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雨还在滴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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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滴滴答答地下个不停，街上也没有了往常的热闹。
有的时候，洛阳会像江南一样不停地下雨。而这个以往热闹的古都，也没有了往常般热闹。下雨天，只会有几个人担着油纸伞匆忙来往。
“你觉得这次有胜算么？”
坐在我对面的人首先开口说话了，他是我的师父。风吹了进来，摇曳不定的烛光更显得师父头发花白了。
师父姓司徒，名影。如果是江湖上的人，见了他都会叫他——影子。
师父经常来无影，去无踪，因此有此称号。当然，只要你能找到他，又舍得付给足够的钱，他就会交给你一场满意的交易。
你可以经常在位于洛阳中心的“溢香楼”找到他，可惜的是，几乎没有人肯出这个钱给他。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两鬓发白了，正悠闲地翘着二郎腿品茶。我求师的时候，他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能说出这茶的名字么？”
果然，司徒影最喜欢品茶，对此，我早有所闻。因为他毕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人能和他一起静静喝菜，细细回味茶香。
“顶级的西湖龙井。”
当我说出这话的时候，我捕捉到了司徒影眼里那一闪而过的诧异，不过，他只回报我一个淡淡的微笑。
“不错嘛，徒儿，你调查过我多少了。还有，这些闻香识茶的本领，是从哪里学来的？”
从此之后，我就跟了司徒影做了中间人。何谓中间人？有的人，想杀人又没有胆量；有的人，想找活干养家糊口；有的人，就做了中间人。中间人可以让人养家糊口，可以让人得偿所愿，而从中又可以分一些薄利。
别忘了，这里是繁华的洛阳，繁华背后是无尽的恩怨情仇。
做中间人，也是要有本领的。一个普通人想做中间人根本不可能，至少，要从刀手做起。
应该说，我是一个很特别的中间人，我是会有选择性地接下生意。如果对象是做尽伤天害理的事的人，我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完成生意。
但是，如果对象只是一个普通人甚至是好人，我就会把那雇主杀了。
我想不到有任何理由去杀一个好人，可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那我只好把那个给钱财我的人给杀了。因为这个人一定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其他中间人只是为了钱而完成任务。
而我，则是为了良心而完成任务罢了。
因为我答应过一个濒死的女人，手上不能沾有一个好人的血。
我一直遵守着我的承诺。
我找到司徒影的时候刚好是正月十五，过了不久，他就介绍了一个刀手给我认识。
这个刀手名唤颜月，是司徒影认识的刀手之中刀法最好的一个。后来，这人就成了我的专用刀手。
不久前，司徒影帮我接了个生意，出的价钱绝对高，白银两千两。事成后颜月可以得1400两，我得600两。应该说，这生意我们不能不接，不接的话，我们就会有生命危险。但接了，我们同样有生命危险。
因为雇主是刀手。
而对象也是刀手。
刀手找中间人杀刀手，真可笑。
“徒儿，”师父又开口了，“叫颜月小心点，你我都知道的，这个对象不简单啊。简若谦是一个高级刀手，杀人于无形。”
唠叨的影子还没讲完，我就开玩笑似的打断他：
“别搞到颜月就好像你的儿子，行不？死老头！”
我们没有再说话，只是无声地品味着从西洋进贡的红茶。
时间：八月十五
地点：溢香楼
人物：简若谦
我们打听到，每逢中秋节的时候，简若谦都会在溢香楼喝酒赏月。
为了银两，简若谦做过不少伤天害理的事。
仅仅是为了钱。
原本在洛阳上有一个县官，从不贪污受贿，为人正直，还是一位喜欢与民同乐的好官。他从不审错一个案子，杀错一个人，可以说是一个再世包青天。
就是一个这么好的人，因为简若谦看不惯他，就这样没了。
于是简若谦就在洛阳出名了。江湖上的人闻风丧胆，根本没有人敢惹他。就算是想了结他的人，找中间人来杀他，结果都是一样。
雇主，中间人，刀手一一被他所杀。
虽然他这么一个恐怖的人，可我就想挑战自己。杀了一个好官而让自己出名的人，我不屑。因为这样简若谦绝对不是一个好刀手。
我和影子，就在简若谦的对面厢房看戏。
做中间人的，最安心就是看着自己的刀手杀人，但同时，这也很冷血。
我看着颜月装成小厮模样走进简若谦包厢，偷偷抽出藏在背脊的软剑。
简若谦的反应很快，一侧身躲过了颜月的软剑。随即拔出武器——大刀，就和颜月交上了手。
霎时，刀光剑影，眼花缭乱，几个回合下来，颜月渐渐支撑不住了。
如我所料，倒下的是颜月。
我捏紧茶杯，师父一手抓住我的手：“你疯了么？这样我们都会死的。
师父不愧是师父。居然看穿了我想过去救颜月的念头。
曾经的刀手，想救刀手罢了。
简若谦用刀抵住颜月的脖子，问：
“你是谁派来的？”
颜月冷笑了一声，一个字不说，慢慢闭上眼睛，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这就是我最欣赏他的地方：即使要死，他也不会说出我的名字。
有很多不称职的刀手，在命悬一线的时候，往往会说出中间人和雇主的姓名。
这种刀手的结局，也是死。只不过拉多几个人垫背罢了。
做中间人最悲哀的事，莫过于是看着自己最好的刀手，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被杀。
我总觉得，今晚，我不会成为那种中间人。
“砰”的一声。我和师父都目不转睛的看向简若谦的包厢。
他的包厢，一个白衣女子闯进来了。她拿着一条长鞭，蒙着一块面纱。面纱是半透明的，隐隐约约能看见她的容貌。
重要的是她的眼睛，不奸不邪。
白衣女子一手把鞭勒紧简若谦的颈部，奇怪的是，长鞭的这一勒，简若谦居然一命呜呼了。
白衣女子轻轻地收回长鞭，若无其事地从简若谦的尸体上踩过，飘然而去。颜月则杵在原地半天没挪动一下身体。
这一晚，我彻夜失眠。
中秋过后，所有人都知道简若谦死了，江湖上的人都知道是我动的手。
师父他成功了，他成功地让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了我的名字。这就是他为什么那么坚定地帮我接下这单生意的缘故。
我让颜月尽快离开这里。继续留在洛阳的话，他会死的。我还给了些银两他，让他去做生意，永远别来洛阳。
颜月告诉我，那个白衣女子的长鞭上，都是毒刺。
于是我找人查了那个女子的身份：她不是刀手，本来出生于一个大户人家，后来不知为什么家道中落。她的一身武功，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习回来的。
这个神秘女子，叫舒墨冰。
我师父一边喝着大红袍，一边问我：“你打算找她？”
不错，我要去找她。
我来到了一条巷子，屋檐上的水还在滴着。时不时，还有几只老鼠匆匆溜过。
我对这种巷子很熟悉，而且并不厌恶。因为在若干年前，我就是在这种巷子里出生，长大，期间受尽讥笑。
我来到了舒墨冰的家门口。她的家门只是虚掩着，我可以看到里面的场景：
一张简陋的床和一张快要倒下的桌子。一个女子坐在长木凳上，静静地看着放在桌子上的带刺长鞭。一点点的烛光显得她的眼睛闪烁不定。她的样子，像是在等某个人。
我推门而进，舒墨冰就好像知道我会来，看也不看我。
“久仰大名，苏然。”
我笑了笑，她的声音真的像她的名字呢，像一块冰那样，冷冷的，不带任何感情。
我刚想开口说话，她打断了我：“我不做刀手的，请回吧。”她站了起来，显出一副送客的样子。
我无功而返。
回去之后，我花重金调查舒墨冰为什么会家道中落。
原来，舒家是做绸缎生意的，本来舒墨冰的父亲只是一个小小的裁缝。但是经过一些不正当的勾结，后来生意越做越大，许多同行分外眼红。所以有些不怀好意的同行，就派简若谦将舒家满门消灭。
本来舒家有机会逃走的，舒墨冰的父亲听到风声，本想连夜逃走。谁知道，舒家的一个好朋友出卖了他们。
那个好朋友在简若谦的威胁下说出了舒家的逃跑方向。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而舒墨冰躲在现在自己住的那条巷子里面，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母亲被简若谦残忍地杀害。可以想象，那时的舒墨冰是多么想报仇。
这晚，我发出一单生意。
一千两，灭满门。
果然不出我所料，第二天舒墨冰就来找我，按她的话说，她是来报恩的。
她仍然是一身白衣裳，白面纱。
之后，我接几单生意，对象是不太出名的人物，都是一些做过不道德的事的人。舒墨冰没让我失望，每次都做得很干净。
终于，我的师父帮我接了一单大生意。对象是一名新任县官，听说是一名贪官。
那天，我和师父仍在溢香楼品茶，这次不是我常喝的茶。
“师父，为什么你会突然喝花茶？”
“有时候，我们必须接受新事物。”
我静静看着面前的茉莉花茶。
那个县官的轿子将会在洛阳西街出发，然后在溢香楼下经过。而舒墨冰也在一早就不知所踪了。忽然间，我看见舒墨冰在对面楼阁的包厢出现，那包厢并不大，也不矮。
我皱了皱眉头，她想做什么？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新任县官身上。
舒墨冰拿出她的长鞭，不，应该是改造过的长鞭。这条长鞭比之前的鞭子要长得多。而且，上面的毒刺也更闪闪发亮。
舒墨冰突然冲着我笑了一下，虽然隔着一块面纱，但我总能感觉到她的美。
轿子离溢香楼不远了，我默默地看着舒墨冰，又啜了一口茉莉花茶。
她把自己倒吊在栏杆上。突然，一阵风吹来，吹走了她一直以来戴着的面纱。
舒墨冰算不上是绝美，但绝对是可以撩动人心。最美就是她的眼睛，那眼睛十分纯洁，没有一丝杂质。
影子抿着一丝微笑。
“徒儿，你对她动心了？”
“才没有。”
舒墨冰长鞭一挥，把轿顶一分为二。旁边的两个侍卫早已经被舒墨冰的长鞭鞭死，她的动作很快，几乎没有看到她挥动过自己的双臂。
场面很混乱，舒墨冰十分成功。她故意先杀掉两个侍卫，成功制造出混乱，也给自己制造了逃跑机会。场面越混乱，那县官就越无处可逃。
那个县官颤巍巍地从轿子里滚了下来，看那样子也像是双腿发软。过了一阵子，他才想起要逃跑，但他怎么逃得了呢？
那个县官忽的向舒墨冰跪下，大声求饶道：“女侠，求求你，别杀我。要不然我把我的全副身家财产都给你好了，我家里还有老少要我养的啊。”
我勾了一下嘴角，现在的人谎话还真多。明明这个贪官被升作县官的时候抛弃了为自己生儿育女的糟糠之妻，还把自己的老母亲扔回了乡下。
就在他还是秀才的时候，就懂得贿赂官员，给自己取得了一个小小的官职。一个小镇子的九品芝麻官，混到了洛阳做大官。
在认识越来越多人的情况下，他很自然地和几个朝廷命官勾搭起来，一起贪污。不仅如此，他还勾结御医房的人，将低价药材高价卖出，从中赚取利润。
难怪朝廷的库房里数额一天天地减少。
我皱着眉头，越发越厌恶。
这样的官，想起都觉得恶心。
舒墨冰很明显犹豫了一下，可能她想到了自己的过去。
只是犹豫一下而已。
当她看到我的表情的时候，她眯了眯眼，和那时杀掉简若谦一样，她迅速地把长鞭环住那个想匆忙逃走的县官的脖子，一扯。
不同以往的是，县官的头掉了下来。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恐惧。
那天过后，我找舒墨冰到溢香楼喝茶。
“你走吧，留在洛阳会有生命危险的。”
说罢，我把一个装着银两的黑布袋推了给舒墨冰。虽然心中有些不舍，但为了她的安全，不得不让她走。
“为什么？”舒墨冰冷笑。
“别忘记了，那天杀县官的时候，有不少人都看到了你的样子。如果你继续留在洛阳。我很难保证你不被杀。”
我看见舒墨冰的眼里闪过一丝的凶残。
突然，我窒了一窒，感觉不妙。我的本能反应促使我站起来，后退了几步。
果然不出我所料，舒墨冰随之一手长鞭挥了过来。
“没想到吧，自己的生命居然会结束于自己的刀手手上。你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我是被人派来钓你上钩，杀你的吧。哼，想不到杀你也需要花那么多时间。
还有，你之前调查到的有关我的一切都是假的，你派去调查我的那个人早就被我收买了。你知不知道现在江湖上有多少人想杀你，我只是帮那些人了却心愿罢了。”
“那你杀吧。”我勾勾嘴角，虽然我退后了几步，但是长鞭上的刺已经划伤了我。没错，杀了我，舒墨冰也好交卸任务。
她没想到我会说出这一句话来。长鞭在手，却迟迟不愿挥下来。目光，也变得黯淡。
“怎么了，下不了手么？”
我一把抓住长鞭，抵住自己的脖子。
这可能是我人生中做的第一件傻事，但也是最后一件。
舒墨冰的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她收起了长鞭。
“动了感情的刀手，不是好刀手。”
我笑了。
她转身撞破房门离开。
我的手还在不停地滴血。慢慢地，支持不住。
醒来的时候，我正躺在自己的床上。我意识到舒墨冰这次长鞭的尖刺没有毒，看来，她还是不忍心置我于死地。
门外突然有人敲门，那人进来的时候，却使我意外。
是颜月。
“苏然，这个地方不宜久留，有很多人想杀你，还有你那个新刀手，应该是怕被仇家报复吧，也走了。”
她走了，真好。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的？颜月。”
“你之前不是给了些钱我做生意吗？离开洛阳之后，我到了杭州，做茶叶生意。这次回来，是因为我在洛阳开分馆，所以回来照料一下。反正现在，在洛阳也没有人认得出我是谁。”
“哦，恭喜你。”
一阵沉默过后，颜月忍不住说话了：
“苏然，跟我去杭州吧。”
我垂下眼帘，轻轻地问道：
“嗯？为什么？”
“……影子已经死了。你在洛阳已经没有依靠了。”
我的心嘭嗵的一跳，一股无名的恐惧感涌上了我心头。
醒后的第三天，我随颜月去了杭州。
同时，江湖上流传着这样一件事：中间人苏然与他的师父司徒影双双死于刺杀。
三年后……
“苏然，我只是一个做茶叶生意的商人，你这样每天都喝我的顶级茶叶，我的店铺会倒闭的。”
“啧啧，颜月，你叫我来就必须知道我是这样的了，我只是把当初借你的银两喝回来罢了。”
“三年来我供你吃穿睡，不早就把你当初给的本金连本带利还清了？你这蹭茶的混蛋！早知道就留你在洛阳被人杀死算了。”
每天，颜月的茶叶铺里都会多了一个蹭茶的人，多了一场闹剧。
除了去茶叶店蹭茶之外，我还会去杭州各地的茶园摘茶叶。
在杭州，没有那么多腥风血雨。
在杭州，没有人知道我和颜月的身份。
对了，一天，在摘茶叶的途中，我遇到了一个人，现在和我一起到各地茶园采茶叶。
那人叫舒墨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