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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生之留恋 ...

  •   第七章 生之留恋

      一声清亮的哨声划过寂空,全系的学员不得不在睡梦中惊醒并在操场上紧急集合。
      “从现在即将开始三周的野外训练,你们有10分钟的准备时间,然后回到操场待命出发。”钟上校发布命令。

      野外训练营在一座深山里,“岐凉山。”吴上尉说。“岐凉山?”言默默的重复着,这个名字让她想到了哲还有那些一同阵亡在杀场上的战友们。车队终于缓缓的开进驻扎的营地,那里已经有12名军人等待着,他们将被平均分派到各个训练组中。
      “我是远”“我是伟”“我是辉”三名军人敬礼作自我介绍,“从今天起在以后的三个星期里,我们三人将配合并指导大家的野外训练,希望能够共同圆满完成这次训练任务。”
      “辉?”言与其中的一名军人目光交汇,那名士兵的嘴角扬起轻微不易察觉的微笑。
      “第一项训练:五公里跑步。”军人发出指示。

      野外训练的进程安排的十分紧凑:清晨起来便先是五公里或十公里跑,然后就是轻武器训练、地雷常识、防空训练、模拟战斗巡逻;晚上也不能休息,要进行按方位角识图及昼夜步兵侦查训练。而深山丛林中的每一次卧倒、匍匐、射击和格斗都使言仿佛又回到了在马尔杜亚山中的那场战役,子弹、炮火、鲜血、嚎叫还有死亡,多么希望那一切也仅仅是一堂训练课或是一场演习!再或者那仅仅就是一部导演出来的战争片,这样便可以重新拍过,那么在新的剧情里,她愿意用自己去代替哲的牺牲。

      “言,集中精神,前方可能会有陷阱。”辉提出的警告将言从回忆中挽救出来,现实的映像也从恍惚中重新清晰起来。他们现在是与另外一组进行训练比赛:目的地只有一个,看哪方先到达;但是双方都已预知对方的前进路线,并事先设置陷阱和安排伏击以拖延或者消灭对方。所以一路上都需要谨慎和迅速的前行。
      只听到前面轰然一声以及几个队友的惨叫,似乎是中了对方的埋伏,原来前面铺有地雷。为了更快的到达目的地,只能选择绕行。绕行的小路在森林的深处,两边的树木枝繁叶茂,一切杀机又隐藏于勃勃生机之中。“哎呀。”宁应声倒地,她踩中了对方埋设的捕兽陷阱,她的右脚腕被一棵粗重的麻绳紧紧地系住,麻绳的另一端拴在一棵树上。宁痛的一脸苦相,但是还是赶快掏出匕首和言一起割断麻绳。
      言拉起宁:“快点,要被落下啦。”说罢,就往前跑去。
      “小心!”宁起身的时候正看到一枚手雷被丢过来,扑上去就把言按倒在地,然后紧接着就是砰的巨响炸起一米高的泥土,胶粒子弹撒的到处都是。
      “宁,宁,你没事吧?”言推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宁说。
      宁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宁,宁……”言用力摇着宁,无力和眩晕的感觉突然袭遍全身。
      “那个人还得再练练投掷手榴弹,一点都不准!”宁突然睁开眼慢慢地说,“刚才突然爆炸的声音真是吓坏我了。”宁站起身掸着身上的土,“你不会被我吓了一跳吧?我没事,别发呆了,我们真的要快点了。”她拽起还坐在地上的言向前跑去。

      训练比赛的结果还是对方一组获胜,所有人都被折腾的紧张又疲惫,松散的坐在林子各处享受着休息的时间。
      言坐在一棵横木上默默的吸烟,宁仍然在和旁边的队友一起懊悔刚才比赛的失利。
      “言!”辉叫着言的名字走了过来,同时也牵走了宁的注意力。
      “居然在这里碰到你!”辉说,也在横木上坐下。
      “是啊。”
      “从新兵营分开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不过你和哲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辉的语气里含着惋惜。
      “嗯。”
      “你知道烈士墓地就在这座山里吗?”辉问道。
      “嗯。但不知道具体的位置。”
      “在山的北面,荣军院的后面。哲也埋在那里,那场战役所有牺牲的军人都埋在那里。不过很多尸体都难以辨认,被葬在了一起,只是在墓碑上刻下了他们的名字。”
      言掐断了手中的烟,隆隆的炮声和枪声又在耳边响起。
      “你不想去看看吗?看看哲?”辉小心翼翼的问。
      “我的头有些痛。”言站起身,“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说着向林中僻静的角落走去。
      “你和言很早就认识了?”宁看看言的身影,又看看了辉说。
      “是啊。我们是同一间孤儿院的孩子,她和哲还有我,我们一同参的军。”辉回答说。
      “孤儿院?”宁诧异道,“言不是有妈妈吗?怎么还会在孤儿院?”
      “言是15岁的时候才进孤儿院的,因为她妈妈杀了人进了监狱,她又没有父亲和其他亲人,所以才到我们孤儿院来的。”
      “她妈妈杀了人?杀了谁?为什么?”宁又一连串的问道。
      “这算不算是人家的隐私了呢?”辉被宁的神情搞的发笑,“我可不是长舌,如果言想让你知道,就让她自己告诉你好了。”
      “那,那个哲是谁?”宁还在不停的问。
      “是言最好最好的朋友,她们几乎就是形影不离,没有人能拆散她们。但是战争把她们分开了。”
      “她牺牲了?”
      “嗯。好了,好了,休息结束,准备集合。”辉对着一脸怅然若失的宁说。

      三周的野外训练终于在极其疲惫的状态下完成,学员们都怀着被解放的喜悦等待在卡车前准备启程返校。
      “言去哪了?”吴上尉站在指挥管理班的队伍前问。
      “她说她去方便一下。可是现在还没有回来。”班长回答。
      少顷,吴上尉又回来问言是否归队,车就要出发了。
      “没有。上尉。”班长回答。
      “她的携行具呢?”吴上尉又问。
      “在我这里。”宁回答道。
      “你不知道她去哪了吗?”
      “嗯……”,宁突然想到了上次言和辉的对话,“上尉,我想我知道她去哪了,我去找她。”
      “好吧。你找到她后带她来见我。车不等人,你们就自己回校好了。”吴上尉说完,就命令学员依次登车。

      宁穿过荣军院来到了后面的烈士陵园。烈士陵园被周围的树林的包裹着,在一片肃杀的气氛里落叶是唯一的颜色,鸟儿的叫声也是对生命的唯一证明,一座座墓碑漠然的竖立着,断然隔开了他们的主人曾经鲜活的印记。言的确就在这里。宁疾步走过去,但是言根本就没有发现她的靠近。
      言呆呆的看着哲的名字,泪水流了下来,拭去,弯下腰,轻轻的吻着石碑上冰冷的名字,哲曾经温暖的笑脸重现在眼前,揪心的疼痛无法躲避,回过头,看到宁就站在自己身后咫尺之遥。言没有想到宁会找到这里来,但是她现在说不出一句话,喉头哽咽得厉害,只得从宁的身边擦肩而过。
      这是怎样的凭吊和思念呢?宁想。她记起自己站在妈妈的墓碑前泣不成声的样子,只有对死者的依恋才可能浸湿生者的眼眸。那墓碑上的一吻是整个陵园中仅有的温度。宁默默的跟在言的身后,心情也骤然低落起来。

      坐在返回首都的长途汽车上,言望着窗外依然沉默着,脸上的哀伤也不曾抹去。宁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自己面对别人的痛苦常常是手足无措,因为她不相信自己能够一眼洞穿别人的痛苦所在,也不相信自己有救治别人痛苦的良药。她伸出手紧紧地握住言的手,她想,鼓舞的力量或许自己并不能够给,但是些许的温暖自己还是有的。言转过脸,看到了宁脸上温暖的笑容。
      “这里的景色真好。”言说。
      “是啊,我好喜欢那条小溪和那个石子滩,真想挽上裤腿就下去摸鱼。”宁的笑容又变成孩子式的。
      “嗬嗬,我也这样想,不知道那溪里有没有鱼。”
      “那我们去看看好了。”宁从座位上站起来,“下车,下车。”宁对着司机大叫。司机不满的骂了句,但还是停下车打开了车门。
      “现在才真的有解放了的感觉。”宁笑着。
      “吴上尉不是还等着了吗?”言问。
      “反正他也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找到你。我们先痛快一下吧,自从上军校以来真是把我给憋坏了。”宁拉起言的手朝溪涧跑去。
      言也紧紧握住宁的手,一种对生的留恋又重新回到自己的体内。任何快乐,即便短暂,都值得去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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