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番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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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电视剧《风云雄霸天下》第31集涉及无名与剑晨两个角色出现的剧情，此章番外为相关剧情后面未演绎部分的创作，给情节做一下连贯。若遗忘剧情了，可以提前重温一下，找找感觉。
我居北海君南海，寄雁传书谢不能。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寄黄几复》
夏末秋初，江南闷热的天气近来添了丝凉爽。离开凌云窟，无名骑在马上，林中的空气清新，这刚刚逃出生天的自由令他舒畅不少。尽管，在见到剑晨的时候内心有许多波动。但也无妨，彼此都平安了就好。
只是偶尔尝试运气，总能牵扯到受损的经脉，泛起细密的疼痛。丹田处空荡的虚亏如影随形，让他连喘气都透着压抑。无名侧头看向牵马步行的剑晨，年轻人白衣胜雪，可神态却失去了从前的自信阳光，始终微微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那握着缰绳的右手指节泛白，诉说着内心的局促。
这场无神绝宫的浩劫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二人之间，彼此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重。有步惊云在的时候还好，师徒俩还能搭搭话，可这会儿只剩两个人相处，却再没了往昔的亲密和闲适。这场江湖风波带来的影响如浪潮般一波又一波席卷而来，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不得而知。但愿，别再折磨人了。
一路几乎无话，穿过丛林，遥遥望见前面似有一个镇甸，“有行人过来了，去前方的镇上吧。”无名打破沉默，声音低沉中含着一丝沙哑。
剑晨蓦地抬头，随即点头轻声应道：“好。”
这个名叫清溪镇的地方不算繁华，但烟火气很足，是个热闹所在。都说大隐隐于市，栖身在这般烟火人家中，的确不易被发觉。无名和剑晨选了家生意很不错的客栈住下，一则为了容易打听消息，二则人来人往不会被人格外留意到。
店中房源颇为紧张，原本上房空间够大，两个人住下足矣，可剑晨却拒绝了掌柜的建议，单独开了一间客房在无名隔壁。既然能多收一份房钱，那么谁住都无所谓了，掌柜便不再多言。
无名察觉剑晨有意无意间流露出的尴尬，知道他是因为此前的事情愧疚，虽然并没有开口认错，但一定觉得无颜面对自己，便没有说什么。且由他的意愿吧，正好自己也需要安静调息，重新修炼内功，暂且也顾不上许多。
陪同无名上楼来到房中，剑晨查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确定没有可疑人等后，才放心了些。无名的气色不佳，剑晨扶他坐下后，为他倒了杯热茶，从怀里掏出药丸递给无名，道：“师父，徒儿去镇中请一个郎中过来为您诊治吧。”
“不必了，”无名带着倦意，按了按自己的脉搏，“这种内伤普通郎中未必会治，这样吧，我写几样中药，你让小二去买来。”
剑晨忙找来纸笔，心中却泛起酸涩。自他记事起，几乎没见师父生过病、吃过药，他这个被江湖传为武林神话的师父何曾这么虚弱过？
无名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闭目凝神。思忖片刻后，凭着记忆写下了一个药方。这是疗伤圣药回元丹的主要成分，无名的好友兼师弟神医司空菡曾告诉过他，回元丹配制不易，若是身边没有丹药又受了内伤，可以用这几样中药替代，也能起到不错的疗伤复原效果。
当年不过随意看了一遍，也不曾想到凭自己一身出神入化的修为竟会有身受重伤的一天，现在用到了，幸好还能回想起来药方。这可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啊。福来福往，有时还真是难测。
接过药方，剑晨出门向店中小二问了路，便直奔药铺。他没有假手于人，这个时候，他只想尽自己所能，为无名多做点什么。仿佛只有这样，只有忙碌起来，才能让自己从那些不堪的事情中暂时逃离出来。
日头西沉，镇中陆续升起袅袅炊烟。剑晨抓好了药方，又让郎中为他的左臂重新换药、包扎了伤口，一路观察着来往的人群，快步走回了客栈。他向小二借用了熬药器具，又点了几样开胃的清粥小菜，亲自端回无名的房中。
“师父，我回来了，您该用晚饭了。”剑晨对着正在床上打坐运功的无名轻轻道。
“嗯。”微弱的一声回应，半晌，无名才慢慢睁眼，略显疲惫地起身来到桌边坐下。他用瓷勺搅动白粥，浅浅尝了一口。伤病了好几天，嘴里几乎没什么滋味，但饥饿不利于他康复，他现在急需快速恢复功力。武林即将大乱，江湖再起风波，聂风和步惊云等人势单力孤，他这个退出江湖的武林神话终究是放不下天下苍生，抛不开这些为侠者的责任和大义。即使再心累，他也选择往前走，直面这一切。
“你坐下来跟我一起吃吧。”无名喝了口粥，淡淡道。
这突如其来的吩咐让立在一旁的剑晨心头一紧，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额，师父，”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头，“徒儿，还不饿，我先去给您熬药，您有事唤我。”说罢，不等无名回应，他竟逃也似的转身关门离去了，生怕被叫住，暴露出眼底的慌乱与歉意。
房门已经紧闭，似乎也关上了两个人之间的心门。
无名回头看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剑晨是在逃避，逃避他的目光，以及这无法挽回的现实。
沉默静坐了片刻，直到手里的瓷勺滑落碗中，无名才转回身味同嚼蜡般地喝着粥。世事无常，他深知江湖险恶，从来不敢轻易让徒儿步入江湖，原本以为把他教的心怀正义就不会行差踏错，可现实的残酷却给了他们重重一击。这接二连三的事故伤人身心，再想恢复如初，怕是难了。
不知不觉中，天已经黑了。剑晨在楼下坐在凳子上用蒲扇扇着火苗，查看着汤药的状态。再有半个时辰估计就差不多了，这副药方煎熬很讲究，文火慢慢熬到只剩一碗药才能发挥效力。他独自在楼下熬药，期间婉拒了店小二的帮忙，半步也不曾离开。一是想亲自照看，略微赎罪，二是担心万一有敌人跟踪趁其不备暗中下毒，那岂不是害了师父，也害了自己。这下毒之事发生一次就够了，再发生一次，他恐怕要疯了。真若是那样，不等师父怀疑自己，他便拔剑自刎，不再给师父添堵，也不用再面对师父失望的眼神。
回想白天在凌云窟里，步惊云走后，独留他们师徒二人，因为这场浩劫，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相处了。剑晨心中有很多话想要说，比如思念，担忧，懊悔，惭愧，他理当马上跪地请罪，恳求无名的原谅，任凭处置。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却没敢开口。
怕什么呢？难道是怕师父责罚吗？当然不是。他如今心似已灰之木，巴不得无名骂他一顿，打他一顿，哪怕按照江湖规矩杀了他，他都甘愿领受。这悔恨自卑感令他无地自容，连看师父一眼都觉得不配，又怎敢在师父重伤疲累的状态下，诉说那些罪过，令师父痛上加痛？还不如就这样算了，彼此心领神会，不说出口，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呵呵！剑晨禁不住苦笑。他这样自欺欺人，无异于是逃避，是不想面对。可他不是害怕承担罪责，他是不忍，害怕见到那双伤痛的眼睛。
天哪，今年这是怎么了？从步入江湖的那一天开始，自己就被厄运缠身，他做了多少错事了，件件都是不容于世的大错。他如今才知道，身不由己竟然是这般煎熬，这种不敢抬头的状态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甚至想一死了之，用性命来谢罪。可是他知道，无名不会同意，更何况这种时候，诸事缠身，强敌环伺，平定武林之乱已经让师父分身无暇了，若自己再在这个档口寻死觅活，只会给师父增加麻烦。算了，不急，早晚有一天，他的罪过，要靠他自己去偿还。
已经戌时了，剑晨叹了口气，将汤药倒进碗中，放在一旁微凉后，慢慢端起准备上楼。
二楼上房内，无名正在榻上盘坐调息。他强自镇定，平复着心绪，不去回想此前的种种，比如被徒弟下毒，败于绝无神之手，在大牢里被狱卒羞辱……本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不再计较得失，甚至看透了生死。可怎知，绝无神的一招攻心术却乱了他的心神，几乎毁了他和剑晨的师徒之情。绝心的心机比之绝无神有过之而无不及，即便自己再生气失望，也不忍弃剑晨于不顾。只是没想到，代价竟是功力尽废，境界跌落，还一度被人嘲讽为连碗都端不起的一个软手软脚的废物。他是一代武林神话，天纵奇才，成名后便没再受过这样的欺辱。可这些他都可以咽下去，无关紧要的人罢了，又何必计较？真正令他此刻心痛难耐的，是毕生的武功修为消耗殆尽，更是视如己出的弟子帮着敌人毒害自己。锥心之痛，痛不欲生。
无名双眉紧蹙，缓缓睁眼。又失败了。前日于牢中重修武艺、习得万剑归宗时，那样的境遇里，他尚且淡定沉稳，一日千里。可今日，在安全的客栈里，有剑晨在侧，他却心神不定，无法集中精力。他沮丧地叹了口气，轻咳了一声。
门外脚步声传来，房门被扣响后轻轻推开。剑晨端着药碗走了进来，他侧头看见无名沉着双眸静坐榻上，已然收功，柔声道：“师父，药熬好了，您快来服下吧。”
半晌，收起郁闷的心情，无名才下榻起身，慢慢走到桌边坐下。药是温热的，正好适合入口，熬得浓浓的，药效应该能达到最佳。看来的确是用了心的。无名搅动着瓷勺，沉默了片刻。
剑晨立在一旁，视线未曾离开过无名身上，眼见他默然不语，态度沉郁，搅动汤药却半天也没入口，突然一股刺痛在心口袭来，却不是舍心印发作的感觉。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屏住呼吸，眼睛微微湿润，迟疑着张口，道：“师父，您，是怕我又下毒了吗？”
眼皮一动，无名微微侧头，依旧没有抬眼看他，随即放下瓷勺，一手端起药碗，仰头喝了个干净。
相顾无言，沉默了一会儿，剑晨悄悄呼吸着，拿起空碗向门口退去。
“剑晨，”无名端坐着开口：“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回头看着师父的背影，剑晨心里微微发热，似漫过一阵暖流，他微笑点头，“是，师父。”
门复被关上。在一声沉重的叹息中，无名合上了双眸。内伤未愈，他不希望过分伤神，他需要快点好起来，能够保护自己，保护身边这个令他又痛又爱的亲人。
空气中汤药的腥苦味尚在，他缓缓抬头，有些惆怅。若是司空在就好了，有那个玩世不恭却医术通神的师弟在，许多问题定可迎刃而解。
“司空……”他喃喃道。
“啊欠！”
披着白色大氅的人打了个喷嚏，“哎呦，可真冷啊，嘶……”
“庄主，你不会染了风寒吧？”穿着淡黄色锦裘的中年女子关切地问道，递给他一壶热水。
抽了抽鼻子的男人摇了摇头，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哪儿能呢？我身体多好，怎么会伤寒。估计啊，是有人想我了，哈哈！”
苏岚习惯了他的样子，懒得过多搭理他，只顾把火堆又生得旺了些。她看着黑夜中面前不远处的天山雪莲，对着旁边的人道：“庄主，已经等了两天两夜了，你确定明早这雪莲会开吗？”
“会啊，一定会的。”司空菡搓了搓手，一边烤着火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壶温酒喝了一口，“哎呀，爬了这么高的山，等了这么久，它敢不开花！”
瞥了他一眼，苏岚嘟囔着：“管天管地，你还管得着人家开不开花。”
“什么？”
“噢，没事儿。”苏岚打岔道：“庄主啊，这次游历可有一年了，也算是大有收获。等摘了天山雪莲，我们就回江南吧，凌云庄不能没人管啊。”
又一口酒下肚，司空菡扣上酒壶，伸出双手烤着火，“是得回去，不过是你回去，我可不能。”
“庄主，你还没游历够啊？这几个月一直在偏远的山林里转悠，连江湖发生什么事了都不知道，你好歹是凌云庄主，也不能总不回庄吧。”苏岚不满地怨道。
“诶，谁说我不管了，这不还有你吗？这些年你帮我打理的不是挺好的嘛。”司空菡恭维着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的属下兼好友，“苏姑娘可是巾帼不让须眉啊，有你一个我何需发愁啊？再者说了，庄中不是还有我堂弟和管家在吗，江湖那点儿破事儿何时消停过，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苏岚又张口准备劝道，却被司空菡抢先一步说道：“苏岚，我还真不能回去，以前的事情我刚查到一些线索，不能这么断了。但你得回去帮我照看着点儿，确实出来这么久了，我也不放心。”
“唉！”苏岚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地叹道：“那你还得游历多久啊？”
“嗯，估计再有一年吧。”司空菡望着远处的雪山，眼中闪过一丝悠远，“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啊。也差不多了，等我把想要的药材凑齐，把待查明的事情查清，就回江南。我会跟你保持联络的，放心！”
“行吧。”苏岚拨弄着柴火，不一会儿火光映红了她白皙清秀的面庞，她看了看前面尚未盛开的雪莲花，将视线慢慢移到刚合上眼打着盹的同伴脸上。那是一副立体俊朗的面容，透着不羁和桀骜。在这高耸的无人之境，伴着自己的，正是在江湖有着神医之称的凌云庄主。为了这一份信任，暂且回还也无妨，毕竟从小自己就答应过，长大后会尽其所能地守护凌云庄，也守护他。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番外·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