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夏流年》穆零秋

4、伊集院连曦

　　一路飚车到“Degenerate”酒吧，白天的酒吧相比夜晚显得有些冷清，寥寥无几的人在酒吧里落寞地穿梭，孤独地行走在这个充满罪恶和肮脏的世界里。一眼望去，吧台边那个年轻俊秀的少年格外醒目，也许是因为他身上那件干净的白色衬衣，又或许是因为他身上那样安静淡然的气质。
　　叶鸢站在“Degenerate”的门口，逆光而立，有些强烈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投射在颜色不一的瓷砖上，她眯着眼眸看着那个少年，一瞬间觉得他的名字真的取得分外恰当。
　　连曦。宛如连绵不觉的晨曦一般的少年。年轻。纯净。
　　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脑中闯进那个深夜少年邪魅肆意的笑容，先前的想法被彻底的否决。
　　走到吧台边，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黑色瓷砖的台面。原本微微低头擦拭着杯子的连曦抬起头来，看到了眼前的少女。如玉的黑色直发柔软地散在肩上，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色彩艳丽，表情慵懒迷人，美艳不可方物。连曦静静地打量着她，眼中少女的轮廓与另一个人重合起来。
　　竟然是她。装前装后的反差还真是大啊，而且身上还穿着辉樱的校服，难道是逃课出来的。叶鸢把他的一系列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低低地笑出声来：“看样子你认出我来了，还真是稀奇呢，很少有人能看出来。”
　　连曦继续低头擦拭着手中的杯子，声音如同大提琴一般优雅迷人：“我就是那很少人中的一个。”叶鸢浅笑，眉宇间仍有一抹残留的烦躁：“一杯‘天国的阶梯’。”
　　连曦说：“你不知道我白天是从来不调酒的吗？”叶鸢撇撇嘴：“那就五瓶伏特加。”连曦转身，从身后的酒架上拿下来五瓶伏特加，放到叶鸢面前。叶鸢打开一瓶伏特加，猛地就抬头从喉咙中灌了下去。
　　辛辣的滋味刺激了喉咙，叶鸢剧烈地咳嗽起来，面颊上升起淡淡的潮红。连曦看着她，语气笃定：“你有心事。”叶鸢苦笑：“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连曦没有回答。叶鸢问：“呐，你有喜欢的人吗？”说完，她的脑海中便浮起很久远的一段记忆，但是很快收回了思绪。黑色的瞳孔看着他，像是要望进他的灵魂深处。连曦倒着伏特加的手有些细微的颤动，马上就恢复了，眸中流转着不知明的情绪，伏特加顺着小巧的水晶杯小小的杯口精准地流了进去。他喝了一口，说道：“没有。”
　　叶鸢没有注意到连曦刚刚一瞬的失态，又猛喝了一口伏特加，眼中是满满的平静和不甘：“就算没有喜欢的人，也不想被安排自己的人生。”连曦诧异地挑眉，问道：“家族联姻？”
　　“还没有明说，但应该就是这样了。”叶鸢的语气中有着酸涩。“怜雨财团的大小姐，政治联姻根本就是不可避免的命运。”连曦无所谓地耸耸肩。叶鸢的目光刹时变得淡漠，又或者她的目光对谁都是那么淡漠，只是现在却有了一抹警惕和敌意。
　　“没必要对我有那么重的防备心 ，因为我和你，是一样的。”连曦看着面前宛如伸出利爪的猫咪一样的少女，心中暗自觉得可悲，当初的自己，应该也和她一样，狂妄，自傲，不可一世。
　　叶鸢的眸中显然有了一抹疑惑，连曦继续说道：“我的姓氏，是伊集院。之所以会认识你，是因为父亲让我看过你的照片，所以没必要认为我会想从你身上获取什么利益，我不耻于做那样的事情。”
　　“你是伊集院家的幺子，伊集院连曦！”叶鸢惊讶地看着他，不得不重新衡量起眼前这个年轻干净眉目淡远的少年。
　　“不要再叫我伊集院连曦了，我已经和伊集院家脱离关系了，这一点，你应该是知道的。”连曦的表情依旧淡然，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但叶鸢知道，这样的人，才最可怕。
　　她至今还记得当初父亲提起他的时候，欣赏又带点遗憾的表情。
　　她知道父亲在遗憾些什么，那样的一个人才，却不能为自己所用。儿时的她听到家中的长辈谈论起“伊集院连曦”时赞叹的神情，曾一度将他当作自己憧憬的对象，甚至于那段黑暗岁月，她就是在这个少年神话般的事迹和朋友们的陪伴中一步步坚强起来，幻想着将来有一天自己也能站在世界的高峰，悲悯地俯视着陆地上碌碌无为的人群。
　　连曦看着她，笑了。不是张扬的笑，不是淡漠的笑。如同彼岸边的曼珠沙华，妖娆，精致，还带有一丝丝的讥讽。叶鸢有一瞬的失神，刚刚她突然联想到了四个字，风华绝代。
　　连曦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这次却带上了几分蛊惑人心：“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曾经的我和你一样，但是，你斗不过家族中的那几只老狐狸的，奉劝你一句，在你没有把他们践踏在脚下的能力之前，最好不要反抗。”尽管我知道，你并不会听。后面的一句，他没有说出来。
　　叶鸢终于明白，为什么眼前的这个少年会被称为商界的“冷刹罗”，就在刚才连曦用深沉冷淡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时候，她全身的血液好像一个劲的往脑袋上冲，然后凝结。头顶上仿佛有一片巨大紧密的蜘蛛网，稍微一个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这样的一个少年，天生就是用来让人膜拜的。所以，她也不需要那么多顾忌。在弱者面前不需要伪装，在强者面前，更不需要伪装。
　　叶鸢拿起酒杯朝连曦微微一笑：“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连曦也同样拿起酒杯微微一笑：“怜雨小姐高抬了。”两人完美无暇的精致面容，像是电影里彼此诉说着情话的男女主角，此时的他们，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对峙着。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他们相识的那一刻，就打响了第一炮烽火。这场战役，谁都不可能幸免，没有一个人，能逃得过上帝的一个小小恶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