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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川烟雨忆平生,浅笑庄周梦里人。(平是非) ...

  •   &2 平是非
      洛殊睁开眼时,仍是一室的昏暗冰凉,没有记忆中温馨的对话,也没有那个青葱如玉,温雅独宠他的少年。
      他至今仍能记得,那个漫天星星的晚上,那些清冷却柔和的月光,皆因了那个人在身边。那一天,他躺在屋顶,告诉他说,他要离开漠汀村,就在这个月。他问他,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他也仍能记得,漠汀河畔有一天起了很大的雾,他隔了缭缭白雾望了他最后一眼。
      只一眼,又哪里够怀想上近十年。
      哪里够将十年的是是非非悉数挡在那份优柔之外。
      他曾说他的眼睛最是清澈。不会深不见底,藏着暗暗的猜疑与算计。
      他说他最喜欢那样的眼睛,就像一个奢望能永远珍存下去的梦。
      梦……
      不是没有幻想过与世无争的日子,只有两个人……
      如今触目所及,却只有染满血腥的双手。那些梦,不过是遥不可及的曾经,和一份无法期待的回忆。
      他不再拥有清可见底的双瞳。在江湖数年,眼中留下的只有数不清的杀戮后贯看生死的冷漠和看不完的人心险恶后再也无法读出任何情绪的沧桑。
      他没有替他珍存下那个梦,也许,如今在他身边的那个少年会有这样一双明如秋水的眼睛。
      而自己,即便站在他面前,也不能看清他的容颜,是否仍像旧日清朗明媚,还是也在这十年中平添了怅然……
      罢了,怎样都好,即使一切都已与往日不同,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愿轻易放手……
      走出这扇石门,他又将是那个冷漠无情的洛殊,而非那个曾经奢望能等来永恒安宁的少年。
      因为他依然同这十年一样,要独自一人走进这密室,再独自一人带着排演好的面具离开。

      “小竹竿,我们这是去哪儿啊,这不是回客房的路吧?”
      “嗯,这是去前院的路。”
      “去前院?去前院干什么,人都聚在那里,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打起来。”
      “凛,让成堂主派人去看好公孙筱的行动,若有万一……该行事处,不必留情。”
      “是”一声简短沉稳的的声音不知在何处答道。
      “什,什么,哪里冒出来的人。”
      “他是我的影卫。”白泠竺一边向前走,一边思忖着该怎么说服各大门派的人,无论溟剑山庄做事向来怎样张狂,这次都不是像洛殊那样,一句轻描淡写的“婚不结了,诸位请回吧。”就能把事情了结的。
      虽然因他行事向来诡谲,诸方势力都不敢轻举妄动。但这样下去也不是长久之策,毕竟炎煞堡的势力实在不容小觑,决不能直接得罪,成为理亏的一方。当务之急,还是先寻一个由头,让炎煞堡不致因此事失了颜面,其他的解释才好继续。
      到了院前,夏仲涯和夏彦琢却已不见人影了,询问时,方知二人已被洛殊请去屋内。剩下的一众人等议论纷纷,只等着溟剑山庄和炎煞堡一言不合,便可将此事闹得更大。
      “庄主既是已经把人请了去,想是已经找到妥善的解释理由了。”卓沥低声告诉白泠竺。
      白泠竺点点头,便直接取了腰间佩玉,向众人拱手道:“各位江湖豪杰,在下滕云世家左使白泠竺。”
      滕云世家左使向来是只知有其人,连名姓都不知的,一时间众人纷纷疑惑的看向他。但见此人气度非凡,说话温文尔雅,面容更是画中人的模样,一时倒也安静了不少,耐着性听他把话说完。
      白泠竺倒也不慌不忙,只仍是用好听的嗓音将事情温和道来,中间倒也不曾被人打断,除了敛眉深思的几个魔教尊主,神思不知飞到何处的一些门派弟子,其余人倒是都神色如常。
      “滕云世家与江湖各大帮派素来交好,还望诸位能听我一言。今日夏堡主千金与洛庄主大婚,其间一时情急,未及向诸位与夏堡主禀明,我二人便匆匆离去,实与莫西国飞魅谷之事大有相关。飞魅谷前些日子便派了几十人的队伍以贺亲为名踏上了来朝风之路,但及至婚礼开始仍未有所讯息,他们的人打着齐豫庄的名号进入溟剑山庄,昨夜在庄里不少地方埋下了火药。我刚才在席上看到齐豫庄庄主并非从前所识之人,心中起疑,派人去查。才知道齐豫庄全庄已在三天前全部被害,手段作风与飞魅谷无异。事关重大,又怕打草惊蛇,当即与洛庄主借着别的由头暗暗知会此事,所以才有刚才诸位所见一幕。众位不妨现在再寻齐豫庄之人,只怕已是知晓炸药已除,自觉漏了马脚,先行逃离了。齐豫庄的事情,不久江湖上也会传开,届时,关于此事,以及飞魅谷是否还有别的阴谋,还望诸位能一起选定时日再共商对策。如今,婚事既已打断,敌人又不知藏于何方,怕是也难以继续成亲大礼,只是对不住各位,还望诸位海涵。待洛庄主与夏堡主共同商定解决此事,想必自会亲自登门以示谢意。”
      一段话说的在情在理,既阐述了前后因果,告诉众人此事事关重大,现在绝不能轻举妄动,毕竟飞魅谷对整个朝风武林来说都是十分可怕不愿与之扯上关系的对手。也间接表达了溟剑山庄与炎煞堡仍是一气的,不会轻言不和,轻易招惹不得。
      只是,他故意略过了与洛殊相认是实事的那一段,不知怎的,心里并不愿意别人知道或是牵扯进自己与小然的私事。
      又是一番周旋寒暄,待得人差不多散尽,已是将近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白泠竺微有些疲倦的闭了闭眼,又转身朝来时路走去。
      赵皎敛跟在后面,有些担心的看了他,仍是忍不住问道:“小竹竿,方才说的飞魅谷那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他与白泠竺几乎一直在一起,自然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样的。
      “你我皆身在溟剑山庄,许多事情,自然要提前派人打探清楚。何况,莫西来朝风,又是飞魅谷的人,这件事情也不能不查。”
      “那就是真的了。可是,依溟剑山庄的手段,会让飞魅谷的人这样进来这样久都不知道?”
      “他们进来的那一天夜里便被发现了,不过溟剑山庄只是悄悄去了火药,并未打草惊蛇。我们离开时场面必然失控,他们也可能是想要乘乱做些什么,方才离席的。”小敛能想到的事情,自然也有别人会考虑到,不过他们大都老谋深算,宁可信其有,也决不会贸然独自涉险,成为先出头的那一个。
      “那齐豫庄……”
      “那是真的”停了脚步,轻轻闭了眼倚在廊柱上,声音有些微低,仍是继续解释道:“我知道溟剑山庄清了火药,就派人去齐豫庄查探,得到的消息就是这样……一百四十多口人……,只不过,那时并未想置身事中,也没有多加在意。”
      “飞魅谷……到底……”
      “小心!”一个有些急切的声音传入耳中,眼前晃过一片暗紫描金的衣袖。再反应过来时人已被带离数丈远,再去看时,一长段走廊上,密密麻麻立满了银针,针针没入地面一半长短。
      “……!,小竹竿!你没事吧!”急急向前迈了几步,下意识挣脱了被人紧紧箍着的手臂,望向另一侧被莫凛远远带离的白泠竺。
      “无妨”白泠竺浅笑着安抚了他,脸色仍是有些苍白。
      偏偏,在刚才那样的时候……飞魅谷的人……还真是不肯死心……
      “那就好。”舒出一口气,看见白泠竺身侧身形挺拔的男子,方才想起刚刚自己好像也被人救了。
      “对了,还要谢谢……”赵皎敛回过身,却呆住了:“陆……陆斟。”
      “不必。”陆斟淡淡的回了他,只把一只手臂向身后掩了掩。
      方才若非情急之下用手臂挡了银针,这呆小子哪里还有时间在这里……在这里……也罢,至少他还好好的站在这里……
      “陆斟,刚刚是你救的我,你不生我的气啦。”赵皎敛眉开眼笑的凑上前去:“你怎么也跑来凑热闹啦,当时不是说府里事务多,死活不肯一起来,态度可冷淡了。”
      “我是来替那位传话的,这里的事情若是结了,请二位尽快回京。”陆斟后退一步,与他拉开些距离,语气恭敬疏离,淡淡回道。
      “怎么,你还在生我的气啊,你到底是为什么生气啊。”赵皎敛听了却是十分委屈的关心起另一件事来。
      白泠竺在心中也微微有些吃惊:若不是急事,只是传个话,却不远千里赶来这里,若确有急事,又怎在这时方才出现……
      莫凛则面无表情敛了眉目立在一侧,等着白泠竺问他话。
      果然,白泠竺只是稍有疑惑,便即刻想到了更重要的事:“公孙筱那边……”
      “属下赶去的时候,已经全部没有气息了……”
      “全部……”
      “应该是溟剑山庄的人做的。”男子剑眉星目,却偏偏木着脸,没有什么表情,回话也是极尽简明。
      “成堂主怎么说?”
      “那些人似乎只是想要尽快离开溟剑山庄,但中途被拦下了。”
      看来,这是溟剑山庄在成亲之前就安排好的……
      这次来朝风的,不仅有飞魅谷的江湖人士……小然……你……想必也是知道的。手段凌厉事小,只怕就此得罪了飞魅谷,往后就真的难以善了了……
      “溟剑山庄,是派谁做的?”
      “左使濯映月。”说道这儿,不禁微微在心中存了些许困惑。
      那个男人,见了自己,并未如一般人面露警惕,更未想要动手。却只是嗤笑一声,撇了撇嘴皱了眉头,有些苦恼的摊了双手:“哎呀,又是个木头,我最烦无趣之人了,真是没劲……走了走了,一点也不好玩。”就甩手离开了。
      溟剑山庄左使,看起来实在……
      “我知道了,你先去吧,让他们都好好休息。”白泠竺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男子立刻回过神来,说罢,一个转身就不见了踪影。
      另一边,仍能传来赵皎敛不断讨饶的声音:“陆斟陆斟,陆管家,管家大人,你去哪儿呀,等等,我叫上小竹竿一起啊,哎呀,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啊……陆斟,陆斟,阿斟……”

      京城,偌大的花园内,一个锦衣男子默默看了一盆碧色的小花,两片细长的花瓣,无叶,只有一株。片刻,男子手执小刀,捋起宽大的袖袍,轻轻在腕上划下一横,血一滴滴落在花蕊上,在碧色的花瓣上渐渐蔓延开血色的纹路。
      昨天,他们又来逼朕纳妃立后了,几百人的联名上书,呵,可真是声泪俱下。
      漠漓草,莫离,你可不要辜负朕的一片苦心,一定好好的成长,好好的结果……
      唯有他,是朕不能失去的,朕宁可不要这天下,也绝不会辜负裴卿……
      再过几日,赵卿和丞相大人就该回来了吧,朕给他们放了这样长一个假,莫西派人来朝风一事,大概也查的差不多了。
      丞相,白泠竺,似乎只要是交给他做的事,哪怕拼了命也一定会办的很好啊,只是,不知这世上,可真是有这般忠心的臣子?
      只不过,他这般样子,也有许多年了吧,看起来,却似乎从未变过,丞相府,也从未有过什么波澜……
      “陛下,时辰已到,可以出宫了。”一个声音在园外响起。
      也罢,此事,且容后再议。
      男子摇摇头,摒去方才的念想,肃了面容,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一川烟雨忆平生,浅笑庄周梦里人。(平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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