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三]诀》江杪

25、第二十四章

　　唐影回到客栈的时候，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他在椅子上坐下，开口道。
　　“也许会去南疆。”黑衣人言简意赅。
　　“如果你要去南疆，不妨跟着阿蘅他们。”
　　黑衣人微微皱了皱眉：“我不想和他们有过多的牵扯。”
　　唐影耸了耸肩：“那你自己小心。”
　　黑衣人点了点头：“天一教的人不是善与之辈，就算你师姐是尸王，也不可完全相信。今夜我就要到雾霞林去了，你自己保重。”
　　唐影点了点头，只一刻功夫，黑衣人便从房间里消失了。除了微微晃动的窗扉，就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一般。

　　既然阿蘅平安回来了，李子佑一行也就没有继续在落雪观逗留，出了广都镇继续向南，一路朝南疆行去。不是没有人对阿蘅毫发无伤地回来抱有疑虑，只不过都被李子佑压了下去，而阿蘅几乎是和秀坊的人一起，白羽自然不会多问她什么。
　　就这样一路走了三天，终于进入了南疆的地界。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分界线，上一刻明明还春风和煦阳光柔和，一旦跨过那道分界线，下一刻，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空气好似变得黏稠，鼻腔里充斥了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混杂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看着前方连绵的群山和浓密的树林，李子佑停住了脚步，看向一旁的阿蘅：“阿蘅，从这里到五毒，还有多远的路程？”
　　阿蘅道：“从这里进去大概走一天，就是药王谷了。那里是五毒连接外面的门户。我当时出来的时候，药王谷一片已经被天一教徒占领了，所以我才从黑龙沼离开。现在不知道……”
　　李子佑微微点了点头，回身对身后众人道：“从此处开始，我们便算是真正进入南疆了，还请各位小心一些。天策弟子打头，跟着阿蘅姑娘，我和少林弟子一起殿后。”
　　对于他的安排，众人并没有异议，于是阿蘅和天策弟子领头，东方芷和萧衍带着纯阳弟子紧跟着他们，接下来是藏剑弟子，七秀弟子在少林之前。一行人排成了蜿蜒的一条蛇形，沿着前方的小路进入了南疆十万大山。
　　刚开始的路并不难走，看样子附近一些村庄的村民们是经常到这里来砍柴挖药的。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前方的小径变得狭窄起来。两旁是看不到尽头的密林，繁密的枝桠在头顶交织，把日光切割成斑驳的光斑。潮湿的空气仿佛织成了一张网，把人困在里面不得脱身。走在前面的天策弟子时不时便要用长枪拨开脚下蔓生的灌木。阿蘅也敛去了平时的玩笑神色，眉头微微皱着，原本别在腰后的虫笛也被她拿了下来，握在手里。
　　日头渐渐西斜，林间的光影慢慢地暗了下去。阿蘅四下看了看，停住了脚步。
　　她身边的天策弟子不明所以，回头看着她。萧衍朝前走了几步，来到她身边：“怎么了？”
　　阿蘅脸上的神色是少有的严肃：“不能再往前走了。”
　　萧衍一怔：“怎么了？”
　　阿蘅伸手指了指前方，此刻已经是黄昏，太阳仿佛也犯了懒，只一层淡淡的余晖透过林间的枝叶照进来，林子里光线十分昏暗。然而还是可以看到前方不到百米的地方，地面上好像蒸腾起了一股淡淡的白色烟雾，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香气也随之弥漫开来。
　　“那是瘴……”阿蘅轻声道。
　　萧衍脸色一凛，他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也知道南疆密林中这瘴气的厉害。当下便上前一步，对还在发愣的天策弟子厉声道：“往后退！”
　　一边说着，他一边就想去拉阿蘅，没想到手一伸出去却扑了个空。转头一看，只见阿蘅竟是迎着那瘴气过去了。
　　“你干什么？！”萧衍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阿蘅的胳膊，语气惊怒。
　　阿蘅回过头来看着他，脸色有些发白：“退不出去的，闻这味道，这不是普通的瘴，是瘴母。除非它消散，否则触之必病。”
　　“你有办法？”
　　阿蘅摇了摇头。
　　“那你还过去？”萧衍的语气几乎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了。
　　“如果我不过去，所有人都逃不了，我去试试，难说还有一丝办法。”阿蘅的声音一直放得很轻，她右胳膊被萧衍抓在手里，此刻微微抬了头，看着萧衍的一双眼睛透明清澈。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萧衍微微放松了一些手上的力道，开口：“我和你一起。”
　　阿蘅一愣，反应过来后脸上露出了一个微微的笑容：“好。”
　　这时李子佑也走上前来了，看到前方还在逐渐变浓的白色雾气，他也认出了那是什么，脸色一时有些难看。
　　“子佑哥哥，我要试试能不能把这个瘴母驱散，你带大家往后退一些吧。”阿蘅也看到了他，开口道。
　　李子佑知道瘴母的厉害，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便转头低声吩咐身边的一个天策弟子：“往后退五里，找一个开阔一些的地方，生火准备过夜。”
　　他说话间，前面的阿蘅已经有了动作。只听一声细细的笛声响起，随即一阵诡异的旋律从阿蘅横在唇边的虫笛里飘了出来。
　　那是众人从未听过的古怪曲调，前一刻还尖锐得仿佛要冲破云霄，后一秒却变得低回婉转。笛声幽异，凄切处仿佛嘤嘤哀啼，诡异处又好像百鬼恸哭。
　　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暗了下去，一轮弯月从天边升起，浅白的月光透过重重枝叶洒下。夜色下的一切都似乎不真实起来。
　　白羽站在队伍末端，一路往回退去，耳边听得那阵阵凄异的笛声，不自觉地抱紧了双臂。
　　“阿弥陀佛。”一声低低的佛号在她身侧响起，她一惊之下回头，只见怀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侧，随着这句佛号，一股淡淡的金色光芒从他手上的念珠上散发出来。那光虽然不甚强烈，但胜在醇和中正，一时间，似乎周围的黑暗都被驱散了一些。
　　“白师妹，这个你拿着吧。”怀砚开口，把那串念珠朝白羽递了过去。
　　白羽一怔，怀砚手上那串念珠她认得，紫檀木的珠串，是怀砚师父临终前给他的。虽然并不是多名贵的东西，但这么多年，她每次见到怀砚，他都带着这串念珠。
　　见她没接，怀砚解释：“南疆之地湿热，到了夜晚容易被瘴气入体。这串佛珠虽然不是什么法器，不过它跟随了我师父那么久，日日受佛理熏陶，对那些邪瘴之物还是有一定的辟邪作用的。”
　　模糊的月光下，只见怀砚眉目平和，一双眸子温润如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安抚人心的味道。
　　伸手接过，白羽低声道：“多谢怀砚师兄。”经年的紫檀木，散发着淡淡的香味，触手温润，身上的寒意似乎都被驱散了一些。
　　怀砚只笑了笑，没有言语。
　　而此刻，前方。
　　阿蘅的虫笛依然横在唇边，曲调没有断。她面前的白色瘴母仿佛有意识、听懂了她笛声里的意味一般，蔓延至她身前十米左右的地方便不再向前。在原地不停地涌动着，好像有些怯怯，又有些不甘。
　　萧衍也抽出了佩剑，凝神站在阿蘅身边。
　　忽然，阿蘅的笛声微微顿了一秒，出现了一个缺口。
　　那瘴母立刻察觉到了，一股白色雾气仿佛触手，闪电般朝着阿蘅袭来。
　　萧衍眉目一凛，雪亮的剑光划破黑夜，直直朝着那触手般的雾气斩去。
　　那瘴母没想到会突然受袭，没来得及缩回去，生生受了那么一下，白色的雾气化作两截。萧衍只觉得剑锋处一钝，好像真的斩断了什么。待他收手凝神一看，只见地上多了一滩黑乎乎的液体，却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异香。
　　只那一瞬，阿蘅的笛声便又恢复了正常，然而借着不甚明亮的月光，萧衍清楚地看到她额角有细汗渗出，双眸微微闭着，脸色比先前更白了几分。
　　瘴母似乎也察觉了阿蘅的虚弱，白雾不复之前的平静，开始躁动着翻涌起来，雾气深处不时传来一阵诡异的嘶嘶声。
　　萧衍微微上前半步，半边身子挡住了阿蘅。他双眼沉静，剑锋微微抬起，以内力催动剑气。一瞬间，原本宽不过两指的剑身仿佛陡然长长了，剑芒直指向白雾深处。
　　知道他这柄剑的厉害，瘴母有些畏缩地往后退了几尺，然而雾气深处的嘶嘶声却是越发响了起来。
　　身后的弟子已经全部退走了，只有李子佑、萧衍和阿蘅三人站在这里。看着阿蘅愈发苍白的脸色，萧衍忍不住皱眉，对一旁的李子佑道：“李师兄，这样下去我们撑不到天亮，必须想一个办法。”
　　李子佑何尝没看出阿蘅已经快力竭，然而他们之前全无到南疆来的经验，对待一般的瘴气已是吃力，更别提这气味甚异的瘴母。
　　他刚要开口，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皱眉回头，却见东方芷一路跑了过来，她鬓发微微有些凌乱，脸色苍白：“怀砚和白羽不见了，你们有没有看到他们？”
　　李子佑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开口，身侧阿蘅的笛声已经戛然而止。萧衍反应快，一把接住她把人抱在怀里。
　　失去了笛声的抑制，雾气中嘶嘶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似乎知道此刻在场的唯一能牵制它们的人已经晕倒，白色的雾气翻涌，好似玩弄猎物一般，一步一步朝四人逼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