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龙》记忆流落

2、chapter 2

　　Chapter 2

　　清晨，当月夜的影子散去，东海与天际交接之间，旬日初生，光辉落在海面之上，漾起层层碎金。
　　晴朗的天气，正适合渔人出海捕鱼。在忙碌的渔人不注意的海边，一条蛟龙化形为人，踏出水面。
　　化形的蛟龙正是龙侍，昨日答应六太子到集市上，现下就为这事来。穿过海滩，足下丝尘不染，走近还不算人来人往的集市，目的极为明确。
　　那家贩卖点心的铺子就在集市中心处，主人将做点心作为一个爱好，一旦有小孩子在，就拿出点心招待。
　　龙侍远远的，就可以看见铺子。铺子大门前搭着一架梯子，梯子上有人要换下铺子的招牌。龙侍步入店内，店主人忙于收拾什物，见有人进来，客客气气的说：“对不住了，今天不开门，以后也是，要是客人您有事，我也抽不出时间啊。”语毕，店主人又忙去了。
　　龙侍问道：“您有何事，要如此大肆收拾？”
　　店主人停下手中的活计，笑眯眯的道：“有大喜事，我要离开这里，去娶梦寐以求的人，我都不敢想象这会成真。”他不再多说，喜色之情溢于言表。
　　“恭喜，有情人终成眷属。”龙侍祝道。只是，要离去了，今日也不好麻烦店主人为自己蒸甜点，就此打算离去。
　　幸而龙侍此时要离开，才能阻止了一场悲剧。收拾店招牌的那人进行到最后一步，梯子下端被一个不知轻重的孩子撞了，手一抖，卸下的招牌就要脱手而出，眼看着要砸中下方的孩子，龙侍在短时间内哪来得及念法术，只得冲上去护着孩子，以自己的身子抗下冲击力。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事件，店主人仅仅是呆了一会儿，就跑到那孩子身边，上上下下看了一圈，确认没事才放心。对护下孩子的龙侍，他万分感谢，道：“如果客人有事，我现在能做的一定做。”
　　“不用麻烦，你忙着自己的事吧。”龙侍回答到，手下轻柔的擦去孩子脸上被吓出的泪水，对孩子讲：“以后小心，做事要想清楚。知道吗？”
　　孩子点头，不放下捉着龙侍衣袖的手，害怕再遇到危险。
　　店内随意坐着，品着点心的人对龙侍道：“蛟龙何时竟这般好心，个性倒是随了整日满口正义的龙族。”
　　龙侍这才注意到他。心下疑惑，若是常人，自己不会知道对方开口才注意到有人，况且凭对方一眼看出自己真身，就可以知道他的修为是自己万万比不上的。那人坐在杂乱的店内，却自有一股霸气，似乎他身处的，是人间九五至尊的龙椅之上，一挥手间可号令天下。他的容貌，龙侍所能想到的形容，就是妖艳，有种让见到他的人被甘愿被迷惑的冲动。哪怕是自己，竟然也盯着对方看，这本不是一个礼貌的行为。对方似习惯了，丝毫不在意。
　　回过神的龙侍，第一个念头是，对方莫非是妖。这念头很快被否定。对方面容虽妖邪，身上却没有妖气，而是自己看不出的气息，非妖非魔更非神非仙。
　　龙侍手上的孩子被着急的父母领回去，龙侍在凡间并没有其他事情应做。鬼使神差的，他走近那个道明自己真身的男子身边。
　　男子似乎早料到龙侍会走近，头也不抬，仍是望着桌面的，道：“坐吧，你知道这家店主为何可以实现他的愿望？”
　　龙侍听到这，心神一动，面上掩不住，坐在男子身边，接道：“我不知为何，许是他挂念之人被他感动了。”
　　“这世间哪有这般容易的事，他念的，是镇上首富之女，若非他的执念过重，成了欲念，怕是如今还在这片海岸，恍恍终老。”
　　龙侍不赞同男子的话，些微的皱眉，道：“你不相信真情？”
　　男子大笑，道：“自我出世，便难见真情。若是说，我是千万年来欲望、暴力、恐惧等负面情绪的产物，你信吗？”不待龙侍回答，男子自顾自说下去：“无论你是否相信，这家店主人，向我付出了足够的代价，换得这一生美梦成真。你呢？”
　　男子斜睨一眼，眼角带着蛊惑。
　　龙侍所想的，只那一句美梦成真，只要实现愿望，付出一些代价又如何，只要向对面的男子开口，百年来所惦念的，日夜所思的，就会有个终结……
　　“我可以看的到你的欲望，很重，为什么不试着向我求助。你也不过同凡人一般，有所求，大可以同凡人一般开口。付出的不过是小小的代价。”
　　龙侍终于开口：“但凡不作为实现愿望的事，皆是谎言，我……不介意自己会付出什么，但我却不能连累他人。”
　　“绝不累及他人。我还不屑对你说谎。”男人轻笑，知道对方已经有准备。
　　“我要我的母亲完全康复。你能实现，我的命你当即可以拿去。”龙侍说的无畏。母亲康复后，自己也不用万事照料，更近一步说，恐怕母亲会希望自己不要出现在她的面前。
　　“你倒是完全不顾虑自己死后会发生什么。”男子起身，道：“请带路。”
　　“我将母亲带来，龙宫重地，不容许他人随意进出。”
　　男人不顾龙侍的话，随龙侍一路，看得出，他是个极度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不会为别人的劝告改变主意。
　　“从来没有我去不得、出不去的地儿。”
　　龙侍加快脚步，身后那狂妄的人始终维持相同的距离。脚尖触水，龙侍化为一碧青色蛟龙，潜入海中。转头看身后，那男子入了海，走得悠闲，海水沾染不得他的衣物，他竟也随得上蛟龙的速度。
　　龙宫大门就在眼前，龙侍可以出入，男子的进入本该引起守卫的阻止，男子却如入无人之境。
　　龙侍庆幸男子没有搅乱龙宫的想法，带着他到龙宫偏远一角。推开房门，母亲躺在床上熟睡。龙侍坐在床边，扶母亲起来，替她梳理纠结的发丝，道：“你治的了她的病吗？”
　　怕是死后再见不到母亲，龙侍的目光一丝也未移开。男子了解，伸出手，将她的手握住，道：“你拦着她，等会儿她会十分痛苦。”
　　浓郁有如实质的黑色的力量顺着两人接触的手流入她的体内。熟睡的她被痛苦疼醒，挣扎着，却逃不出龙侍双手的禁锢。
　　“放开我，你这个魔鬼，你这个该下十八层地狱的混蛋，滚开……”
　　龙侍尽力忽视母亲刺人的话，手纹丝不动。
　　她挣扎得累了，骂的仍是翻来覆去的那几句，不用太过份，足以让真正关心他的人被伤。
　　她的发丝在未知的力量下恢复柔软顺滑，脸庞的皱纹消失，时光在她的身上倒流。男子放手后，才去注意一脸颓丧的龙侍，向来心思不流露于外表的他，此刻的脸有了讶异之色。
　　龙侍没去理会男子，手中，母亲正要苏醒，龙侍期待着。
　　他没有想到，和完全正常的母亲的第一句对话，是母亲冷淡到极点，恨意浓缩到极致的话：“你我再无关系，你不要在出现在我眼前！我会离开龙宫，不踏入东海！”
　　“为什么”
　　“就是你这张脸！”
　　她走得坚决，不想再与龙侍共处一室，哪怕是一时一刻也忍受不了，连房内有另一个人都未曾注意到。
　　“似乎你的母亲并不像你爱她一样爱你，还极恨你。”
　　对着无情的讲述事实，却治好了母亲的男人，龙侍气不起来，就算接下来是他要取自己的性命。
　　男人不着急，和龙侍攀谈：“除了治好母亲的愿望，你竟再无所求？”
　　“也许吧。”
　　“世间金银珠宝、千般权利、万般美女，你都不感兴趣？”
　　也许是将死，龙侍不介意和男子长谈，一生之中，无人关心过自己有什麽愿望，到死，该有个人理解。龙侍缓缓的说：“我所求之最，便是母亲安康。如今实现，该是无所求？如果可以，我希望常护大太子，报答恩情，也许会遇上一个理解我的妻子，长相守，不相离。有儿女常在，不像我与母亲。”
　　“不求妻子如何美貌？”
　　“百年过后，不过一抔黄土……你动手罢。”
　　“一抔黄土，若世人与你一般，看淡这万种繁华，我就该消失于世间了……我放过你，当你有所求而不得，那时，才是我想要取的你的魂魄啊。“
　　龙侍不敢相信：“你……”
　　男人抽出一本书籍，交予龙侍：“好好练习，当你熬不过这书上修炼的关卡时，就是你丧命之时。若不练习，你的母亲……”
　　未说完，龙侍就答应，又道：“谢谢。”
　　男人笑得不可自已，下一刻，收敛了所有表情，变得冷酷：“我最爱食的是充满欲望的灵魂，爱的却像你。”
　　龙侍几乎脸红。
　　“当你被卡住时，就是有了执念，那时我会再见你，然后，你明白会发生什么……有人要来了，再见，我等着你的堕落。”
　　男人像一场梦一样消失，除了一本书，龙侍找不到他存在的证据。
　　大太子赶到，见龙侍立于房内，问道：“我方才见了你的母亲，她？”
　　龙侍状似轻松的说：“病好了，要离开。”
　　每个人都是自由的，只要他看轻了与他人的羁绊，又有谁可以强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