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线（鲸歌）OP 艾路》装兔子抓狗

6、第 6 章

　　夏末将尽，海滩上的游客一天比一天少。救生队的成员差不多全部回家了，剩下几个比较年长的会一直留到秋天。艾斯第一次留到了九月，按照以前的惯例，他现在应该是在更加温暖的南海水域里进行潜水作业。家里打了无数个电话过来，电话那头，他妈妈又激动又担忧地表示如果他再不回来，她就会自己搭乘最早的班机飞到这里。
　　他把手机关掉后，拿起潜水衣回到海边。海水冲刷着白色的海滩。他往前走了几步，海水淹没了他的脚背。他发了一会的呆，然后又走回到了岸上。
　　“你的伤还没有治愈吗？怎么，难道现在的年轻人不是以脚踏好几条船为乐？”萨奇端着个塑料盘子走出来。他是这个救生团队里资历仅次于马尔科的人，每年的海滩淡季，都是他负责照料最后离开的新人或者游客。他走到艾斯身前，用塑料盘敲了敲艾斯的脑袋。
　　艾斯眯着眼睛看着平静的海面。“是的，还没好。”
　　“为什么不打电话过去呢？作为男人不能总让女士主动的。你应该把脸伸过去让她好好发泄一下。”
　　“不，萨奇，我和她已经结束了。“艾斯说。“我们只是不适合而已，分开对大家都好。”
　　“所以你还在发愁个什么劲啊。”萨奇跟随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但对于他来说，眼前不过是那片他潜了无数遍、几乎比自己的房间还要熟悉的海域。更何况，现在连穿着两件套泳衣的姑娘都不见了。一切都索然无味。“我不知道这里还有什么值得看的。没有风暴，没有巨浪，没有沙滩女郎，甚至连贝壳都少见。我不是要打击你们这种小青年伤春悲秋的情怀，但是我个人认为你还是到别的地方找点乐子比较好。”
　　“……我不想骗你们。但是我确实在那边看到个小男孩，而且我认识他，我知道他长什么样和叫什么名字。”
　　“你还在想这件事？拜托都说了那不过是你在做梦。我也会经常梦见一些熟悉的人，但那只能叫做即视感，与我们擦身而过的陌生人，哪怕我们现实情况下记都记不住他们的模样，可是这些人都有可能出现在我们的梦境里。这很正常。”
　　“但我从来没有像上次那样确定那个人是真的，你明白吗？他确实是真的。”艾斯突然变得有点激动起来。他把潜水衣扔在一旁，坐了下来。
　　“我甚至摸到了他的手，那很真实。”他说道。
　　“好啦。”萨奇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就是了。”
　　“没关系，我知道你们没有人会相信。”艾斯冷漠地说道。
　　他们同时望着海对岸。风停了下来，一条黝黑的渔船从香波地岛后面驶出，船上传来撞钟沉闷的回响。
　　9月末，艾斯收拾行李回到了罗格镇。这里并没有真正远离海风与沙滩，但他的家并不在海岸边。很小的时候，艾斯是在房屋上层的两扇百叶窗里头一次看到海岸线，他的妈妈经常抱着他站在窗前，指着港口处那片黑压压的船只告诉他哪一艘才是他爸爸的，一直到爸爸离世。那扇百叶窗从此就关了起来，连上层的储物室——以前哥尔D罗杰最喜欢的男子汉的天地——也再没有人去过了。
　　他首先给马尔科打了电话，告诉他最后那个月他的工作概况。电话里，马尔科的声音有点发抖，艾斯想他应该又是在哪个山顶吹风。对比起潜水，马尔科先生似乎更热衷于搞各种极限活动，例如只在腰间绑一条绳子然后从山顶跳下来。
　　随后他听到了一个让人吃惊的消息。
　　“经济开发区？”艾斯瞪大眼睛。“你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是，是没有。不过无所谓了，这种事情原本就不归我们管，我们也管不了。”
　　“但是你说过那里没有可以供捕捞的资源，我来这么久连一条鲨鱼都没见过。那块海域可以说毫无价值。”
　　“别激动，我知道这是你头一回面对这种事。”那边，马尔科陷入了一次很短时间的沉默。“……他们说是有资源，地底资源。天晓得那下面除了沙子还有什么。但是这不到我们决定，我们无能为力。”
　　“是啊……”艾斯望着手指下的电话线。“那是什么时候开始呢？”
　　“这几个月就开始规划了。如果我没估计错，大概明年初就会有人叫我们搬离。别担心，也不是只有一个巴苔里拉岛可供我们选择，我们还会再见的。”
　　挂了电话，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躺下。头顶是他在中学时期做的一只轮船模型，这让他在学校里史无前例地拿了个小奖杯。后来他把这条船一直挂在房顶处，上面是蓝色的海洋贴纸。他无数次看着这条小船进入梦境，梦里面，他穿着威风凛凛的船长外套，举着剑迎向狂风骇浪。
　　但罗杰很少带他出海，仅有的几次也只是把他带到港口处，让他在平静的渔船上跟观光客那样钻来钻去。当时罗杰那艘如同深海怪物般的渔船是罗格镇所有梦想着出海的孩子们的朝圣地。这里头也包括年幼的艾斯。但他不记得他爸爸有哪一次是真正意义上的带他出航，他那时候太小了。而罗杰在他8岁那年死于海难。
　　那只轮船积满了灰，在艾斯眼里摇来晃去。他换了个姿势，闭上眼，只想好好睡上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