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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交易 次日酉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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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酉时三刻,林黎拿着昨日的玉牌如约来到兰青水榭。这处水榭是五皇女的一个私院,在皇城西郊一处风景秀美的湖边。两人在这么一个外院相见并不是什么新奇的事。在凤国,许多贵女们都会在外设外院,平日里可以来散散心,亦可以养些美人和朋友在此作乐。此次兰青水榭举办小宴,邀请的也不止是林黎一个,各大世家大族里的嫡女们都有被邀请的。
这五皇女凤绪的父君是封了贵君的,在凤帝面前很是有地位,连带着唯一的女儿亦是极受宠爱,听闻过不了多久就要封王封地,并允她留在帝都享乐。在父族的庇护和凤帝的宠溺下,凤绪为人性情乖张暴戾,很多时候是连太女也不放在眼里的。而城中权贵世家,听闻经常被凤绪捉弄,对她也是畏惧无奈居多。
林黎想起来了,过去自己是‘木临黎’的时候不就被这乖张的皇女捉弄过?她那时性子懦弱,很是被凤绪不喜,亦常拿她和秦岚信那点儿风月之事拿来说笑。想来,当年因为求娶秦岚信,木临黎没少得罪人,这个凤绪就是典型的一个。所以这次宴会,林黎并未告知秦岚信,而是独自前来。她不想提起那么多过去,她作为新的木临黎,自然得有自己的法子应对麻烦。打定主意,她淡然稳健地步入水榭。
凤绪所设的宴会自然是极尽奢华,湖面上燃起了无数盏水灯,照应着碧波荡漾,满天繁星,美得似是银河流淌。四周美人环佩,香风阵阵,一片歌舞升平繁华之景。这喜悦的一角,像是永生永乐的天堂般,容易让人忘却外头的烦恼。
林黎将这些都看到眼里,心底不由想到前段时日里所调查的各种灾情。朱门酒肉臭,饿殍遍野横,多么极端,多么讽刺。她面无表情的随着侍者引导,落座在位置上。坐在殿中央的凤绪,一下就注意到她的到来。
这一夜林黎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袍,一头青丝只是松松用木钗挽起。她的衣衫素净人也素净,却偏衬得她面容莹润,眉目清澈,身姿飘逸颀长。她的容貌虽然不是极好的,甚至有些病态的苍白,但那双黑夜般的眼,却让人忍不住一看再看。在这一片奢华艳色之下,木临黎的那一角便若绿竹环绕般,生出一股情景悠然的味道来。
凤绪看了她一眼,不禁微微怔住,随即笑道“哟,木姐儿,多日不见,你竟是越发眉目秀致了。”她端着酒杯,笑吟吟地看着木临黎,那眼里有着玩味有着古怪的光彩。依靠在她身边的一美貌少年,便也顺着目光望过去,眉目含笑带情地望着林黎。
“五皇女谬赞了,林黎不过扶柳之姿。”林黎举杯回敬主人家,敛眉做恭顺状。她的位置是二席,离主人家也算近了。想起来,过去她是被安排在四席的,从未受这般热切的招待过。这次小宴,她当然知道不仅仅是儿时玩伴般的叙旧。。。
凤绪大笑,边踱步走到林黎身边,一手揽住她的肩膀,亲热道“木姐儿,看来你娶了夫君后,人果真变了许多。这说话的气度神色,倒有几分大家味道了。不过。。。在我面前你却不必拘着。”她使了个眼神,身旁美貌的少年便过来斟酒。“我们儿时便是一个国学堂里长大的,最是熟稔对方了。你长我两岁,我便唤你木姐儿。今夜宴会,没有君臣之别,你也只当我是妹妹般与我玩乐一夜便好。”
林黎无奈,被这微醉的凤绪拉着喝酒。对方偏偏贴得她很近,身上口中的酒气便都扑向她口鼻,实在让林黎忍不住蹙眉。可奈何凤绪是个皇女,她哪里敢推开。只得笑着挡了几回,然后寻着借口站了起身,这才离这醉鬼远了些。
“你要去哪?”凤绪语气已有些不好。她心底里是瞧不起木临黎的,过去对方只是她身边的跟班,一条听话的狗儿罢了。若非父君命令她以后要好生拉拢木临黎,她还不屑和她讲那么多话攀交情呢。她这么亲亲热热的来了,对方却一副油盐不进,还想逃离的样子,实在让人恼怒。
凤绪本就不是约束惯了的人,当即一把扯下木临黎,将她拉到身边,讥讽道“怎么?我不过给你几分面子,你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木姐儿,难道忘了以前的日子怎么过来的了?”
林黎一怔,自别院落水后,许多过去的记忆都清晰了起来,她当然记得凤绪所说的日子。那时木临黎只是五皇女身边的跟班,凡事以对方为主,唯唯诺诺。凤绪高兴时就与她说笑,不高兴时就变着法子戏耍她,丝毫也没有将她当人看。她记得凤绪有一次受了先生的责罚,刚巧见到木临黎在旁,于是就将气都撒在她身上。不但当众淋了木临黎一身的脏墨,还让她替写抄写的功课。可笑当时的木临黎,却还是不敢忤逆这个好‘朋友’,不怕对方辱骂她,只怕对方不和她玩耍。
“我自然记得,多谢五皇女提醒了。”她复又摆出柔顺姿态,露出一副任人拿捏的样子。凤绪哈哈一笑,捏着她的手,道“木姐儿,你我本是好友。以后你便还是如过去一样,跟着我行事就好,莫要自己强出头了。你若出了事,自有我帮你担着。我若有了好处,也自然不会忘了赏你一份。”
“多谢五皇女抬爱,臣女不胜惶恐。”她当然不会和五皇女闹僵。作为屹立不倒的凤国驻国家族之一,她作为继承人会和每个皇女交好,却绝不会偏倚哪一个。她所作出的所有决定,都要以木家利益为先,她唯一需要忠诚的是木家。
凤绪瞥了她一眼,见对方姿态低下,以为是掌控了。夜色渐深,她却还是没有放木临黎走的意思,反而说道“夜深了,今晚不若就留宿我那别院吧。”她说完,一直默默站在身后的绝色却是走到了林黎身边,伸手虚扶起她。
林黎多少也明白这些权贵们的戏码,心底不由冷笑。她被那绝色带到一处雅致的厢房,四周布置精美华贵,一看就知道下了心思的。
“这六箱礼物是五皇女献给主人的。”那绝色指着六个大箱子微笑道,随后整个人腻在林黎身上道“奴家亦是主人的了。”那绝色男子显然是个情场老手,一颦一笑,每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带着浓郁的情se味道。他的手有意无意地在林黎胸前探摸,正待说上几句耳语的话和对方亲热。哪知一抬头,就发现怀中女子早就一副呼呼大睡,不省人事的样子。绝色脸色一僵,随即也不慌乱,而是继续去褪林黎的衣衫。
他手才伸到一半,林黎却是按住了他,冷冷道“我累了,要好好休息。”实在厌烦这种硬是塞入房中的人。
男子眼中闪过讶异,媚意冉冉道“奴家会伺候主人舒舒服服的休息的,主人不用担心。”他边说边褪去薄薄的衣衫,完美的身形立马展现出来。在那玉白的躯体上,小腹上一枚朱砂红印分外惹眼。
林黎瞥了一眼,笑着伸手抚上男子的脸,道“你叫什么?”
“奴家名唤兰青。”男子微微垂眸,一脸媚意。
“噢?与这水榭同名,看来五皇女相当宠爱你啊?”
男子拉过林黎的手,放到自己朱砂痣的小腹上,道“兰青今后只会是木主子的。”
林黎蹙眉,推开他,眼中难掩厌恶。可惜她实在有些醉了,这推人的动作是一点儿作用也没有,手还被那人紧紧握住。看那男子主动献身的架势,她若不强势些,只怕会被吃干摸净。就在林黎想着怎么赶人的时候,一阵怪风拂过,那男子竟是双眼一翻晕死了过去。林黎一惊,这才发现,一颗小石子从窗外打了进来,直接将这男子敲昏了。
她沉重的脑袋,瞬间清醒几分,警惕地走到窗边查看。当然,她是什么也没瞧见了。只是心底不由得决定以后要多点训练暗卫了。她可不喜欢这种任人宰割的感觉。
次日回府,木家便多了个兰侍郎。那人是五皇女送的,她不能不要。随意将人丢到后院,便由秦岚信安排吧。
“这是我的正夫,秦岚信。以后你若有何事不明,便来寻他。”她将兰青带到秦岚信屋里。说罢,也不再看两男神色,立马抬脚离开。
所谓有一便有二,自从木临黎的名声愈加响亮了,在朝中地位愈来愈醒目,那些送人送礼的就没有间断过。她将财物都一一记录好,用在施工和赈灾上。至于那些人,她交给了秦岚信处理,他爱怎么安置就怎么安置吧。反正进来后,她是没有再见过那些个兰青兰红的。
林黎之前献策的宿州运河一事已经定了下来,这几日她就得出发上任前去监工。走的那天她依旧没有和秦岚信说话,只是启程时掀开车帘,才发现白衣男子早已恭候在内。
“你来做什么?”她有些恍惚地看着他的面容,声音却有些冷沉。
“这次修建运河,少说也要两三个月,你身边需要有人打点。”他语气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眉目依旧是那冷淡飘逸,仿若不染凡尘的谪仙。
“有阿青帮我就好了,你留府中吧。”她不敢面对他,怕自己那死死藏着的暴烈情绪会崩溃而出。
秦岚信默了一会,竟是伸手一拉,轻轻巧巧地将林黎拉入马车。也不顾林黎的僵硬和愕然,吩咐道“启程。”
外头的护送队伍应声,集体开始往宿城出发。
“你。。。你忤逆我。”过了好一会,林黎才咬牙切齿道。这短短的时间里,各种思绪在她脑海中转了一遭,脱口出来的却是这句。秦岚信过去向来对她千依百顺,从来不会这样自作主张的。他向来是温柔包容,哪有过强势的时候?想着想着,她的笑容又越来越讥讽,她怎的还那么傻,这个男人她从来没有看透过啊。
“是。”
“哼,你就不怕我这个妻主怪罪?”她脸上的笑意愈加讥嘲。这么多年里,他可是一直标榜着贤夫的名号的。难道这会子就不在意了?
“那黎儿你准备如何怪罪为夫?”他点漆般的眸子柔柔忘了过来,整个车厢的温度竟似瞬间降了几度般,让人觉得寒凉发颤。“你已三个月未曾与我好好说话,这个惩罚还不够吗?”他声音亦透着股让人惊心的冷意,身形不知怎么动作,一下子就蹿到林黎身边,手紧紧握住她的。
林黎微微一僵,被迫对上他满是寒意和冷凝的脸。他的眉眼本是温润流畅,是那种月华般柔润的美。可此刻,那眉眼却是如冰锥般,让人觉得刺目。“岚信,你太让我失望了。我现在无法面对你。”她深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是忍不住有些颤抖。那些恐怖的回忆,一下一下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她浑身都发冷,却如何也问不出那句,你为何要加害于我?你到底是谁派来的细作?她怕,怕知道真相后会疯狂的恨,会做出愚蠢的事来。
秦岚信双眸微微一缩,道“我知道。所以我给了你三个月的时间。若你还是不能想通,那便不要再想了。若你还是不能完全信我,那便不要信。我可以忍受你的怀疑,却不能忍受你的无视。黎儿,我们日子还长,以后你有的是机会考验我的忠诚。”
她被他的话语说得怔住,看向他那双黑不见底深渊般的眼。
“忠诚?你若真忠诚于我,当初就不会哄骗我偷取木家密卷。你若忠诚于我,就不会在我识破你和那人之后还想谋害于我。你。。。你若真就放手过去,也不会在后来还与那人藕断丝连的联系,亦不会一直背着我喝那避子的药汤。若你真有一丝一毫在意我,就不会利用我来救你的情人。岚信,我也想要想过了这个坎,可是我不行。我是太爱你了,太信你了。而你却一次一次让我失望。”她说得很是激动,声嘶力竭般的哭喊出声。那晶莹的眼泪便似决堤般的涌出,霎是凄楚悲凉。这三个月,她除了忙得脚不沾地,便是不断地搜寻各种细微的证据。她多么渴望,自己能找到那么一两个秦岚信被迫的理由。可是没有,她所能搜到,所能找到的,都是他和那人串谋结果。
那种一层一层刨开心脏的感觉,就是林黎的心情。她是那么敬他爱他,他却是一直维护着背后的女子。好几次入宫,她都忍不住心中嫉火,甚至歹毒地想要使些手段。心中不断想着,只要这人死了,岚信就不会受控她人。她和他才能拥有真正的平静。
秦岚信脸色越来越白,不顾身边女子激动的哭喊,忽地一把紧紧抱住她。
“黎儿。。。你听我解释,听我解释。好吗?”那向来平静的声线里也出现了颤抖,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还有恐慌的感觉。过去他活得像个活死人般,早就将各种情绪摈弃了。是怀中的人儿,又重新教会他恼怒,教会他喜悦,教会他嫉妒,以及现在深深的恐慌。他从不知道,她的泪是那么的灼烫,像是岩溶般低落在的皮肤上,让他疼得不能自己。
“黎儿。。。你现在可以不信我,可你不能躲着我。你再等等,等我将事情都安排好。她便不能再影响我们。”
林黎红着眼眶,抬头看了秦岚信一眼,慢慢地冷冷一笑“岚信,我恨那个女人。若有一日,我掌权木家,定倾尽全力将她除去。你可舍得?”
秦岚信一怔,低叹道“一切随你。”不管事成事败,他自会全力护她。他也做好了与家族决裂,与凤鸣彻底闹僵的心理准备了。她既然不愿意他继续从中周旋,那他就随她闹,只要她不再用如此悲哀的眼神看自己。
林黎细细查看着男子的神情,忽地捧住他的脸,一口咬在他下巴上,恨声道“别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重新信任你。如今你我已经将那难堪过去摊开,便不必再我面前伪装了。我知你不是个安于内宅的,亦知你能力绝不仅仅于此。”她凑到他耳边放柔声音说“所以,秦岚信,我们做个交易吧。”
秦岚信抿紧薄唇,迟疑地点了点头。“你若想要交易,那便交易。”
“呵呵,好,够爽快。我知我现在还未有实权,并不能许你秦家什么。可我不久,会在朝中地位愈加牢固,木家权利亦会一点一点转移到我身上。待那日,我能将秦家引入帝都,让凤帝许以公卿之位,并列三驻国之一。”
秦岚信眼中闪过惊讶,他知道林黎暗中调查他,却是不知道原来已经查到了他的本家,查到了他母亲那儿。
“你不必惊讶。我虽没什么本事,却也不蠢笨。人之所求,无谓乎权钱地位罢了。秦家世代忠勇,若非过去族长罪了先帝,早便是驻国之一。你们想得回过去的荣耀,人之常情。”
“那你呢?黎儿,你想要什么?”
她闻言,阴阴地盯了秦岚信一眼,道“岚信。。。你是我的。若事成,你便离了族人,忘了那人,安安分分给我带孩子吧。那人能许你秦家的,我木临黎亦能。而且你们还不必担忧鸟尽弓藏的风险,秦家木家姻亲关系,会相互扶持,走过更长久的繁荣。”
秦岚信听罢,整个人就怔在那儿,好半响,唇角拉起一个古怪的笑容。他怎的忘了,他的黎儿从来是个痴儿。即使再如何心思灵敏,到最后所求竟还只是他。。。此时此刻,她的不信任虽然让他痛苦。可是听到这样的话语,心底却更多的是满足和温暖。他蹙着眉,嘴角却是一种释然的笑意。
“好。成交。”他应道。既然她想以交易方式来看待两人关系,他就随她。因为不管如何,他的黎儿从来未变。不管他做了什么,她都只爱着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