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三]诀》江杪

23、第二十二章

　　眼看着蛇群差不多被清理干净了，萧衍第一个冲了上去。
　　周围都是刚死还没凉透的蛇尸，血迹干涸凝结在地面上，混杂着些许碎肉和内脏，散发着一股恶心的臭味。
　　一个时辰前，阿蘅就是站在这里掉下去的。可是现在，地面上除了黑红的血渍，一丝动静也无。
　　李子佑已经把情况简单地和叶舒他们说过，白羽担心阿蘅，也跟着上前来，四下看了看，语气有些焦急：“阿蘅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
　　萧衍沉默地点了点头，看向四周：“她当时应该是触发了某种机关，我们分开找找，小心。”
　　半个时辰过去了，整个神殿废墟几乎被众人翻遍了，却丝毫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就好像阿蘅之前从这里落下去只是他们的幻觉。
　　萧衍差不多把阿蘅之前所站地方的每一块地砖都摸索过、敲击过，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这地方……有些古怪。”叶舒抱着重剑站在一旁。
　　白羽也皱眉：“以前从未听说过成都附近有这么一个地方，而且看这地方的荒废程度，已经建了起码几十年。”
　　李子佑也微微皱起了眉。
　　忽然，怀砚的声音从废墟深处传来：“你们看这里。”
　　众人赶过去一看，只见怀砚站在里面靠江的一个角落里，手里拿着一角小小的碎瓷片。
　　碎瓷片很小，不是细心留意的话绝对发现不了。边缘很粗糙，应该是无意间摔碎的，白色瓷面上还留有一星浅浅的蓝色，应该是原本绘在上面的花纹。
　　东方芷从怀砚手里把东西拿过来，细细打量了几秒，声音疑惑：“这是最普通的白瓷，看这上面的花纹，应该是附近人用的。广都镇附近的村民日常基本都用这种瓷碗，不过……这里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联想起之前何邪说过的话，萧衍的脸色沉了沉：“这里会不会就是天一教那些人关押抓来的百姓的地方？我和阿蘅遇到何邪的时候她说过，她父母被天一教的人抓走了，那些天一教徒每天让他们吃各种各样的毒物。现在看来，那些人会不会是在利用这些百姓试毒？”
　　李子佑的面色也慢慢沉了下去：“很有可能。”说罢，他回头朝外面瞥了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沉默。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找不到通往地底的机关，就没办法救出阿蘅。按照先前的情况看来，他们不知道地底有多深，更不知道底下有没有蛇，阿蘅……现在也只能作最坏的打算。而没有她带路，如果他们继续前往五毒，且不说能不能顺利帮五毒教脱困，能不能顺利进入南疆都是一个大问题。
　　夕阳西斜，有淡金色的余晖通过门口照进来。一天之中这里也只有这个时候能见到一些光亮。光线微弱，将几人的身影拖长又拖长，仿佛有些不舍地在地上迤逦着。周围的黑暗渐渐浓重起来，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寒气从四围的石壁上慢慢渗出。

　　广都镇，金福客栈二楼的一间上房内。
　　好像听到床那边传来了些许动静，一直斜坐在窗沿的唐门回过头，在黄昏模糊的昏暗中看到那小姑娘果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醒了？”
　　阿蘅只觉得浑身上下还有些隐隐作痛，头还有些晕，但并没有什么更明显的不舒服的症状。刚要开口说什么，忽然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下意识地低头，两手空空如也。她神色猛地一变，翻身就要下床。
　　似乎知道她想要找什么，唐门再次闲闲地开口：“那个布娃娃放在你床边。都没有意识了还死死抓着不放，那个娃娃对你真那么重要？”
　　循着他的话找到那个破旧的布娃娃，阿蘅重新把它牢牢抓在手里，脸上的表情有些黯然：“这……不是我的。”
　　唐门没有和她多纠缠这个问题，敏捷地一翻身，从窗台上跃下，微微一弹手指，床边小桌上的烛台忽地点亮了。他走到小桌边坐下，看着阿蘅，目光带了些探究：“如果我没记错，你是叫阿蘅吧？”
　　阿蘅一怔：“你怎么知道？”
　　唐门没有答话。
　　他脸上的面具没有卸下，一旁跳动的烛光渐渐明亮起来，借着明黄的烛火，阿蘅细细打量了他一阵，硬生生在他露出来的半张脸上发现了些许端倪。
　　“你是……那个唐门？”她语气有些迟疑，随即有些歉然地笑了笑：“对不起，我不记得你的名字了，但是上次在这里我见过你，你和子佑哥哥他们是一起的。”
　　似乎并不介意被她认出来，唐门随意地换了个姿势：“嗯，我叫唐影。”
　　“可是……”阿蘅略略皱了眉，打量四周：“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我从上面掉下去了，是你救的我？”
　　唐影挑了挑眉：“你是怎么到那个水牢里去的？”
　　阿蘅皱着眉回忆：“我和子佑哥哥他们本来是到巫蛊丘探查情况，结果在附近发现了一个废墟，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我在门口的时候，好像看到里面有人影，就急着跑进去了，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地上裂开了一道口子，我就摔了下去。那底下应该是一个地牢，我看到了好多木笼子，但是里面什么都没有。这个布娃娃……就是我在其中一个笼子里捡到的。后来……后来的事情我就记不清了，好像有人把我敲晕了。再然后……我醒了就发现自己在这里了。”
　　唐影脸上的神色动了动，指着那个布娃娃道：“这个东西是你的？”
　　阿蘅摇了摇头：“不是我的，是……是我一个妹妹的。她叫何邪，我和萧衍在回华山的路上遇到她，她说她父母都被天一教的人抓走了，她好不容易才从那里逃出来，她想回去救她爹娘。这个布娃娃是她娘给她的，她从来不离身。照现在这样看，她一定是又被那些人抓走了。”
　　唐影没有再问，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你已经昏睡了大半天，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摔下去的，不过李子佑他们应该找你找得很着急。那个地牢，从神殿废墟上面是下不去的。”
　　阿蘅这才反应过来一般，“啊呀”叫了一声，就要起身往外走：“我都忘了，他们找不到我一定以为我出什么事了，我得赶快回去才行。”
　　唐影也跟着站起身：“我送你过去吧。”
　　阿蘅感激地朝他点了点头，完全没细想唐影是怎么救她的，也没考虑唐影怎么知道李子佑他们所在的地方。
　　两人离开之后，过了大概几十秒，窗口处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紧接着，半掩的窗户被人推开，一个人影跃进了屋内。
　　唐影离开的时候并没有把桌上的烛台吹熄，此刻烛火被窗口吹进的微风带动，晃了几晃，连带着那人映在墙壁上的影子也狰狞了几分。
　　却是和唐影一起救了阿蘅的那个黑衣人。他的脸依然掩在面具后，看着紧闭的房门，他眼里的神色变得有些若有所思起来。

　　落雪峰，落雪观内。
　　又是黄昏。
　　阿蘅已经一天一夜没有任何消息了。
　　他们第二天又到那附近去找过，这次没有源源不断涌出的黑蛇，整个大殿里安静得近乎诡异。众人就差把地面的砖块掀起来找了，还是没有任何线索。阿蘅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
　　现在所有的弟子差不多分成了两大派别，大部分纯阳弟子和天策弟子都认为如果没有阿蘅这个向导，他们应该打道回府，而不是盲目地继续前进，带来更大的损失。秀坊和藏剑的弟子则认为他们应该再找找，难说阿蘅没有出事，不应该那么快就放弃。以怀砚为首的少林弟子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白羽和叶舒自然是站在自己门派那一边，东方芷倒是认为继续前行有些莽撞，萧衍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
　　眼看一时半会做不出什么决定，李子佑让大家在落雪观在歇息一晚。
　　入夜，照例是两个弟子在中庭守夜。
　　换下前一个天策弟子，李子佑刚刚走出房门就看到萧衍一个人坐在火堆旁。如果他没记错，从天黑的时候萧衍就一直在那里了。
　　坐过去在他身旁坐下，拨了拨面前的火堆。在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中，他开口：“萧师弟，你怎么还没去休息？”
　　“我睡不着。”萧衍言简意赅。
　　李子佑沉默，过了一会儿，斟酌着开口：“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不可能一直在这里耽搁下去。明天再找一天，如果还是没有什么线索……那我们……”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但萧衍心里明白。他打断李子佑，面色沉静：“李师兄，我知道。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以大局为重。只不过……我当时明明可以拉住她的。”
　　李子佑在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当时事出突然，她跑得又急，你也别太责怪你自己了。你已经尽力了。”这几天萧衍的状况他看在眼里，表面上看他似乎一直都冷定自持，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的地方寻找。但是如果观察仔细，就会发现他在细节处的失态：眼底的血丝、微微颤抖的手指、休息的时间永远最短。在众人其实都已经对阿蘅的情况心照不宣的时候，他只是抿紧了唇不发一语，继续寻找。
　　“李师兄，如果明天还是找不到，你带师弟师妹们先回去吧，我……留在这里。”萧衍语气平静，似乎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李子佑眼里浮起一层惊讶，刚想开口说什么，一旁通往外院的小径上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谁？！”话音刚落，李子佑已经站起身，浑身紧绷，手里的长枪斜斜指向入口处。
　　几秒后，一个有些矮小但却熟悉的身影怯怯地挪进了二人的视线------竟是阿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