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三]诀》江杪

66、往事（2）

　　阿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山的，只是本能的不想回中原，不想到有他们从前记忆的地方。于是一路牵着马向西走，一直深入了大漠。
　　柳眉夕在楼兰古城外捡到她的时候，连日的劳累加上脱水，她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我到龙门荒漠的时候受了伤，是柳姐姐救了我。”她不想再提那些伤心的过往，一句话揭过去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才接着开口：“那个时候，我以为我要死在这片沙漠里了，就算知道你已经和东方姑娘成了亲，我还是希望你能来救我，就像三年前我们在南疆的时候一样。哪怕……哪怕你救不了我，我也还是想着如果能再见你一面那该多好。
　　“后来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第一反应真的以为是你来救我了，可是等我彻底清醒过来，看到柳姐姐，我才明白，情爱这个事情，并不是我希望它怎样它就会怎样的，这三年里，我想了好多好多次，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你大概是喜欢东方姑娘的，不然怎么会许给她姻缘呢？我们之间，一直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罢。”
　　从漫长的回忆之中抽身出来，阿蘅微微摇了摇头，刚想说什么，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阿蘅？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循声望过去，只见段铭渊站在对面，隔了一汪清浅的潭水看着这边。
　　她利落地从大石头上跳下，看了从始至终都没吭声的萧衍一眼，轻声说了一句：“我走了。”说罢施展轻功朝段铭渊的方向掠去。
　　在段铭渊身前停下，阿蘅朝他来的方向望了望，疑惑：“你一个人？子佑哥哥和柳姐姐他们呢？”
　　段铭渊没有回答，眯起眼睛看着萧衍的方向，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他找你干什么？”
　　阿蘅的面色有些不自然：“没什么，早上起来没看到你们，小五说你们好像往客栈的方向去了，我就过来了。他……只是偶然碰见的。”
　　段铭渊皱了皱眉，没有再问，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对了，柳姐姐他们呢？你们去哪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昨晚你喝醉了，我们出门便没有叫你。只是在周围看了看地形，顺便见了见天策府的那个神秘将军。”段铭渊的声音淡淡。
　　阿蘅没有说话，两人默不作声地走了一会儿，段铭渊忽然停下了脚步：“阿蘅，今早柳帮主和李兄带来的那个将军……谈判了。”
　　阿蘅一惊：“不是说让我跟子佑哥哥谈的吗？”
　　段铭渊叹了口气：“李子佑跟你有旧交情，他愿意信你，但是那个将军不一样。他们去大泉河谷看过之后，就把我和李兄遣走了。”顿了顿，他接着道：“你不用太担心，既然双方有共同的敌人和共同的利益目标，他们没理由不跟我们合作。至于以后……柳帮主想为楼兰部要一个正经名分，不再整天在刀口下讨生活，那也不是李子佑他们能做的了主的事。”
　　两人就这么各怀心事地回到了楼兰古城。

　　傍晚时分，柳眉夕带着人回来了。
　　阿蘅一直在议事堂等她，见人回来急急上前：“柳姐姐，怎么样了？”
　　柳眉夕淡淡一笑：“谈成了，下个月初三行动。在那之前，这大半个月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得到狼牙军的信任，打入他们内部。”
　　“那具体的计划呢？”
　　“狼牙军那边，我亲自去，我会定期与你们联络互通消息，至于其他的……随机应变吧。”
　　“我同你一起去！”
　　柳眉夕摇摇头，眼睛里隐隐有些疲惫：“这次过去，我不打算带太多人，毕竟只要让他们相信我们的诚意就好，你和段世子都留在城内。一方面，血衣魔鬼城那边需要继续打探消息，另一方面，生面孔容易让他们起疑。”
　　阿蘅急：“可是你身上又没有功夫，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阿蘅，柳帮主这样安排有她的道理，你就别争了，我们在外面需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不仅需要打探血衣魔鬼城的消息，苍狼、沙狐、长牙、石驼四个马帮也不是那么容易控制住的。”段铭渊从外面进来，打断了阿蘅的话。
　　柳眉夕的样子并不想过多解释，看着段铭渊只简单地点了点头：“嗯，就先这样吧，你们早点休息。”
　　阿蘅还想再说什么，段铭渊拦住她：“别去了。”
　　阿蘅眉目间有些担忧，看了看段铭渊，又看了看柳眉夕离开的方向，终于是没有再追出去。

　　夜深。
　　整个楼兰古城一片静谧。柳眉夕没有睡，端端地坐在桌子边，面前一杯冷茶，眼神有些空茫，似乎在等什么人。
　　月至中天，忽然，她卧房的窗户传来一阵轻轻的哒哒声。
　　她身子微微一震，咬了咬下唇，似乎犹豫了几秒，起身过去打开了窗户。
　　一个人影轻巧地跃了进来，柳眉夕反手关上了窗户，背倚在窗栏上，抿紧了唇。
　　来人在桌子前坐下，拿过那杯冷茶喝了一口，声音里带着些笑意：“你这是一直在等我？”
　　看他一副悠闲的样子，柳眉夕忽然觉得心头一阵烦躁：“你来干什么？”
　　来人转过身，模糊的光影下他的面容也有些模糊，竟是快刀鞑子。
　　“小夕，看来白天我跟你说的话你没有放在心上。”他的语气很淡。
　　柳眉夕哼了一声：“你以为你是谁？这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管。”
　　快刀鞑子叹了口气：“小夕，你不要跟我闹脾气，你知道这件事不是开玩笑的。你非要这么倔？”
　　柳眉夕冷笑：“我怎么敢跟你闹脾气？”
　　快刀鞑子眉头一皱：“你到底怎么了？”
　　“如果不是我手下刚巧在关外遇到你，你打算瞒我多久？我应该叫你鞑子，还是你的另一个名字，耶律垣？或者我应该加一个殿下？”柳眉夕嘴角挑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在看不见的地方，手指紧紧抠住了雕花的窗棂。
　　快刀鞑子面色一变，声音弱了几分：“你……都知道了？”
　　“你来龙门荒漠这么久，和我们楼兰部走这么近，到底是为了什么？”
　　快刀鞑子站起身，刚想往她的方向走，柳眉夕往旁边闪了闪：“你别靠近我。”
　　快刀鞑子苦笑一声：“是我不好，没有一早跟你坦白，但是我是真心想跟你在一起。”
　　“呵，这话若是放在别的时候我说不定真的信了，现在楼兰部外临大敌，李氏大唐内忧外患，你就这么巧在这个时间点跟我说真心想跟我在一起？从前是我太轻信别人，现在既然知道了你的真正身份，想再回到从前是不可能了。”
　　“我是契丹王族没错，我一开始没跟你坦白，就是怕变成今天这样的局面，我从漠北进入大唐，不是想挑起战争，也不是想在这乱世为契丹争什么渔翁之利，我一开始的目的，只是想游历四方，学习大唐先进的技术，改善契丹人民的生活而已。”
　　“我不管从前如何，那是我自己识人不清。从今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你回去吧。”说着，她往旁边让了让。
　　屋里一片沉寂。
　　“小夕，你我之间，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快刀鞑子再开口时，眼底一片暗沉。
　　柳眉夕没说话。
　　快刀鞑子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走到窗边翻身出去离开了。
　　屋子里，良久，柳眉夕才微微动了动，从怀里掏出一把精巧的匕首。那匕首造型古拙，皮质刀鞘，没有多余的纹饰。她将那匕首从刀鞘中抽出，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锋利的刀刃，口中低喃：“回纹怎奈梭难依，无痕月晚影凄凄。一笸香冢，恨埋情泪，此后永别离……此后永别离……”
　　窗外月光照在那薄薄的刀刃上，一片银光映出了她眼底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