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苍苍》何白露

48、李坦外篇之青梅竹马

　　我从小就喜欢慕蘅，电视上也是这么演的，从小玩在一处的两个人，长大了是要做夫妻的，我从小就以为，慕蘅长大了，是要嫁给我的。慕蘅没有玩具，我送给她她不肯要，我就想出了各种节日来送她礼物。慕蘅没有朋友，我就做她的朋友。为了不让慕蘅那么辛苦，我学会的做饭，会做的菜大都是慕蘅的妈妈总做给慕蘅吃的。那时候，我以为慕蘅没有的东西，我都可以给她。
　　这种自信破灭于16岁，那天，慕蘅打来电话支支吾吾了半天，说她喜欢上了闻楷。我说我在洗澡便挂了电话，然后，就去卫生间洗了一个多小时的澡。
　　然后，恰好黄婷婷出现了，我想老天是公平的，既然慕蘅喜欢上了别人，他总要安排一个人到我身边。我以为这个人就是黄婷婷。我接受了她，多半是因为黄婷婷大胆，她和慕蘅真的很不一样，慕蘅怯懦，什么事儿都只敢和我说。但很快，我发现，老天爷并不是法官，不会关心公不公平，他只喜欢开玩笑。黄婷婷并不喜欢我，她追我只是新奇好玩。我并没有多伤心，我觉得从小到大，我不知道和慕蘅联手伤了多少女孩子的心，这也算是惩罚吧，没准儿黄婷婷就是从前哪个被我伤了心的小姑娘也未可知。
　　再然后，慕蘅的妈妈旁敲侧击的说我是好孩子，若真愿意，慕蘅上了大学，她就不管了。我自然知道她说的是愿意什么事，只是我还有机会吗？也许吧，我对自己说，也许慕蘅没有那么喜欢闻楷，或者闻楷根本不喜欢慕蘅，也许她早晚会回头看见我一直陪在她身边。
　　填志愿的时候，我选了计算机，本来我可以和慕蘅选一样的专业，突然就想倔强一下，我想知道，我不再和慕蘅天天在一起，她会不会多注意我一些。
　　可惜很快我就知道了答案，闻楷也喜欢慕蘅，闻楷让慕蘅做他的女朋友，慕蘅答应了。那是第一次闻楷送慕蘅回家，后来，我再想，如果那一次送慕蘅回家的依然是我，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在一起了。
　　闻楷和慕蘅，在我看来，并不很亲密，这让我且喜且忧，我怕慕蘅受欺负，我更害怕她真的被闻楷带走，再也不会回到我身边。
　　收到那条围巾的时候，我很开心，手上那盒饼干本来是不打算送出去的，这世上还有谁比我更了解慕蘅了？最喜欢的颜色是粉蓝色，最喜欢的动物是熊，最爱吃辣，最爱喝的是柠七和红豆奶茶，最喜欢的花是薰衣草，连最喜欢的人我也知道，是闻楷。所以我求可宁教我做小熊饼干，尽管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送出去，但我还是想做。慕蘅早就不是那个任我忽悠傻傻的收礼物的小女孩了，她习惯什么事儿都要问清楚。索性她送来围巾，我便也顺理成章的送出了饼干。
　　慕蘅的爷爷病了，回了老家。我知道慕蘅害怕，就像她五岁的时候爸爸去世了，她好长时间都不说话，不和别的小朋友玩，她的眼睛看任何东西都是怯怯的，我想保护她，谢天谢地，这件事我做到了。考试完了，我妈就打算带我出去旅游。我在慕蘅家楼下转了一圈又一圈，我想和她道别。她还没有回来，于是我误了飞机。
　　慕蘅终于回来了，算了一下日子，她爷爷应该是不在了。我回到家琢磨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开始做饭，做好饭去找她。她瘦了很多，一双眼睛显得格外的大。我带她出去，告诉她吃饱了心情就好了，带她去华昂，送她薰衣草，尽管她以为是工作人员送的，我也已经很开心了。
　　慕蘅想撮合我和可宁，我除了心痛与无奈，还能怎么办了？这一次，我有些心软，可宁是个好姑娘，我不想伤害她，我说超山梅花天下奇，我相信以可宁的聪慧能够听懂，那时候，我的心里只有慕蘅这株梅花。慕蘅出事的时候，我和可宁就在后面不远的地方，可是我直到看见那古怪的停在路边的摩托车才知道出事了。这条路本就偏僻，一到晚上，连公交车都没有，我能想象慕蘅又多害怕，我冲上去和那个人打在一起，疯狂的打他，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平息我的怒火和羞愧，慕蘅就躺在我旁边可宁的怀里，可我不敢看她。直到可宁叫我住手，我才知道身下的人已经被我打的气息奄奄。我自己身上什么时候也挨了几拳，我不知道。可宁要报警，被我拦住了。我亲手放走了那个人，我知道慕蘅不会怪我，我知道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一路抱慕蘅去医院，我才知道害怕。昏迷中的慕蘅仍还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衣服，哀哀求道“不要”，痛苦和自责一起涌上来，我狠狠的锤着墙壁，眼泪还是流了下来。这是第一次，为了慕蘅哭。
　　闻楷带走了慕蘅，这一次，我没有不舍，我想我真的该放手了，我根本照顾不好她。那些日子，我本能的避开慕蘅，为了找一个妥当的借口，我在洗车行找了一份工作，工资不算高，可是很累。累怕什么，我现在就需要累。
　　可宁告诉我慕蘅生病了，思忖再三，还是决定去看她。我给她带了巧克力慕斯，和从前一样和她斗嘴，可是我自己心里知道，我们和从前不一样了。
　　体育舞蹈比赛的时候，我们学院本来已经弃权了，但慕蘅她们宿舍的一个姑娘，似乎叫刘小桃的，来我们学院借人。刘小桃说慕蘅没有舞伴，我决定还是去帮她。彩排那天，慕蘅的妆容并不算精致，但还是让我眼前一亮，我忽然觉得难过，这样美的慕蘅，却和我没有关系了。那么合影总是可以的，这个想法让我稍稍有了一些安慰。哄着慕蘅和她照了几张照片，看着她笑，我觉得很满足。正式比赛那天，慕蘅的装扮像极了她18岁的时候我送她的小天使，我才知道自己有多舍不得放手，我很懊恼，我不该那么轻易的放手。更让我后怕的是，如果那一晚真的出事了我该怎么办，两件事挤在一起，压得我几乎透不过来气。慕蘅过来的时候下来我一跳，我忽然觉得生气，为什么你不喜欢我。
　　我丢下慕蘅一个人走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可是我如果不从那里走出来，我不知道我会说些什么。隔天，慕蘅说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我当然知道她的不原谅就是原谅，忽然觉得释然，慕蘅对我那么好，我凭什么能为自己的情绪和她疏远了，我向他保证，我会好，我也是向自己保证，我不能再扔下她不管。
　　我从手术时出来的时候，已经不很痛了，或者说已经痛习惯了。慕蘅哭成了泪人，就像小时候，她看见我长了很多水痘也哭了，我觉得这样已经很幸福了，至少她为我流的眼泪都是真的。我拼劲力气朝她微笑了一下，示意我没事，然后就睡着了。
　　慕蘅和闻楷分手几乎毫无征兆。慕蘅的妈妈哭着打电话找我，她说：“李坦，你来劝劝慕蘅，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一夜了。”那之前，我们约好了四个人一起找工作，有一天我打电话给她都没有打通，她妈妈说她不舒服。
　　我一敲门就开了，慕蘅似乎正等着我来，她披散着头发，一张脸白的几乎透明。我心里刀割一样难受，还没有来得及问是怎么回事，她扑上来攥着我的衣服哀哀求道：“你陪我去找他。”慕蘅的妈妈一边抹眼泪一边哄到：“咱吃点东西再去好不好？”慕蘅只静静的看着我，那么瘦弱，眼神却无比的坚毅，我说：“好，我带你去找他。”
　　闻楷的手机打不通，我到他家找到他，看到他的样子，我的拳头忍住了，下意识里我还是怕打错了人。闻楷很坚决的要分手，我想打他，慕蘅死死的拉住我：“让他走。“
　　直到闻楷的背影消失不见了，慕蘅说：“我们也回去吧。“她自顾自的往马路上走，缓缓的倒了下去。我冲上去把她抱起来，一辆车与我擦身而过，司机伸出脑袋，骂了一句愤愤的离去了。慕蘅躺在我的怀里，轻的不像话，她爱他，爱到这样了吗？我笑了，眼泪滴在慕蘅的脸上，她看不到，呵呵，这样大概可以死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