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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鸣金收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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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炎当时觉得这人有些面熟,但一时没想起叫什么名字,脸上不免有些茫然,眼色又是他惯常的傲慢。
“呵呵,张总您贵人多忘事。我以前在天地广告做执行总监,咱俩见过几次,还去府上拜访过您父亲。”
要这样都想不起来,张炎白在商场混了。生意圈里,甭管主要人物、还是次要人物、或者不起眼的小跟班,都难说山水有相逢的一天。识人记事是基本功,让你在第一时间与对方拉近距离。要紧的人,不记得也要装作记得。至于看不顺眼的,记得也可以假装没印象。
比如眼前这位,张炎想起那次在他家里,他和他父亲为了五金公司是否要关闭的问题吵得不可开交。那时候他父亲还未退位养老,这人为了让他父亲在广告合同上签字,一个劲溜须拍马,大谈当年他父亲创业如何艰辛、五金公司如何叱咤风云,衬得他跟一败家儿子似的。张炎是个挺容易记仇的人,只是轻轻扯扯嘴角,双手插兜里没理会对方伸出来的右手。
袁满一开始是吃惊,但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这人显然有点难堪,扫了一眼袁满,假笑道“这是……张总女朋友?”他记得当初自己见过的可不是这位啊。
“嗯。”他倒是答得很自然,袁满有些别扭。
里面常寅喝得颠三倒四,抱着旁边一个姑娘使劲揩油,丝毫没有在电视上儒雅斯文的样子。这小姑娘一看就是大学生,见外面有人,也害臊得很,使劲扒拉着他的咸猪手。
“我们先过去了。”张炎不咸不淡地客气了一句,拉着袁满回了包房。
袁满想到刚才那几个人说的话,顿时胃口全无。一般大学生总要出来摸爬滚打一两年才知道社会残酷,可对她来说,还未经历热血,就已经被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你倒说说,你干什么偷听别人说话?可别跟我说你只是刚好路过。”张炎往她碗里夹菜。
袁满这人的撒谎天赋值基本为0,支吾了半天只能从实招来“里面那个人好像是郭培盛的亲戚。”
“那怎么了?”张炎似笑非笑地探问道“你上次问我过郭培盛的事儿到底是想干嘛?”
袁满心想,既然他心情好,那和盘托出也无妨。
“就是赵导那事儿,好像就是他们俩找人干的。”
张炎当时脸色就不好了,筷子往桌上用力一挌,“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少管这事儿,你管得了么?男人可以当一辈子老愤青,你一个女人瞎掺和什么?!”
“你凶什么啊?”习惯了连日的和风细雨,袁满被他的样子给吓着了。“女人怎么了?女人就不该有点自己的想法啊?女人就该麻木不仁看着自己的老师受罪啊?你还美国回来的呢,我看你去的是埃塞俄比亚吧。”
“我没说你不该,可我提醒过你了,量力而行明白吗?赵一鸣那节目的制片人是我爸哥们,他不会真有什么事,可要这么没完没了地闹下去,谁也不敢保证。”张炎也觉得自己过于激动了,但仍然坚持己见。
“原来你早知道了。”袁满愕然道。
张炎有点后悔,不告诉她是希望大事化小,但没想到越描越黑。“总之你别管这事儿,你也帮不上什么忙。就算……”
“我现在特别想知道”袁满打断他的话,“要是你们家出了什么丑事儿,被人给爆出来,你们会不会赶尽杀绝。”
“不可能有这种事儿,我不会蠢到这种地步。”
袁满看着他的眼睛一言不发,张炎不知为何有一种莫名的焦虑感,他不想与她对视,他觉得这个房间使人窒息。
“吃饱了?吃饱了就回家。”他按了呼叫器。
一个娃娃脸的小女孩欠着腰推开门,有些微微脸红。本不该她过来服务的,可这里几乎所有的员工都知道她喜欢张炎,每次都怂恿她去结账。
“你好,隔壁陈先生已经把你们的账一起结了。”
袁满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冷笑。
张炎没好气地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走吧。”
从餐馆出来后,张炎把她送回家,自己去了公司,晚上也没有过来。
袁满洗完头后包着头巾就躺到床上,如果张炎在的话,是绝对不允许她这么做的。有时她实在困极了,也要让她趴着,脑袋搁在床沿,拿吹风机来吹干。
习惯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比如现在,袁满辗转反侧,感觉头发上的水珠透过毛巾浸湿枕头,并不自觉地开始想象自己到了更年期之后每天头痛不已的模样,越想就越觉得好像现在头已经疼起来了,最终她忍无可忍——坐起来吹头发。她将其归因于张炎的咒语终于有效了,不觉十分愤恨。
吹到一半的时候接到了赵未未电话。
“袁满你恋爱了?”
她把吹风机关掉,房间里一下安静到可疑。“你怎么这么问?”
赵未未想,假如气氛活跃一点,就没有那么难问出口。
“别装了你,我今天明明看到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他还搂着你哦。你也太不厚道了,亏我还成天想着帮你物色呢。”
袁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迟早会有这一天。
“那个……他……没有结婚吧?”无论如何,还是想要问清楚,不然就不能安心。
袁满有点没反应过来。“啊?没有啊。”
赵未未简直要蹦起来。“嘿嘿,那就行,你放心哈,你不会给人家说的,我出了名的守口如瓶。”现如今身价不菲的钻石王老五有几个?不是歪瓜裂枣就是GAY。偏张炎长得还挺不错,赵未未当时就有点怵:可别真是被某富有已婚男给被包养了啊。现在一想觉得自己傻头傻脑的,竟然怀疑起闺蜜来了。
徐海生见她几多欢喜几多愁,不由打趣道“我认识不少女的,被人家包养过,甚至还转过手,后来还不是一样嫁得好。你啊,先把自己碗里的稀饭吹凉吧。”
赵未未扑上去咬他耳朵“我的稀饭就是你,就是你!”
袁满吹干头发后,想着赵未未的话,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清晨时雷声咋响,巨大的风伴随细雨把窗帘吹打得疯狂乱扑,阳台上雨伞、衣架、袜子、杂物落了一地,张炎带来的那些盆栽免不了又受折磨。有狗在楼下狂吠不止,袁满却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挣扎着不愿意醒来,大口大口呼吸着那带湿润泥土气息的空气。然后她突然感觉风雨都停在了外面,屋内一片平静。
有人在关窗户。
“这样也能睡,真是个小猪仔。”她潜意识里想到半年多以前在暴风雨中带来她床边的那个人,但睁开眼看到的是另外一个。但事实上这一点也不让人意外。
张炎亲亲她的嘴,“不嫌吵么?”
袁满尚未清醒,不耐烦地转过头,嘟囔地说“我睡得好好的……你弄醒我干什么。”
张炎把头埋进她的勃颈处,手伸进被子里边脱她的衣服边说“我回去想了很久,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不管你了,真的。”
在强烈的瞌睡中我们总是想快点结束对话,袁满也不例外,其实她当时根本没意识到张炎在说什么,只是像个小婴儿一样“嗯”了一声便睡着了。如此这般模样,张炎也只好鸣金收兵,重新帮她整理好衣服,靠在旁边神游太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