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
张荣华和李富贵可以说是竹马之交，两人的相识是因为彼此的名字，毕竟一个荣华，一个富贵，加起来倒是喜庆的很。那时候，老师也总拿他们的名字开玩笑，之而久之，张荣华和李富贵也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革命友情。更巧的是，两人从小学到高中，一直同班同桌，就连高考也是一样一起落榜。也因此，对于张荣华，李富贵可以说是他在四郎除了家人以外唯一的牵挂。
但是，由于李富贵是天生的乐天派，他拥有着连阿Q都自叹不如的阿甘精神，也因此，当张荣华看见李富贵一个人在寒冷的黑夜中，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石头上抽着闷烟时，张荣华内心也感到有些心疼。
张荣华知道李富贵虽然是乐天派，但是，与自己的没心没肺不一样，李富贵的内心其实也是纤细得很，虽然在黑暗中看不清李富贵的脸，但是，张荣华依旧能感受到李富贵那淡淡的泪痕。
“呵呵，呦，荣华，你也回来啦？晚上到的吧？白天去找你，你妈还说你不在呢！”
李富贵虽然故作开心，可是，语气里那淡淡的忧伤，却依旧让张荣华有些难过。
沉默了许久，李富贵扔下了烟头，然后站了起来，踩了几脚，接着对着张荣华缓缓道：“都听说了吧？”
张荣华轻轻给了个鼻音，李富贵看着张荣华一副难过的样子，顿时失笑道：“到田里走走吧！”
张荣华点了点头，李富贵也跳过门前的那道小沟，然后跟着张荣华，慢慢的朝着田里的深处走去。
夜风吹得冰凉冰凉的，没有一丝的月光，但似乎仍然感受到了空气中淡淡的雪花，李富贵看着张荣华，微微笑了，道：“听说你去上海了，混得怎么样？你小子从小就精明的很，应该如鱼得水吧！”
张荣华苦笑了一下，缓缓道：“哪里，当到上海就被人骗了，丢了工作，后来又到酒店工作了，在厨房，做打手。”
“呵呵，你既然会进厨房？你小子不是最怕麻烦吗？”
“哪有什么办法，遇到一个变态老人，硬要收我为徒，把拉了我过去，纯属苦力。”
“哟，这还有人治得了你，不错，不错，下次带我瞧瞧，如此神人，不得不见呀！”
“呵呵，没下次了，我和他，再也不会见面了了……”
张荣华故意把语气说的欢快点，但是，李富贵也一样感受到张荣华的伤心，又是一阵沉默，夜风吹得那么的萧条，唯独踩着地上薄薄的雪还发出了淡淡的吱吱声响。
“我去了深圳。”
不知过了多久，李富贵突然开口，张荣华停了下来，看着李富贵，黑暗中，李富贵的脸似乎变得模糊，不知道是因为太暗了还是因为太冷了，张荣华既然觉得此时的李富贵就像瓷娃娃一样脆弱。
“刚到深圳，也和其他人一样，像无头苍蝇到处乱撞，在工地混了一阵子，后来进了一间玩具厂。我也是在那时候，碰到了阿娟。”
张荣华没有搭话，他知道这个阿娟，或许就是那个欺骗了李富贵的女人。
李富贵提到阿娟的时候，语气中依旧透出一份宠溺和眷恋，张荣华知道李富贵估计爱惨了这个女孩，否则，以他爱恨分明的心，不可能对一个欺骗了他的女人还有所眷恋。
“其实，刚开始，和阿娟交往也不过是玩玩，她长得不漂亮，眼睛小小的，嘴巴大大的，皮肤也不像一般姑娘一样水嫩水嫩的，可是，却是这样一个姑娘，为了我，为了我，被人白白糟蹋了。”
张荣华有些惊愕的看着李富贵，李富贵似乎注意到了张荣华的吃惊，微微笑了，继续道：“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很坚定的人，但是，我没想到，来到深圳才没多久，我就开始赌博了。”
张荣华沉默了，赌博，那是什么，张荣华很清楚，有些人甚至为了赌，连自己的家人都杀了，甚至卖了，但李富贵是什么人，张荣华很清楚，但如今，听着李富贵漫不经心的说出这两个字，张荣华顿时有些难受。
“很难相信吧？以前自己明明是那么的不屑，可没想到自己后来既然会摘在这里。可能真的是太空虚了吧！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无尽的生活压力，没有尽头的工作，工作，生活压抑的，让我真他妈的想自杀。当然后来的事就像电视剧电影常演的，欠了一屁股债，然后高利贷来催债，那天回家的时候，便被拦了下来，要命还是还钱，二选一，那时候，我才知道，果然电影是来自生活，这□□的一套一套的，果然都一样！”
张荣华听着李富贵的话，内心复杂得很！李富贵继续缓缓道：“可是，没想到还有更电影的事，便是阿娟，她既然会突然冒出来，跪着求那些人不要伤害我。很可笑吧？那时候，我和阿娟也就是那种逢场作戏的关系，但她却突然为我求情了。我不知道那时候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我却看到她为了我，被那些禽兽给糟蹋了。你说这样的姑娘，我能恨她吗？”
张荣华没有回答，能恨吗？张荣华不知道，李富贵的声音也开始哽咽了，缓缓道：“我那时候就在心里发誓，我这辈子再赌一次，我就他妈的不是人。我这辈子如果负了她，我他妈的就混蛋一辈子。可是，我没想到最后，她先走了。明明我已经疯了一般工作，明明我也终于赚够钱可以开店了，明明我告诉她这个春节回去见我爸妈，明明我已经决定这个春节就和她回来结婚，可是，她却走了，拿了我全部的钱，走了。荣华，你说这是为什么？我想恨她，可是她，她当初，我该怎么办？我知道，她是爱我的，可为什么她要骗走我的钱，为什么她要走？我，做错什么了吗？什么吗？”
李富贵的声音已经颤抖了，然后将头靠在张荣华的肩膀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张荣华依旧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静静的站着，让李富贵有一个依靠，他无法理解李富贵的痛苦，因为他不像李富贵一样，曾经这么深爱过。一直以来，他没有真正爱过什么人，也没有得到过什么爱情，所以，他不法理解为什么一个姑娘愿意为一个男人连清白都不要了，却不愿意和他过上好日子，甚至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结束了彼此。他相信，那个叫阿娟的姑娘一定是爱惨了李富贵，正如李富贵也一样爱惨了她一样！他们都为彼此付出了够多了，但却最终没能走到一起，这，又是谁的错？
记得有人曾经说过，在爱情面前，没有对与错。可是，倘若没有对何错，那么，李富贵和阿娟的结尾，又算什么呢？阿娟没错，但她偷了李富贵的钱，甚至可以说她毁了李富贵的未来。李富贵没有错，但他却害得阿娟永远失去了女人最重要的第一次。到了这种地步，难道还是没有对错吗？
又有人说过，在爱情面前，没有所谓的公平。或许，这才是真的吧！在这个等价交换的世界，爱情却永远不等价，不是你付出了，就能得到等价的回报，甚至乎有人为爱情付出了生命，最后却依旧一无所获。爱情，是那么的美好，但又那么的残酷。它的刻骨铭心，可以是惨烈的像将人的心脏撕裂一般血淋淋的可怕。
张荣华轻轻闭上了双眼，脑海既然不经意浮现出王思骏的脸，无奈的苦笑了一下，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他会想起王思骏呢？王思骏，不过是他在这喧嚣的世界中所遇到的匆匆过客，他注定无法驻足在他的身边，就连两个异性之间的爱情，都那么的残酷，那么两个同性之间，有怎么可能会有结果？更何况他和王思骏之间，连爱情都没有吧！
想到这里，张荣华不禁觉得有几分凄凉，轻轻拍了拍李富贵的背，直至许久，李富贵才慢慢离开了张荣华的肩膀，然后微微笑道：“谢谢你，荣华！”
一片漆黑，冰冷的空气麻木了张荣华的感觉，张荣华很庆幸农村的夜晚总是漆黑一片，因此他和李富贵都看不清彼此的脸。
“富贵，你接下来还打算到城市去吗？”
李富贵笑了，摇了摇头，道：“不了，我，还是继续呆在这里吧！我爸妈年纪也大了，我也该好好尽孝道了。”
张荣华沉默了，回想起两年半前，李富贵还一脸雄心壮志的对着自己说道：“我想到城里去闯一闯，这种一辈子的田，我干不来。”可如今，却物是人非了。可是，李富贵就真的适合种地吗？
张荣华直直的看着李富贵，希望在黑暗中能看清李富贵的不甘与斗志，可是，他依旧看不透，黑夜，太黑暗了。
“富贵，我记得当初你走的时候，曾问过我，你真打算种一辈子地？现在，我也想问你，你真的打算一辈子种地吗？你，甘心吗？”
李富贵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张荣华的肩膀，就和当初一样，然后转身看着家的方向，轻轻道：“荣华，城市曾经是我最向往的地方，如今，也是我最绝望的地方。然而，当我最绝望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回家。我想你也是吧，荣华？这次回家，难道不是因为你也开始对城市绝望了吗？”
张荣华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拳头，他不无反驳，因为李富贵说的都是对的，没错，这次他会回家，逃避也是一个绝大的因素。他无法向城市里面其他人一样，虚伪的生活着，他也无法承受着一次又一次的背叛与欺骗，他只不过想简单的生活，自由自在的生活，可是，也是城市，摧毁了他的梦，让他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但是，倘若真的要他离开，张荣华却做不到！家，是他永远的港湾，可是，他，是船，注定了一定要在海洋上漂流。
“富贵，你说的没错。这次我回来，确实和你一样。刚到上海，大树骗了我。后来认识了我师父，可我却毁了他，即使现在他还活着，但他也不能再拿菜刀了，我害怕他的憎恨，所以我逃避了，我回家了。城市，确实是让我绝望的一个城市，可是，再回到农村的时候，我却没有了自由的感受。城市很喧嚣，很繁华，甚至乎没有一点的人情味，人与人之间都是淡漠的，都是彼此间不想算计着，然后从中获利。但是，我无法否认，也正因为城市中，人与人之间的淡漠与算计，让人与人之间有了距离，让我在这狭隘的距离中，感受到了自由的快感。我记得我师父曾经对我说过：‘想要离开社会这张大网，你只能不断地变强，强的足够挣脱这张网，否则，你永远只能是虚假的生活！’，因此，我只能够变强，不断地变强，否则，就算在农村，也和在城市一样，被社会的网束缚住。富贵，我不奢求你和我一样，但是，我知道你和我是同一类人，要不，我们也不会一直相处这么久。我们已经感受过城市给我们带来的快感，你觉得你真的甘心在这里种一辈子地？”
张荣华上前，学着李富贵的样子，轻轻拍了拍李富贵的背，苦笑了一下，道：“富贵，你很聪明，在城市打滚的这几年，你什么都没有，但你依旧可以在短短的两年以内筹到足够的资金，开一间店面，可见，你的的思维，你的想法，都已经很成熟，成熟到与这个农村格格不入，我不希望你被埋没了，或许这是我小小的私心，但是，我也就希望你能再次回去！下一次，或许一切都会好的。我已经逃避了够久了，你也打算逃一辈子吗？我打算初三下午回上海了，倘若你愿意的话，和我一起走吧！这次，我们两个一起合作，我们给自己，在城市创立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
说罢，不等李富贵的回答，张荣华便越过李富贵，缓缓的朝着家里走去，他知道李富贵需要思考的时间，又或许说，需要再次站起来的勇气。张荣华很清楚，精神的伤害，永远是最大的伤害，因为它不会结疤，而是永远在某个角落不断的发脓，直至最后溃烂而亡。因而，他愿意等，就算只是短短的一个月多月，他知道对于李富贵，已经足够了！
再次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冰冷空气跑到肺里，张荣华感到难受的很，可是，这次他却不想逃避了。自由和弱懦不等价，所以，这次回去，他要去找白烨，他不想再做逃兵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