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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同是渺渺尘中客,何忆南柯掷朝夕。(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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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一夜谁也不可能休息,从他们离开那一刻起朝凌境就已经闹翻了。新郎官在成亲仪式上拉着客人跑了,这到哪里都是极大的丑闻。
夏彦琢不能罢休,夏仲涯不能罢休,满堂特地赶赴溟剑山庄的江湖名门也不能罢休。
可这个看来天大的笑话,并没能引起溟剑山庄上下的任何答复,因为他们的庄主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毫无声息,门前布下的天渊阵让所有人只能在外面徘徊不前,濯左使只是笑笑不肯出面,卓沥大人也是不见踪影。
夏堡主只差没把溟剑山庄的屋顶都掀了。
“看来这婚是结不成了,出了这样的状况,炎煞堡的人若仍愿意结亲,是会大折面子的。”
“一声不吭贸然离席的确不对,但若好好解释……”
“问题是,他现在还不出面,事情已经闹大了。小竹竿,你的朋友到底怎么想的。”倚着假山,看着远处喧闹的人群,赵皎敛显得比平时都要冷静沉着许多。
“他从前……只有钻牛角尖的时候才会把自己关起来,谁也不见,可现在……”
“现在也是一样的。”一声虽然压低却难掩清亮的嗓音从身后传来,转身,便看到一个束着褐色短衣的少年:“两位不知谁是庄主旧识,今日可是与庄主说了什么话?”
“我们没说什么话,他只让我们今夜留宿,明日相见。”赵皎敛向前行了一步,站在白泠竺侧前方。
“在下卓沥,是溟剑山庄右使。五年来一直受庄主所托,寻找一位故人,但始终未有所获。”略一思索,卓沥还是继续说道:“二位可曾有过什么误会,就在下看来,庄主并无十分亲近之人,唯有阁下的事十分放在心上。”
“我们自从年少分别,并未能得再见,也从未有过误会。”白泠竺摇头道:“若要说有,便是方才小然让我等他,我先去寻了水,未曾与他言明。”
卓沥心里对庄主大人的这种明显不符形象的绰号暗暗抽了一下眉头,面上还是那般淡然的神情:“不知白公子可愿与我同行,炎煞堡那边,始终需要堡主给个交代。堡主与公子既然旧情非浅,也许公子也能从旁劝说几句。”
“自然。”白泠竺点点头,他总是念着洛殊离去时的举止神态,不放心才要跟来看看,此时自然也愿意同往。
见他答应了,赵皎敛也后退了一步,侧身说道“我和你一起。”
他语气笃定,丝毫不见平日的胡搅蛮缠,白泠竺微微一愣,便点了头率先跟在卓沥身后。
几人兜兜转转在密道内行走时,洛殊正闭了眼立在屋内石室里。
外面,那个姓夏的声音还真不是一般的吵,站在这里都还能听见。
只不过,确实是对不起彦琢。明明说好了要娶她,明明那个人只把自己当做旧友,与那个声音虽然英气逼人听起来却仍是十分青稚的少年没有分别……
可是,十年,终于找到了他,现在若要放弃,竟是十分的不甘心。
曾以为,总有一天他会懂,可是自己错了。既是如此,他若不懂,就说与他听,逼得他懂,到时候,就算被亲口拒绝,就算粉身碎骨,也再无怨尤。
他已经,不愿再等。
如今,又还怕失去些什么呢。
轻轻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他长叹一声,转身,便看见密室另一侧走进来的几个身影:月白,墨蓝,深褐。
“卓沥。”
“属下在。”
“你先退下吧,且待片刻,炎煞堡那边,我自会有所交代。”
卓沥闻言点头,便转身离去。
洛殊静静看了留下来的两人,一人明显的保护气势,一人只是淡然从容等着自己说话。
淡然从容么,在心里苦笑了下,他对着白泠竺的方向轻轻开口,因为夹杂了内力,声音听来分外清晰,在石室中回响也显得分外冰寒。
“我喜欢你。”
白泠竺茫然而疑惑的望了那人,眼睛微微睁大“什么?”赵皎敛则是完全的愕然,张大了嘴“你!”了一声却说再不出一个字来。
“不懂?”洛殊轻笑一声,竟显出几分魅惑来,偏偏声音仍是冰凌凌的,没有什么波澜,只有紧绷的手指透露出他此时的心境:“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间的喜欢,也不是兄弟之情,就是你现在仍能想到的那种喜欢。”
“小然,你怎么了,在乱说什么?”白泠竺怔怔的道。
“呵,我说我喜欢你啊~”那人接着轻笑,轻笑中却带着三分惶然:“你不明白?没有关系,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明白的……你总会懂的。”
赵皎敛看着那明明说着情话一般的句子,却神色依旧疏漠冰寒的男子,从他的眼中什么情绪也读不出,却偏偏那语气让人似乎也瞬间有了感同身受的悲伤,仿佛能看见那冷漠外表下刻骨的悲哀。
虽然如此,虽然不是很明白,喜欢……是什么?虽然可他仍是本能的觉得此刻有什么是不能退让的,不能失去的,所以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了有些伤人的话:“你,真是疯了,你在说什么,什么喜欢,男人和男人,你……”
“是,我就是喜欢男人,喜欢他,白泠竺。”洛殊闭了眼,淡然回道,唯有周身疏寒不减。
“小然。”白泠竺此刻方才反应过来,不禁微带了些怒气:“你在胡说什么,纵然不想成亲,也可好好处理,怎能用胡言来遮掩是非!”
“……”生气了,和想象中的反应还真是一样……
“我说了实话,承不承认,信与不信,却也随你……”
“你!……”
“只是,你既然在十年后又出现了,这次,就休想逃开,直到你明白了,能给一个答复为止。”
“……”他想决绝的说,男子与男子,这本就是绝无可能之事,可不知为何,竟是怎样也说不出口。即使过了十年,对方在自己眼里也仍是当初那个清秀无双的少年,日日与自己在一起,念书、习剑、分享心事……无论如何,都愿以真心待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会伤他哪怕一分一毫的话……
那便不如不说吧,白泠竺皱了眉,转身便迈步沿来路离开。
还是,彼此都先都冷静一下……
赵皎敛虽然迷惑,却也仍是紧随其后。
等他们走远,洛殊方才颓然向后退了几步,半倚在石壁上,仰头看向室顶。
果然……是这样的反应……不会严辞声色,却也不会有半分真心答复……
不给人希望……却也偏偏……不准人绝望……
这样也算是单纯吗?迟钝至斯,还是故作不明,不解情衷?
是前者吧,十年了,明明一直知道……
这样……也算是温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