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绰兮

23、雨过天晴总是春

　　“拿酒来，人呢？”这几天曲萦喝醉了就趴在桌子上睡觉，睡醒了就接着喝酒，喝不下去了就一个人坐着发呆。这几天是他人生中最落魄的几天，他却宁愿放纵自己，也不愿清醒着痛苦。
　　“萧萧，萧萧……”听着屋里痛苦的呼唤，静雅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几秒，还是轻轻推开了门，可是屋里的景象却让她的心生疼。
　　她与太子青梅竹马，在她眼里，太子总是一副儒雅潇洒的模样，如今才几天不见，却是眼眶深陷，下巴上已经现出青色的胡渣。她心里没由来生出一股怒气，走上前，狠狠地夺下曲萦手中的酒壶，用力摔在地上，瓷器清脆的破裂声响起，曲萦却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又抓起一个酒坛，大口地吞起酒来，恨不得把自己泡在酒中才痛快。
　　静雅是真的怒了，她没想到她一直奉为英雄的太子竟会为了一个女子消沉成这副模样，他怎么担当起蓝照国的重任？静雅上前，狠狠地将曲萦推到在地，曲萦猝不及防，重重地摔倒在地上，酒也洒了一地，可曲萦就那样躺着，目光没有焦距。
　　静雅厉声说道：“你这个样子真叫我瞧不起，为了一个女人就消沉成这样，怎么还能指望你将来继承大统。错过就是错过了，你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挽回。你要是个男人就拿得起放得下，不要让关心你的人为你这个不值得的人伤心。”说完，掩面跑了出去。曲萦嘴角动了一下，凄厉地大笑起来。
　　“静雅，怎么了？”萧萧本还在屋里为他们两个担心，就见到静雅哭着跑了进来，全身淋了个透湿。“静雅，先去洗个热水澡吧，不要生病了。”
　　见静雅只是哭着摇头，萧萧无奈地摇摇头，对思雯吩咐道：“去煮些姜汤来。”萧萧将静雅扶到椅子上坐下，轻声说：“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好吗？”
　　静雅接过萧萧递过来的帕子，抹了抹眼角：“我没想到，太子会消沉成那样，满屋的酒瓶，我很生气，就大骂了他一顿，然后跑了出来。”
　　萧萧皱眉，“静雅，别担心，曲大哥只是暂时想不通，但他是未来的一国之君，一定会好起来的”。
　　萧萧觉得这事是因她而起，应该由她去解决，去时心里仍有些忐忑。再次见到曲萦，曲萦的脸色已经好很多了，身着一身白衣坐在窗口看书，看见萧萧进来，眼神闪了闪。萧萧见一切如常，心里舒了一口气，曲大哥毕竟还是走出来了。
　　曲萦给萧萧倒了一杯茶，萧萧看着烟气袅袅，茶香四溢，璀然一笑，“是雪顶松尖”。
　　曲萦脸色淡然，“你的鼻子还真灵”。
　　“只是喝久了，这香气也就十分熟悉了。”
　　曲墨看了她一眼，“来找我有事吗？”
　　见萧萧垂头不语，轻轻叹了一口气，微不可闻，“萧萧，不用担心我”。
　　见萧萧还是眉头紧蹙，曲萦望向窗外的翠竹，“我知道你是想劝我把你放下，我可以和你说，我不会把你放下，也不想把你放下，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回到我身边，即使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我也愿意等下去”。
　　“我值得吗？”
　　依旧是淡漠的嗓音，一如初见，“我今生最悔恨的事，是没有早些告诉你我的心意，可惜我不会再有这个机会”。
　　“你应该惜取眼前人，静雅是一个值得你爱的好女孩。”
　　“我知道，我会娶她的。”
　　萧萧默然，看向窗外，翠绿的竹那么鲜亮活泼，真的好似当年那份懵懂的真心。
　　静雅看到恢复如初的曲萦十分开心，曲萦也似乎对静雅亲近了些，静雅高兴地一连几天都拉着萧萧满皇宫的乱逛。看着正在编花环，嘴角却止不住笑意的云静雅，萧萧开玩笑道：“静雅，我还喜欢那个温柔娇羞的静雅，现在的静雅太活泼了。”
　　静雅不理她，继续编她的花环。萧萧继续唠叨着，“我看都是曲大哥把你弄成这样的，不行我要去找他算账”。
　　静雅一把拉住她，方方正正地把花环戴在她头上，“真漂亮！”
　　说着起身收拾东西，“我不能陪你了，得去给太子熬粥去，他说我的桂圆莲子粥熬得不错。我多熬一些，放在灶上，你要吃就去取吧”。
　　“静雅……”看着急匆匆奔出去的静雅，萧萧欣慰地笑了。

　　“萧萧。”是丽妃，萧萧想着这几天只顾着忙曲大哥和静雅的事，有好几天没有见到丽妃了，“姐姐，最近怎么都不来看我？”
　　“不要抱怨啦，我可是刚回宫就来你这儿了。”
　　“姐姐不在宫里？”
　　“是的，皇上批准我回家探亲，所以这几日我回家了。对了，我还给你带了礼物，红豆莲子糕，是我小妹做的。我跟她说我在宫里认了你这个妹妹，她就硬要做些糕点来送给你。来，尝尝。”
　　萧萧拈起一块放入嘴里，香滑可口，煞是好吃，不住赞叹道：“姐姐的小妹可真是巧手，这糕点做的真不错。”
　　丽妃笑眯眯地用手帕为萧萧擦去嘴角的残渣，“你喜欢就好。对了，那日我走得匆忙，你和皇上怎么样了？”
　　萧萧脸上红晕一片，“姐姐……”复而想起丽妃叫自己跳那支舞的深意，嘟哝着，“姐姐，你明知那支舞是那个意思，你为什么要我在皇上生辰时候跳，还是在那么多人面前”。
　　“你俩啊早就心意相通，我只不过适时地推了你一把。而且，虽然你不知那舞的用意，但对皇上的感情却是真的，跳哪支舞又有什么分别呢？”
　　萧萧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好奇，“姐姐，皇上是你的夫君，为什么你一点都不生气呢？”
　　丽妃淡然道：“我和皇上是少时的玩伴，情谊深厚，但是此情不关风与月，是超出友情与爱情的第三种感情，你明白吗？其实，我从小就对佛经特别感兴趣，所以终有一日我是要遁入空门，了断尘缘的。但是如今我还不能走，我还得帮助皇上除掉他的心腹大患，这样我才能了无牵挂的去过我想过的生活。”
　　看见萧萧惊愕的表情，丽妃解释道：“霍鹏拥兵自重，镇守边关时甚至罔顾皇命，纵容下属去边境滋扰生事，追究时他就拉出几个垫背的，所以皇上也奈何不了他。为了后宫的势力平衡，我就进了宫，为的是阻止霍雨泽在后宫一家坐大。”
　　“那就是说，侵扰我云水边界安宁并不是如歌的本意。”
　　“先皇后所希望的就是国与国之间能够和平，她不喜欢战争，皇上是不会违背她的意愿的。”
　　今天丽妃的话让萧萧对如歌又多了一些了解，原来她的如歌也是不喜欢战争的。跑到紫金殿，也没有人拦她，她径直就溜了进去。
　　如歌正在批阅奏章，并没有注意到她，萧萧静静地守在旁边，看着如歌或思索或疾书，不知过了多久，萧萧扭了扭酸痛的脖子，“现在才知道累，你还打算站多久？”
　　萧萧愣神，这人早知道自己来了，还一声不吭。“过来。”如歌一把把萧萧拉到他身边坐下。萧萧顺势靠在如歌的肩上，如歌抖抖肩，“你压着我写不了字了”。
　　萧萧郁闷至极，喊道：“烈如歌，你一会儿不写字会怎么样？怎么这样？真是没见过你这种人？”
　　如歌被萧萧这一连串的质问镇住了，“我说的是实话，确实压住了”。
　　萧萧翻了个白眼，“算你狠”。然后气冲冲地离开了，留下如歌一脸疑惑，萧萧是怎么了，确实是压住了啊？
　　萧萧气呼呼地把这件事告诉了萧雨，萧雨笑得前仰后倾，“这楚皇还真是不解风情，看把我们如花似玉的美人气成啥样了？”
　　萧萧欲哭无泪，“你还笑，这人真是块木头”。
　　“木头好啊，这说明楚皇不多情，所以不懂美人心啊。”
　　“你这是在幸灾乐祸，我可是你妹妹，你怎么能不为我的幸福着想？”萧雨摸摸鼻子，“我倒没看出来你哪里不幸福。”
　　“风萧雨……”萧萧气的把萧雨的全名都喊出来了，“我不想再理他了。”
　　“你敢。”饱含怒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来干什么？去批改你的奏章，我不会妨碍你。”
　　萧雨一看这两人脸色似乎都不怎么好，连忙起身告辞，以免成为他们的出气筒，“你们好好谈谈吧，我先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在如歌耳边小声嘀咕，“女人是要哄的，你去哄哄她吧”，说完还对萧萧一眨眼，看，他还是挺关心他妹妹幸福的。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萧萧悄悄看了如歌一眼，如歌脸色不是太好，暗自懊恼，是不是自己太小题大做，万一如歌真的不理她了怎么办。正要开口，如歌走了过来抬起她的头，皱了皱眉头，语气不太好但也不慑人，“你还真是大胆，竟敢这样和我说话？”
　　萧萧语气里有着小小的失落，“我就是这样说话的，你不想和我说就不说”。
　　如歌听了，扑哧一笑，“你倒还委屈起来了，对我又喊又骂的是谁？”
　　“我哪有骂你，我只是气你，气你怎么像个呆子。”
　　如歌执起萧萧的手，放在胸口，“好好好，我是呆子，只要你别气我就好”。
　　萧萧被如歌的样子逗笑了，想不到他还有这样迁就人的时候，“好吧，看在攻打我们云水不是你的本意的份上，我勉强原谅你了”。
　　“你知道了，是秀丽告诉你的？”
　　“嗯。所以你会和我们云水结盟就是因为你不想发动战争是不是？”
　　如歌嘴角翘起一个弧度，“只说对了一半”。
　　一半？萧萧疑惑“另一半呢？”如歌把萧萧拥入怀中，“因为你”。
　　“我？”萧萧不解。
　　“嗯，我希望你能在我身边。”
　　想了想，萧萧了然地笑了，“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的，但是以后我靠在你肩上时，你不可以推开我”。
　　“女人都是这样的吗？”
　　萧萧在如歌胸口轻锤一拳头，“我发现你真的不懂女孩子的心思”。
　　如歌轻轻地拍了拍萧萧的背，叹道：“以前我也确实不用花心思去了解女孩子，不过为了你，这心思还真得花定了。”
　　不管怎么样，如歌对自己都是真心的，萧萧把头埋在如歌胸口，舒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