭般令人捉摸不透的眼睛里似乎弥漫着冬日里铺天盖地的风雪。似无奈，似怜惜，似心疼，似不忍，似若有所思。。。。。。彼此团抱在一起，在心底慢慢堆积，却强忍着，压抑着不让其爆发。
　　那个令人心疼，让人怜却又让人无可奈何的小女子，敏感又倔强。只容她一个人胡思乱想下去，不知道又是弄得怎样一番天地变色。
　　“我知道，”墨焱难得的正色道，“你在气她当年不知会你一声便消失得无影无终，而且一走就是七年。可这些已成为过去式的东西真的就那么重要吗？比起眼前人，现在式甚至是未来式，那被时间埋葬的七年，早已被细菌分解成空气中微小的尘埃，看不见，摸不着，更感觉不到，顶多调皮地钻入鼻孔，骚扰你打个喷嚏罢了。紧抓着逝去的东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除了彼此折磨，两两痛苦，你还得到什么呢？跨出明明只有一步之遥的距离，真的有那么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