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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个遗失的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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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3日
我以为我想清楚了,看透彻了,心就不受陈莫华干扰。但是我错了,前日表白之时,陈莫华说过‘我不会放弃’,事实证明,他确定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
今天上数学课的时候,我埋头‘吭哧吭哧’地算一道很变态的解析几何。密密麻麻地写满几页草稿纸之后,我算出一个联历无解这样的结果。对着那一页页‘蝇头小楷’,我皱起了眉。
背后突然被人捅了一下,我差点跳了起来。
“动作小点。”
后面的人按住了我的肩,将一张折好的纸片迅速塞到我手中。
“老大给你的。”
老大?!我疑惑着找开纸片,洁白的纸上是干净遒劲的字迹。
‘愁眉为谁锁,花容为谁妍。’
我回头一望,陈莫然对我笑得暧昧不清,左手轻巧地转了一下笔。我白了一眼他。
把那张扰乱人心的纸片放在一旁,我决定不理。再转向解析几何时,脑中却一个字,一个符号都看不下去了。
我恨恨地回头瞪了一眼陈莫华,他这罪魁祸首正笑得清清浅浅,用容儿的话说,是媚惑众生。
碰上他,算我倒霉。不就是一张纸条吗?答了又能怎么样?就当本姑娘高兴,陪他玩玩排遣无聊好了。我展开那张纸片,提笔在那句话下而写道。
‘此恨几何,无关风月。’
写完后迅速将纸条传给身后的‘信使’,心‘卟卟’直跳,脸上却不露一分紧张神色。
不多久,‘信使’又戳了戳了我的背,我接过纸片,转脸就看见容儿厚镜片下一闪一闪的眼。
糟了,我怎么忘了身边有这么个宝贝?
“和陈鬼蓄鸿雁传书呢?”
“非也非也,此乃绝笔断情。”我笑笑,“容儿不要管好吗?就让我发一回疯吧。”
付心容收起了笑,点了点头。
容儿就是这点好,在不该胡闹的时候总是能稳重得起来。
我打开了纸片,上面写的是:‘清风明月,为君担忧。’
我眼前一亮,迅速在纸上写下:‘你会做天津卷的那道解析几何?’
‘小菜一碟。我教你?’
我情不自禁地笑了,这时容儿却凑了过来,抢过了纸片。
我大惊,回抢,却又不敢动作太大。
“你这样不行,被他玩了还不知道呢。”
我听得脑中轰然一响,是啊,我在干什么?数学课传一张小纸片问他解析几何?
“所有的鬼蓄都是狼,吃人不吐骨头。涓涓,你看我的。”
容儿提笔就在纸片上潇洒一挥,写得很有气势。
‘有完没完,有话直说。’
说完扭头就把纸片交给瞠目结舌的‘信使’。
“涓涓,狼是一种很狡猾的动物,和他耍心眼,就是与虎谋皮,就会肯定要把自己赔了出去。”
“容儿……”
“好了,接下来交给你了。我接着做我的解析去了,你说,怎么联历还能无解啊?老师该不会是故意玩咱们吧。”说完摇了摇头,当真就此不管,埋首题海之中。
我叹了口气,纸片又传了回来。
‘流涓,我只回你一人的话。’
看着这张纸片上疏密有致的字,看不透的,是陈莫华那颗心。我想,容儿说得没错,如此周旋下去,只是满足了他的游戏心理,却不能解我心结。我想了想,镇重写道:‘不要再纠缠我了。’
纸片回来时,却是一句:‘为何连机会都不给我?’
我微微一笑,他言辞闪烁,真心难获,我却不肯陪他兜圈子。
‘你真的喜欢我?’
写下这几个字的时候,传出这纸片的时候,我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心却很镇定。爸爸走后,妈妈病了,我不知所措地大哭三天之后,就学会了镇定。那时起,我明白了最大的因难就在眼前,挺过了就好,没什么可慌乱的。
可是我,仍是想知道他的答案。
我静等,时间给我一个答案。
可时间过得很慢,很慢,等待本身,仿佛也就此成为了永恒。
时间推移,那个答案我没等到,然时间的本身,就给了我最好的答案。
我心下了然,笑亦淡然。
恍惚微笑间,我却听到韦老师那绵绵软软的江浙口音。
“陈莫华你真不错,这么快就解出了那道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解析题。”
班内‘刷刷’几声,大家齐齐把头转过去看陈莫华。眼光中是赤裸裸的艳羡。
我情愿自己未曾转过头看他。
因为,我转头望去的时候,发现那张纸片在韦老师手中,还被她甩了甩。
我的脸刷得红了。
“涓涓,你要镇定,不然咱们下课去把纸片偷回来毁尸灭迹好了。”
容儿这丫头,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忘却了窘迫,低低嘱咐她:“你别乱来,那张纸片没什么的。”
容儿又喃喃说了一句什么,反正我也没听清。倒是韦老师清脆的声音又响起,很是悦耳动人。
“莫华,还是请你把过程写在黑板上好了。”韦老师又把眼光在班内逡巡了一圈,“还有其他同学做出来了吗?”
一片寂静。
韦老师微微一笑:“那么,莫华你快点吧。”
陈莫华淡淡地笑了笑,眼却看了一眼那张纸片。
“韦老师……”
韦老师迎着陈莫华有几分挑衅的眼光,笑着回问:“怎么了?”
陈莫华半晌不语,最后径自起身,也不拿任何草稿,抓起一根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地写了起来。
班内同学又以一种膜拜大神的眼光看他的背影。
“涓涓,我突然好佩服韦老师。”容儿突然轻声说道,“她面对狼的目光,连抖都不抖一下的。”
“嗯。不过她是老师。”刚刚陈莫华的眼光,分明是有威胁的意思。
陈莫华,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敢这样猖狂,这样霸道?
“涓涓,你们后来说了什么?”
我想起了最后的那句话,淡淡说道:“也没什么的……”
容儿停了很久,最后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喜欢他吗?”
我一时结舌。我从来只是想着,我配不上他,他也不喜欢我。而我是否喜欢他这个问题,真的从未想过。
“涓涓,喜欢一个人没有道理的。我虽然不希望你喜欢上一只鬼蓄,但就算你真的喜欢他,也没有关系,我一样会帮你的。”
我心中一暖,搂住了容儿的手臂。
“容儿你真好。但是我不喜欢他,你放心。”
喜不喜欢这个问题,答起来一点都不难。可是为什么,你却连这点都不愿告诉我?
我不喜欢他,从不喜欢他,以后也不会喜欢他。
陈莫华,就算你真是天上明月光,我也不稀罕。
容儿不语了。
一时,耳边只有粉笔刷刷的声音,很流畅,却有些刺耳。
这是第一次处理这种romantic relationship。我想,我对爱情还是不信任的。我不信我此生会爱得轰轰烈烈,就像妈妈爱爸爸那样。我更不信,会有人爱我爱到海枯石烂,此情不渝。誓言都是很好听的,可是你怎知那不是花言巧语?爸爸还曾对妈妈说过‘山无楞,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结果还不是禁不起时间的考验?我想这世上,没有长久的爱情,人心善变,自古以来。多情必伤,无情无伤,又何必动情?
凌月,今天我回来的时候,妈妈的状况又不是很好,她又抱着我哭闹,说爸爸不要我们了。
爸爸走后这么多年以来,妈妈就是这样,糊涂多于清醒,永远不肯接受被爸爸抛弃这个现实,依然活在自己的爱情梦里。我想,妈妈就是这样痴情的女子,一辈子活在梦里,永远不梦醒,永远不知现实的残酷,那样对她也好,毕竟,活在童话里的人,不管带给亲人多大的痛苦,自己永远是纯真而愉快的。
然妈妈为自己编织了一辈子的童话,我却注定务实。童话里,星星是公主的发饰,月亮是怀春少女的伙伴。而我之一生,早已不再想要摘星逐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