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苍苍》何白露

17、出事

　　新学期伊始我就陷入了水深火热里面。因为是缓考，要和补考的同学一起考试，我抱着书痛哭：“无范围，无重点啦！”可宁过来关切的问我寒假是不是没有好好看书，一问我嗷嚎的更厉害了，这会儿我的脑袋可以和雪后的大地比美，白茫茫的一片啊，还是平原，还是空的。哭归哭，哭完了我还是老老实实的看书，为此我老早就短信李坦和闻楷，在我考完最后一门之前不许烦我。
　　最后一门考完出来的时候，我有种从见天日的感觉，心情无比的放松，一放松，我就想出去玩儿。打了一圈电话，只约到了可宁和李坦，李坦见面就开始嚷嚷：“我说木头，你那男朋友是用来看的吗？别一无聊就找哥来陪，耽误哥的姻缘知道吗？”
　　我把可宁推到李坦面前说：“那赔给你一个就是了。”可宁羞红了脸，追着打我。李坦做出一副求饶的姿态：“别啊，好姐姐，你看聂同学水灵灵的，我怎么配得上啊？”我白了他一眼，回头再看可宁，一张俏脸红一阵白一阵的，紧紧的抿着嘴唇，像是激励忍着泪似的。我自知失言，赶紧搂着可宁走了。
　　一顿饭吃下来，李坦抹抹嘴，提议去最近的那个园子逛逛，消消食。可宁自然是没意见，我的心情正好，打头就走了。
　　虽已入春，但春寒尚在，园子里难见一丝春色。逛了一会儿，觉得没劲儿，便想回去了。可宁阻拦说：“别，我知道有个地方，你保准没去过，而且那很美。”
　　这一说我稍稍提起了点精神，心知是可宁想和李坦多待一会儿，忙问道在哪儿，这园子冷清，没有什么娱乐项目，我来的本来也不多，从来没逛完过。可宁素来有些调皮，看我上了心，越发不肯说明，只挥挥手，说：“你跟我走就是了，不满意你打我。”
　　可宁一路只在前面专心的做她的向导，我和李坦在后面打闹，她像是浑然不知。只是我偶尔瞟上一眼，看着可宁的背影有些落寞，我心里有些愧疚，李坦再说什么，我只是摇摇头，不怎么吭声了。
　　临近一片桦树林子，可宁回头浅浅一笑：“就到了。”
　　我和李坦相视撇撇嘴，一片光秃秃的树林子实在没有什么还看的。但可宁尚未止步，我们也就跟着了。穿过林子，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是梅林。我有些不敢相信，浅粉色的梅花，花朵并不算密，难怪先前看不见。朵朵倚在枝头，不攀不离，真是好看。我正欢欢喜喜的看着，身后李坦淡淡道：“超山梅花天下奇，见过那儿的梅花，再看别的，就是野树杂花了。”我回头不满的瞪了李坦一眼，见他远望着天边，很是有些感伤，我倒不常见他那个样子，一时也不好再骂他。再看可宁，她倚在一棵梅树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暗笑，这两个人没准儿还真是一对儿，一园子梅花倒让他们一起丢了魂。想到这儿，我假意抬头看了看天色，指着尚赖在天边不肯褪去的晚霞咳嗽了两声：“那个天色也不早了，我和闻楷晚上还约着见面儿呢，你们俩逛，我先回去了啊。”说完不等他俩反应赶紧溜了。
　　跑了一段路，回头不见他俩的影子了我才停下来。可是停下来一打量，才发觉只顾着跑的痛快了，脚下的这块地方还真没来过。眼看着天色暗下来，正准备胡思乱想一下遇见狐仙啦什么的，路灯适时的亮了。我忙对着路灯拜了一拜，只要有灯，这园子害怕走不出去么，再不济，我不是还有手机么，让闻楷来接我就是呢。想像着闻楷一脸焦急的跑过来搂着不知所措缩在路边的我，我没忍住笑了出来。但转念一想，闻楷那么英明神武的一个人，他的女朋友在学校附近的园子里迷了路，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两下权衡了一下，我决定还是自己走出去的好。
　　长这么大，我最佩服我自己的就是胆儿大。一旦认准了一件事我就敢去做，后果什么的一般都是时候再考虑，更为难得的是我知道后怕，比这更可怕的是我健忘，一般后怕之后就忘了。大约8岁的时候，我一个人跑去离我家坐公交车要两个小时的地方看开幕式表演，无赖那该死的表演要晚上8点才开始，害我白白等了一下午。等我美美的看完表演之后回到家，我妈一把抱着我，哭的惊天动地的，我妈哭完我就挨了一顿，极其惨重的一顿，并且很跪了一会儿，直接导致我妈让我起来的时候，我站起来了又一头栽倒了地下。事后我琢磨了半晌，没有被人贩子拐走确实是我幸运，但我妈也太大惊小怪了，我上小学的时候她因为不能接我，就教过我怎么人公交车站牌，那时候我才6岁，这都过去两年了，我实在是没有走丢的可能。眼下，我研究了一下脚下的地形，毅然决定选面前这一条不拐弯的直路出去，我琢磨着若是错了，我再顺着走回来就是了。
　　事实证明我的决议是没有错的，没走一会儿，我就看见了门，欢欣雀跃的跑出去，总觉得有点不对。仔细一观察，这门儿比我进来的门要小一些，更可恶的是，我进来的时候，门前明明是个大花圃，这会儿门前却是条马路。饶是我智商不怎么高，也明白过来，我这是绕到这园子的后门了。这会儿天都黑透了，要是有公交车从这过就完美了。沿路找了一会儿，站牌是没找到，倒找到一家小饭馆外带小百货店，老板很轻易的原谅了我不吃饭而要问路的过失，耐心说到，从这儿出去的公交车不是没有，只不过离我们学校最近的一站在立交桥了，我得自己走回去，倒不如自己从这儿走，大约四十分钟就能看见正门的小花圃，我谢过老板，又觉得不好意思，忍痛在老板店里买了盒牛奶。
　　沿路走了十多分钟，遇见过一家废弃的加油站，一只猫，余下的连只鸟都没有见过，想想现在还冷，没有鸟也正常，才算安慰了一点。但没有声音也挺怕人的，我把手机掏出来，音量调到最大，大步向前。走了不多一会儿，忽然听见滴滴两声，一看，电量低，我哭的心都有了。纵然不情愿，我还是把歌关了，为了平复一下心情，我开始想一些高兴的事儿，学着广告上的那女孩子唱歌，只不过人家唱的蔡依林的《说爱你》，我唱的是□□的《不怕不怕》，脚下也不由加快了速度。等那俩摩托车呼啸而至又停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正唱到“我不怕不怕啦”，啦字的音还没有发完全，因为那摩托车正正停在了我面前，该死的车大灯就照在我眼睛那儿，我不得不用手遮着光试图弄清楚是怎么回事。骑车的人显然并不想给我这样的机会，几乎在我的手抬起来，我感觉到手腕儿好疼，刚想骂人，已经被扣到身后去了。就算我反应多慢，这会儿也该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我在脑袋里快速的回想了一下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似乎一般都是倒霉孩子被揪着领口按到墙角，然后歹徒再凶神恶煞的问要钱还是要命，受害人战战兢兢地掏出钱包献上。我粗略的计算了一下如果硬拼，我的胜算有多大，最后还是决定还是把钱包交出来算了。
　　按说交钱包也得有个说法，我总不能默默的掏出钱包再闯一闯到现在长什么样都没有看清楚的人，示意钱归他了。这也太扯了。不想我一抬头我的脑袋，我的脖子挨了一下，疼的我眼泪都要出来了，我不敢再动弹了。后衣领被人提了起来，一股混合着酒味和烟味的粗重气流贴着我的脖子传过来，我不禁打了个冷战。我想叫，嘴巴张了半天，嘴巴里发出的声音连我自己都没有听到。
　　我感觉自己上衣的口子被扯开了，我哆哆嗦嗦的用手攥着，眼泪成串成串的往下掉。脑袋里一片空白，下意识的攥着衣服不敢松开，胳膊上挨了一拳，好痛，我的手微微松了一松，又紧紧的扣上。脸上也挨了一巴掌，但是我顾不得了。腿上，身上又挨了几脚，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要紧紧的攥着衣服。
　　大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吧，我也不知道，我慢慢清醒过来的时候，是躺在医院里的，可宁在旁边一直哭，我张了张嘴，想问问可宁哭什么，牵动着脸上的肌肉好疼。可宁立刻叫李坦：“你快过来。”李坦的嘴角还有一块淤青，脸上，头发上都沾着水珠。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木头，你怎么样？”
　　我想起了是怎么回事，我看了看，是在医院里，没错，那么那件事是真的发生了。我感觉眼泪不停的流，眼角确实干涩的，可宁理理我的头发，说：“没事了慕蘅，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就回去。“
　　我下意识了往床另一边挪了挪，李坦急了：“木头，你倒是说句话呀？“
　　半晌，房间里再没有其他的声音，我感觉到了世界末日一般安静。闻楷推开房门进来的时候，我的眼泪又开始不停的流，可是闻楷怎么可以在这里，我不想他看见我这个样子，我把头扭到床里边，这样就看不见他了。
　　闻楷把我抱起来，脑袋抵着我的额头：“没事了，蘅蘅，我在这里。”
　　可宁说：“大夫说只是受了惊吓，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受了惊吓？我身上好多地方都疼，怎么会是受了惊吓。我已经哭不出来了，我知道这件事意味着什么，我知道我再也配不上闻楷了，我张了张嘴，想对闻楷说：“你走吧“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李坦耷拉着脑袋，站在窗前说：“我对不起木头，我要是早点过去，她就不会挨打了。“
　　闻楷把我扶正，焦急的问我：“哪里挨打了？疼不疼？”我只是看着闻楷，他可真好看，为我担心的样子更好看，可是这一切很快就不属于我了，比起那件事，挨打算的了什么呢？
　　可宁说：“索性的是那个人并没有对慕蘅做什么……“
　　我猛地坐起来看着可宁，身上疼也顾不得了，只抓着可宁的手说：“你说什么？“声音嘶哑的不像话，我拼命咳嗽也无济于事。
　　可宁的眼睛又红了：“对不起，要不是我，你就不会遇见这样的事儿了。“
　　我跌回闻楷怀里，摇摇头，拍拍可宁的手说：“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这就好像小时候考了60分好伤心原来是老师判错了，那么被妈妈打得那一顿的伤痛也就不算什么了。可是现在，我的脸估计是肿了，身上还有好多地方疼，饶是我想忘记也不行的。闻楷看了看时间，说：“李坦，你送可宁回去吧，蘅蘅这边我来照顾，她的脸今晚回学校是不行的。“李坦点点头，嘱咐我好好休息就往外走，闻楷叫住李坦说：”谢了。“我看见李坦的脊背僵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应该的。”
　　李坦和可宁走了以后，闻楷说我们也走吧，我点点头，正准备起来，闻楷按住我,把我抱起来。我推了推闻楷：“这里好多人啊。“
　　闻楷浑不在意：“都快10点了，哪里那么多的人了？“说完抱着我往外走。出门打车，去的是与学校相反的方向。
　　车开进小区的时候，我紧张起来，闻楷不是要带我回家吧，我这个样子被他父母看见会怎么想啊。我往闻楷身边缩了缩，闻楷握了握我的手，宽慰道：“放心吧，这边房子大多时候都空着，我妈有时候会过来打扫一下。“顿了顿又说：”这是我以后的婚房。“我轻轻的打了闻楷一下，安心的靠在他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