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拥五千年之雪殇》梦茗

5、异卉

　　“快跑！瓦伦蒂娜！”握在手上的大手冰凉，迪诺拉着她向圣山禁地跑去。

　　身后，火把通明，纷杂无章的脚步声紧随而来，那艳丽的跃动的火焰，诡异得像是一张张叫嚣的狰狞面孔，龇牙咧嘴地向他们逼近。

　　“迪诺，交出图鲁的女人，你是要背叛我们吗？”吼叫着，迪诺不由回过头，那是他的弟弟，带着与那声叫吼截然相反的冰冷狞笑，那张脸，让嗤笑的火把照得通红，抬起手，那上头稳稳架着的，分明的，是一柄短弓……

　　“迪诺？迪诺！”瓦伦蒂娜惊慌地看着，潺潺的鲜红血液顺着迪诺的左肩流下，连带雪白的斗篷也染上了大片干涸的暗红。

　　“瓦伦蒂娜！”虚弱坚决的声音从迪诺口中传来，“回去！”

　　湛蓝的眼因为他的话睁开，她死命咬着唇摇头，她知道这话的意思却宁可不去想，然而翻滚的悲哀哽住了她的咽喉叫她无法呼吸，偶尔涌进口鼻的，全是冰冷的寒风。

　　“回去！回你父亲那儿，，快跑！”抓在她手臂上的力道大得惊人，瓦伦蒂娜却感受不了痛楚，正如纷飞的雪片，一片片地打在她脸上身上，却连寒冷也进不到心里去了。

　　透亮的蓝眼越发澄澈了起来，她伸手环住了迪诺的身躯，他因痛楚而扭曲的脸埋在她的发里，她知道，即便是死亡，也不能叫这名坚毅的战士如此痛苦。

　　“迪诺，”她轻轻地呢喃，一侧，静静燃烧的熊熊火焰依旧只是冰冷，“你知道吗，每一次我跟你说迷路了，都是在说谎的，啊！除了第一次是真的跑错地方了。不过啊，还好典伊之河指引了我，让我遇到了世上最英勇无畏的战士。喂，你其实是知道的吧？知道我在说谎的吧……不然，怎么每次，都刚好在那里碰上了你啊？”

　　轻轻摇了摇怀里的人，迪诺累了似地靠在她肩上，抓在她臂上的手松开了，却叫她一时间恍如心脏撕裂的痛楚，他只是虚弱地轻轻一笑，笑容仍是自信温柔如初。

　　“看吧，你知道的不是吗？”顿了顿，揪心的痛叫她岔了气，用力地深呼吸，眼泪不由自主地打落，“迪诺……”用几乎哭泣出来的声音，她稍用力地摇了摇怀里的少年，没有回应，雪白的牙狠狠地印在苍白麻木的唇上，直到那上头仿佛流出了什么温暖而寒冷的液体。

　　“迪诺，别骗我……你说会带我一起走，要带我看这里没有的花，要我成为你的唯一……”喉咙梗得生疼，她用力抱紧了迪诺微凉的身躯，半晌，又启唇，“迪诺，求你……求你别骗我……别让我离开，假如你累了，要休息……我会陪着你，答应过的吧？”

　　少女的手在颤抖，眼神却坚定如斯：“迪诺，等休息够了，下次，下次还让我找到你，你会带我看，你说的花吗？”

　　“神啊，栖身于圣山禁地的雪之女神……”

　　坚定而哀伤的祈求飘散，在弥漫着天地的暴风雪中，远处赶来的人群在呼叫着什么，也一并被湮没在风雪中，他们吼叫着冲了过来，突然间，那一张张得意的脸忽地变得煞白，靠近的身影一个个忙不迭地后退……

　　“女神！女神发怒了！”惊慌逃窜的族人指着高耸的雪山，大惊失色，“一定是因为我们闯进了禁地，女神才生了气！”

　　瞪着眼，乌托怒极地看着山脚下的男女，一双纯净无瑕的眼眸仿佛透过层层冰帘看着他，嘲讽的，同情的，悲伤的……

　　咬紧牙，一支箭从他手上的短弓飞射而出，紧接着，翻滚如怒涛的雪浪自山上涌了下来，吞噬压垮一切的一切，带血的白花冰封了妖娆的美艳。

　　一时间，奔跑在雪地上的图鲁族，洛兰族，甚至于野熊，雪狼，雪鹿混杂在一起，叫人眼花缭乱，彻骨的寒风呼啸，像是雪之女神的叹息，典伊的水还在流，带着无情的冷意和叫人心碎的旋律……

　　现实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吗？她静静地看着，被沙土掩覆着，那紧紧相拥的骸骨，莫名地使她伤感了起来，忘了一切，就那样站着看着，直到骸骨被小心翼翼地搬上车子运走，四周围观的人群渐散。不知从何而来的失落感涌上心头，她自嘲地叹息，抬起眼，他静静地站着，透亮坚定的眼带着温暖的光彩，身后，大片的花田整齐地划分，颜色各异的鲜花绽放了一地彩虹，居于其中的异卉血红如莲，妖娆着在这飘雪的日子让人迷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