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黄昏》不想游的鱼

2、九宫山的岁月二

　　苏子沁长年独居山中，生活中接触的人极少，照顾生活起居的云姨，这些东西也是说不到的。偶尔有了新的心得感悟，往往只能独自反复琢磨。虽有尊师亦师亦友，但毕竟少年心性，今日又得一人平等的视他为知己良朋，难免心中欢喜雀跃。
　　苏世长高居庙堂之上，见惯了人性贪婪反复无常，无数人想将他推下高位取而代之，阴谋诡计层出不穷，能交心的，也就越发少了。偶尔新上来那么几个人，往深里说下去，却又不过是老生常谈。今日在这高山之巅，遇到这像竹子一样让人感觉干净清新又天赋造诣俱佳的少年，好像打开了一个探知世界的全新视角，清谈之兴大起。
　　就这样不知不觉畅谈了整晚，看着黎明前的黑暗渐渐散去，晨曦中，已有早起的鸟儿啾啾鸣叫。
　　“子沁可想过出山参加科举考试？”
　　“我在这山野中成长，不懂世俗礼教，恐怕不能适应官场。而且，子沁学识浅陋，父亲说，不过是记性比常人好点，却不是经世济用之才。”说到这话，少年把酒坛抱在怀中，微低下头，声音里透着些许落寞和茫然。
　　“你父亲太过谦逊……不知道子沁师从何人？”
　　“启蒙老师只告知他叫玉鸣，却从未跟子沁说过身世来历，子沁就也没再深问过。后来父亲又请了几位师长教导子沁。”玉先生常说自己本是不该存在于这世间的人，虽有奇才，却当大隐于世。
　　“原来是这样，想必你家老师定是不世出之奇才，否则怎么能教出子沁这样满腹经纶的饱学之士。”
　　“呵呵，大人，你真的过奖了。子沁年幼，不懂收敛，满腹经纶饱学之士，说的是先生这样的人才对。”
　　“哈哈，你这小鬼，还说不懂世事，这会就会拍马屁啦？”
　　“子沁说的是实话，先生少年时就才名动天下，高祖在世时，先生多次智谏高祖戒奢从简，世人都夸赞先生七窍玲珑心思，是社稷民生之大福。”少年抱着酒坛扭过头来看着苏世长，眼睛里闪着不容置疑的光芒，像是对着他人说起自己至交好友，不容诽驳。
　　“功名利禄是世人所追求，这又有什么高尚可言。”
　　“先生这样的人，所谓功名利禄的虚名，怕是早就已经抛諸身后不再计较，不理世俗如何看待。。。。。先生殚精竭虑摧眉折腰，放下高节清傲周旋于官场之中，不过是怜悯天下苍生罢了。”苏子沁眼神真诚坦荡，声音清脆，透着少年人特有的天真，让人听来只觉得心中似乎有一只手，轻轻抹平了所有沟壑中隐忍的委屈阴暗，发自内心的熨帖快慰，如饮甘露。
　　苏世长抚须大笑，说“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庙堂之上同僚们拍须溜马者比比皆是，老夫从未引以为豪过。今日出自你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之口，却让老夫这些年如履薄冰殚精竭虑都值了，甘之如饴。今日既然有缘得以相会，就结为忘年之交可好？”
　　此时东边天空已吐鱼白，眼看着红日就要升起，子沁看向远方抿嘴一笑，说：“先生，子沁年幼无知，能结交先生这样的人，是子沁的荣幸。但先生年长，子沁怕高攀不起呢。”
　　“小鬼，大丈夫何必计较世俗小节，在下今日是有幸得一知音，哪有什么高攀得上高攀不上之说。”
　　“既然先生将子沁当做知音，子沁就斗胆叫先生一声大哥了。”
　　“哈哈，贤弟！”
　　“嗯，大哥！”
　　至此，日出东升，正阳之光普照大地，夜晚凝结的寒气露水渐渐凝成云雾悬浮在山腰，一老一少，站在阁楼上极目远眺，遥望华夏南天，赣北群山，云涛雾海悬在脚下，犹似大海波涛奔腾起伏，东边天空，红云诡谲，天地景观瞬息万变，大自然的磅礴大气，在这盛世之□□现的淋漓尽致。
　　老少二人，就在这万丈朝霞之中，结下了长达十几年的深刻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