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苍苍》何白露

42、失恋

　　醒来是在医院里，阳光很好，照的病房里格外的亮堂，李坦和我妈守着我，两人都是一样的憔悴，我觉得脑袋里空空的，心里也空空的，我妈抹了一把眼泪，急切道：“慕蘅，你醒了？你要不要吃点什么？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叫我怎么活啊？”说着又哭了起来。
　　我帮我妈擦着眼泪，说：“妈，我这不是没事嘛，妈，我好饿。“
　　李坦揉揉眼睛，说：“可宁去买吃的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我妈叹了一口气，说：“你也大了，有什么事儿也不肯和我说，偏偏李坦这孩子从小护着你，他也不肯说，你倒是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了？“
　　我妈一说，正像一根刺刺在了我的心口，终于有知觉了，好痛，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我说：“妈，你别问了，什么事儿都没有了。”我吸吸鼻子，换上轻松的口吻和我妈说：“我就是失恋了，谁还没有失恋过啊？我过几天就好了。”
　　我妈哭道：“傻孩子，你要是难受，你跟妈说，要不你跟李坦说也行。”我妈回身去拉李坦，李坦转过身不再看我。我拉着我妈的手说：“妈，我没事，真的，我吃点东西就好了，一会儿你先回去吧，打完针我就回去了。我还要打工了。”
　　我妈眼泪直往下掉，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可宁买来的东西花样很多，看得出她花了一番心思，我只挑了碗粥喝了，又想起不久前闻楷还在喂我喝粥，那粥就变的分外没有滋味，我妈说：“你多少吃一点，好几天了。”我乖顺的点点头，一口一口的把粥喝完，那粥竟是苦的，是了，里面大半都是我的眼泪。
　　吃完饭，我妈嘱咐了李坦几句就走了，我躺下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可宁和李坦轻手轻脚的出去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李坦叫我起来，护士已经帮我拔了针了，我摸摸手上的纱布，觉得碍眼，就揭了，眼珠迅速涌了出来，可宁惊叫了一声，用纸巾给我捂上。李坦在一旁，握紧了拳头。良久，李坦说：“走吧。”
　　从医院出来，可宁要打车，李坦拦住她，说：“走回去吧，你没有看见有些人这会儿……”李坦有些哽咽，到底也没再说什么。我无所谓，回头望着他俩，笑一笑，接着走了。可宁追上来，挽着我的胳膊。医院离我家有点远，许是那天我晕过去了李坦就近给我抗进去了，我掰着枝头算了算，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李坦说：“不用算了，你睡了一天多了。”
　　我说：“其实我是在算从这儿回家有多少站。”李坦和可宁都不理我，我只好自己接着说：“不是要找工作吗？怎么你们找好了吗？”还是没有人理我，我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月没有人理我我越想说话，我说：“你们俩也真是的，说好了要一起上班的不去，还说要一起旅游了，唉原来说是去乌镇的，其实是……”说到这儿我想起来原是闻楷想去乌镇，自动绕过去接着说：“其实我觉得旅游不管是去哪里都好，只要有对的人陪着就好，我呢，我觉得我有你们陪着就好了。”还是没有人理我，我觉得很难过，停下来攥着可宁的袖子道：“你们怎么都不理我？”
　　可宁摸摸我的脑袋，温和的说：“我们没有不理你，我们都在认真的听你说话。”
　　李坦说：“要不我们先去旅游吧。”看可宁有些为难，说：“上次不是还剩4000多吗，我先垫着，等打工挣了钱再还我吧。”
　　我说：“好啊好啊，我想回老家去。”话一出口，我的眼眶又湿了，忽然特别想爸爸，要是爸爸还在，该有多好了。
　　李坦说：“也好，那咱们先送你回去，再和你妈商量一下。”
　　回到家，我妈正在收拾东西，路上，我听可宁说我妈请了好几天的假了。我妈见我们回来，忙停下手中的活计招呼着。李坦嘴快，说：“阿姨，慕蘅想回老家，我们打算陪她去。”
　　我妈的脸色僵了僵，招呼可宁送我回房间去睡觉，我轻轻推开可宁说：“妈，你有什么事儿就说，是不是老家那边有什么事儿？”
　　我妈踟蹰半晌道：“我是觉得现在回去不太方便。”我妈的眼眶红红的，断断续续的说：“你要是想，想你爸了，就看看照片吧，暂时别回去了。”
　　我说：“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脑袋里却把最坏的结果想了很多遍，是不是大伯或者哪个亲人又出来什么事儿，我妈怕我伤心？想到这儿，我对我妈说：“你别瞒着我了，那几个叔伯姑姑们对我总算不错，万一他们有什么事儿，您总得告诉我一声。”
　　我妈背过身去，半晌才说：“他们能有什么事儿，只是这段时间他们在料理着卖你爷爷的房子罢了。”
　　卖爷爷的房子？我有些糊涂，眼前一幕幕的闪过大伯给我和我妈的钱，我和我妈流落街头却没有人管，各种各样的事儿积在一起，我问我妈：“你不让我回去是因为怕他们以为我回去争财产？”
　　我妈呜咽道：“其实他们这么做也没有什么不对，你爷爷，这么些年，我妈也没有奉养什么，他还贴补我们。”
　　我看着我妈：“所以他们就可以拿几万块钱给我们，实际上是彻底把我们扫地出门？”
　　我妈说：“我们是争不过的，何况，妈妈不和他们挣，也是为了将来你不至于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我冷笑道：“这样的亲人，没有也罢。”
　　半晌，李坦拉着我的袖子说：“木头，你不要让阿姨为难了，要不咱们去别的地方“
　　我看着我妈，这么些年的辛苦使她分外瘦弱，瘦的人不忍在她身上再多负担一点点东西，我点点头说：“你决定吧。”
　　最后的决定是我们哪里都不去，李坦和可宁陪着我到处转转，自然，后面一个决定是
　　妈做的，说挣钱的事先不忙，先玩两天。我和李坦商量了半天，这个我和他共同生活了十九
　　年的城市，实在是没有是么地方能吸引我们去游玩。最后的决定是到处走走，呼吸呼吸新鲜
　　也是好的。第三天傍晚，李坦终于受不了了，挥舞着两只手臂叫嚣道：“不要再再这条路走
　　了好么？我发誓我连公交站都记住了。“
　　可宁连连给他使眼色，又过来搂着我说：“没关系，这条路，唔，车挺多，我们可
　　研究一下车牌什么的。“
　　我心里一阵难过，这城市原来这么大，大到即使你可以想要遇见谁也是不能，转念一
　　想，也许是想遇见的人刻意不想遇见我吧，想起分手那天，我自嘲，他确实没有和我遇见的
　　必要了，我拍拍可宁的肩膀说：“嗨，我也不想走了，明儿咱们去工作吧。”
　　回到家，我开始整理房间，闻楷送东西，无论大小，一律收捡起来，放到我轻易看不到的地方去了，唯有那本结婚证，想了半日，最终还是塞在枕头底下，没有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