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同人菖蒲》Y子涵

23、白鹤草

　　下雨了。
　　这样的塞北。也会下雨。
　　我捂着胸口，依旧跪着，四周寂静无声，天早已经黑了。雨水从头发上滑落，本已经凝固的血液被雨水一冲刷，依旧缓缓流动了起来。
　　戈壁上，久违的雨水。
　　好冷。
　　打扫战场的人已经陆续散去。我抹去了脸上的雨水，看着袖子上斑斑血迹，一片空白。
　　我用手，挖开了一个不大的墓穴。徒手拼命的挖着，直到手上血肉模糊，我用布条简单的缠了一下，继续的挖着。浅浅的，刚刚好能够把王萌萌放进去。我为他铺好泥土，采来一些胡杨叶，摆放在他的坟头，浅浅的一拜。
　　我与他交情并不深。可他是因我而死。
　　因为我救了一个可怕的人。

　　我一直以为，如果我绝望了，我会崩溃，我会咆嚎大哭。其实我没有。就像当日我在狱中遭人诬陷，之后被救出一般，我依旧和众人谈笑风生，依旧很忙碌。
　　嗯，我相当的忙，很多年轻的军医无法承受战场的血腥，也有很多资历尚浅，不敢去处理这样那样的伤。
　　王萌萌那日没有回来。
　　出乎意料的。没有人问起。
　　像是一个默契一般，就像是他没有存在过一般，如果不是他的床铺空着，我甚至以为，没有过他这么一个人。
　　其实战争就是这样的，不是么，谁死了，谁消失了，都不必要过问。
　　因为，太多了，会死的机会实在是太多太多。
　　你，要多少人的性命，来讨回你所需要的公道……
　　你，几世轮回，设的局，付诸的一切，可是真真的，就为了这么一个荒谬的传说……
　　从来没有人知晓你的名讳，只知你姓谢，谢将军……你桀骜不驯，你一直有着漠视天下的气度，身穿着紫色华服，站在朝堂之上，漠视一切苍生，视如草芥。
　　那么……苍生的公道，谁来给……他们如若知道，自己的死并不为国不为天下，仅仅是为了那么一句荒谬的传说，他们怎么会死的安生……
　　一切的罪名，由张起灵承担。
　　由张起灵这样的恶鬼，一肩扛下所有的苦楚。
　　我不了解他。我只是了解世世代代的张起灵。
　　张起灵，你曾经说过。我很重要……
　　那么，在你失忆之前呢？那么，他呢？
　　你亦为了他，可赴万劫不复之地么？
　　我到底，算什么呢……
　　深夜里，我蜷缩在床上，捂着胸口，努力的压抑着那剧烈的疼痛，一阵一阵的，仿佛心脏被人用手狠狠的揪住一般。生生的疼。

　　他没有再叫我过去过。突厥兵马已经逼近，他在军营中加紧部署和巡视。
　　我终日呆在小小的军医棚里，为别人疗伤，为人煎药，替人处理腐烂的肉和锯开化脓的伤口以及烂肢。耳边总是听着那些病人们的哭号惨叫。
　　将士并没有传说中书里所描写的那样对伤痛不为所动，他们亦是人，在我们割开伤口的时候，在我们挑开那些神经用针线小心的缝好那些翻卷的皮肉时，他们依旧会嚎叫到昏死过去。我眼角余光看着他们身上那红巾和符咒，心里一阵寒冷。
　　这场战争，完完全全只是他谢某一手操办的一个荒谬的笑话。

　　偶尔，我会远远的望着那阁楼，他所在的帅帐营里，总是灯火通明。
　　想起他总是叫我过去，也不说话也不做什么，只是同我一道吃饭，而后继续忙着他自己的事情。
　　想起他总是会站在窗门，对着月光，微微的眯起眼。他的皮肤会被月华浸的如同玉瓷般白皙。
　　想起那带了一丝温柔的吻。
　　想起了江南的水汽……
　　想起他下雨时，总是不懂得撑伞，总是独自一人呆呆的站在院子里，望着天发呆。
　　想起院里的菖蒲，它们是否依旧苍葱翠绿。
　　想起王萌萌的那句玩笑话，我回去之后一定要去见见你说的王盟小兄弟啊，说不定真的是失散多年的兄弟呢。
　　呵。

　　两日后，广东的大军便能抵达嘉峪关，与张将军的军队汇合。
　　还有一个让人振奋的消息。
　　这次大军，由谢将军亲自领兵。
　　看样子，京城的事情，他是弄完了。现在还千里迢迢的跑过来。
　　他们二人，一样的风华绝代，一个傲视群雄，一个淡然出尘。
　　他张起灵的事情，也的确，只有他才配知道吧。
　　张起灵。
　　我很害怕。
　　因为我，对你一无所知。我曾经认为的我能体会你内心的孤苦和疼痛。只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同样，我会留下来，依旧一厢情愿的，用自己弱小不堪力量和苟延残喘的性命，稍稍的为你减去你的罪孽。可好？

　　我揉着因为几天辛劳而乌黑的眼圈，远远的望着城墙上的两人，意气奋发，仿佛天下之人尽在他们手里，谢将军所到之处，无人不叩首拜服，他不是天子却更甚于天子，他有着所有天子都该有的气度和雍容，还有一股让人无法直视的威严。而另一人，看似淡然出尘，一身戎装，简单竖起的青丝，却给人一种直逼心扉的肃杀之感。
　　我手上沾着乌色的药渣，指甲早已染上了一些灰褐的颜色，顺着掌纹，勾着手心上粗糙的纹络，我淡淡的笑着。
　　却听到背后一个熟悉而爽朗的笑声：“小天真！！！我胖爷爷来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