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血》朴秀才

2、芙蓉楼内汇英才（一）

　　三月十五，晌午未至。
　　芙蓉楼。
　　此时，芙蓉楼依然热闹。这里既有男人，也有女人；既有年长的，也有年少的；既有俊俏的，也有丑恶的；既有富豪，也有穷鬼．．．．．．在这里，只要你肯花钱，什么样的女人都有，什么样的酒都有，什么样的乐都有。
　　这里本就是一家妓院。一家杭州城内顶顶有名的妓院。

　　丁义、丁信、丁灵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热闹场景。三人奉师祖之命于三月十五到芙蓉楼办事，没曾想，办事竟办到妓院来了。
　　丁义、丁信面面相觑。
　　正此时，两个光头大和尚出现在了芙蓉楼的门口，竟也大摇大摆地进去了，似是进本家寺庙般神态自若。
　　丁义道：“这下便没有错了。大和尚都进了，此处必不一般。”
　　丁信点头，三人便欲近前，不想被人拦住。
　　小倌嬉笑道：“三位客官，这个．．．．．．这种地方还从来没从外面来过姑娘呢。外面倒无所谓，别污了姑娘名声，那就不好了。你看这．．．．．．”
　　丁灵知是说她，便道：“那这地方来过和尚吗？”
　　小倌道：“花和尚倒也是有的，毕竟和尚也是男人啊。”
　　丁灵道：“出家人本一心向善，你就不怕毁了人家苦修的道行！”
　　小倌冷笑一声，道：“又不是我逼他进来的，得道毁道全在自己，旁人谁左右得了。”
　　丁灵也笑了，“那本姑娘也是乐意花钱来毁名声的，你就盯着收钱就好了。”
　　说罢，三人便不管那愣住的小倌，径直进去了。
　　芙蓉楼不愧是杭州鼎鼎有名的青楼。内堂装饰富丽堂皇，随便一件摆设都价值连城，可见这里的女人魅力有多大。
　　妓院里有女人一点儿也不奇怪。
　　有漂亮女人也不奇怪。
　　可这样毫无市井气息却又极其漂亮的女人却着实少见，毕竟，不为生活所迫，女儿家谁乐意在这里消耗青春，消耗在这些秃头肥脑的老男人身上，消耗在这毫无希望可盼的销金窟里。
　　男人总不及金银珠宝来的实在，最起码不会变心。
　　丁灵浸在来自男人和女人的目光里，着实有些不舒服。
　　被看着都不舒服，更不用说被碰了。
　　这就过来一个。
　　丁灵一行路过此桌的时候，他竟抓住了丁灵的袖子。
　　丁灵回头，却是一名鲜衣少年，模样倒也俊俏，醉眼朦胧，穿着高档，只可惜是件绿衣衫。
　　丁灵最讨厌绿色。
　　所以一个反手，点了少年的哭穴，这俊美少年便在这妓院的男男女女面前哭了个稀里哗啦。少年怕是也从来没有这么出过名，招来不少捧场的笑声。
　　丁信正在找那两个和尚，他们早不了多少进来，此时竟不知去向，怕不是去后堂了吧。正欲叫上丁灵进后堂，谁知，从后堂出来一红衣女子，正向他们款款走来。
　　这女子无论乍看、细看，都不像是风尘女子。身姿妖娆，风姿绰约，成熟风韵，眉眼间都带着勾人的青丝，却无青楼女子的放荡，看着甚是舒服。
　　丁灵也看呆了。翠华山上只有两个女子，看惯了孤傲清高的美，一下子接受不了这如火般热烈燃烧的艳，竟呆住了。
　　美艳女子笑道：“姑娘好身手。真难得姑娘长得漂亮，身手又好，倒叫我红姨大开眼界了。”
　　自称红姨的美艳女子，正是这芙蓉楼的老板娘。她虽被唤作红姨，却一点儿都不老，像是一朵玫瑰，真真开到正艳的时候。
　　丁灵自觉失态，又以为她是为客人出气，急忙争辩道：“是他先拽我的！”
　　红姨依旧在笑，道：“是。是他自找的。”
　　随后，对丁义、丁信接着道：“三位如此而来，定是我家主人特地请的客人，请随我到内堂来。”
　　四人便一同前往内堂。

　　这所谓内堂，不似别家是个后院，反而是更加恢宏的大堂。
　　红姨把他们领进内堂，“三位请先稍事休息，我去请我家主人。”
　　丁义道：“老板娘客气。”
　　堂内除装饰摆设外，只有八张桌子，每张桌子配四把椅子，每张桌子上都摆满一桌酒菜。
　　丁义一行到的时候已经有五人在座了。那两个和尚也在其中。
　　两个和尚一桌，坐在最靠门边的地方。这两个和尚头剃得着实好，不仅光，而且亮，使得头上的戒疤异常突兀。二人不吃、不喝、不看人，只低头转动念珠。
　　再往前，是一个江湖郎中，大眼大嘴，却在鼻下留了两撇小胡子，帽子摘了放在桌上左手边。他也不吃，只是喝酒。
　　一个驼子独坐一桌，却不管旁人，好似这里他谁都不认识，谁都看不见一般，自顾自吃喝，还不时咂咂嘴，吃得甚香。这驼子鼻子很大，眼睛却甚小。身穿破烂衣，头戴破毡帽，一副乞丐样。
　　剩下一个戴面具的人，金色的面具，只露出眼睛、鼻孔、嘴巴，他不吃、不喝、不看、不动，只右手紧握着自己的剑。一把宝剑。剑鞘镶有红、橙、黄、绿、蓝、靛、紫七色宝石。
　　漂亮女人总是能吸引男人的目光。
　　丁灵一行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转过脸来。所以的目光里，丁灵最讨厌一双眼睛发出的光，精光。直到他们落座还停留在她身上。
　　这是一双小眼睛所发出的光。
　　这个人眼睛长得好，最起码是脸上长得最好的，虽小却明亮闪烁。
　　可他身上长得最好的还不是这双眼睛，而是他的一双手。一双可使鞭，可用毒的手。
　　丁义咳了咳，道：“张三前辈，再看下去眼睛就要瞎了。”
　　驼子张三道：“哟，小兄弟好眼力。看这祥云刀，必是凌云门下大弟子丁义丁兄弟了。”
　　丁义道：“正是在下。幸会。”
　　张三道：“幸会。那这位风度翩翩的公子想必是玉面神勾丁信了。”
　　丁信不言，只冲他抱了下拳。
　　张三也不恼，又道：“剩下这位姑娘，风姿灵秀，想来是那丁老头的宝贝徒孙丁灵了吧。刚才真是失敬失敬，失敬的很啊。”
　　话虽如此说，发着精光的小眼睛却还是一个劲儿地往她那边瞅。
　　丁灵也不去管他。
　　两个和尚却也移不开眼。
　　丁灵道：“出家人怎可开了色戒，莫要毁了名声才好。”
　　胖些和尚道：“阿弥陀佛，小僧慧丰。女施主见笑了。虚名累人，出家人既已看开，又岂会在意。再者，佛自在心，形式尽是虚空，无须在意。”
　　丁灵道：“哦？既然如此，师傅又为何要出家？在家种田买菜不一样可以成佛吗？”
　　慧丰道：“佛法广大，本就不拘泥形式，只不过贫僧道行尚浅，又恰巧是个和尚罢了。”
　　丁灵冷笑道：“出家人慈悲为怀，怎生嘴皮子这样厉害，让人不舒服。”
　　慧丰又道：“姑娘此言差矣。出家人也是人，人本自由。我眼可自由看，耳可随意听，酒可照样喝，肉可随性吃，手可到处摸，只要不入心，便同苦行毫无分别，而且，富贵中受劫，且能出淤泥而不染岂不更好。”
　　丁灵气结，便坐下来一言不发，美目圆瞪。
　　这世上最忌讳的事不是同女人纠缠不清，而是跟和尚吵架。你永远吵不赢，似乎他总有理可讲，偏偏是大道理，而且是你不得不认同的大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