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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1.(7)-(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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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我轻轻的摸着墓碑上有些泛黄的黑白照。
照片上的她温柔的笑着,她还是五年前的容貌。
她有一头棕色的飘逸卷发,它们常常随意的在她肩头跳动。她标准的瓜子脸小巧精致,一双美眸如一汪秋水,让人深陷其中而无法自拔。秀气的鼻子旁有一颗暗痣将整张惊艳的容貌都内敛了,少了一丝惊叹但是更加耐人寻味。樱花似的薄唇有着美丽的弧度,圆润的耳垂上有一对花形的耳钉。就算是倾国倾城也不过如此了吧?
这就是我那早逝的母亲。
我没有睡午觉,而是选择来母亲的墓地看她,因为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我把手上那一大束百合轻轻的放在幕前。
“妈妈,最近发生了好多事情呢,漫漫没有办法高兴的面对你,所以才一个多月没有来看你,你不要生我的气呀。漫漫现在很混乱,昨天又和爸爸吵架了,我现在真的快无法承受了。妈妈,你告诉我呀,我应该怎么做?”
我从裤兜里掏出那颗陪伴我五年的硬币。
“妈妈,今天是爸爸的生日,我是不是应该给他买礼物呢?”我的手轻轻一使劲,硬币便抛向空中,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银色的光泽,我眯着眼睛看着空中的它“叮”的一声掉到地上,它在地上转动了几下,倒向了一面。
正面。
我要送他礼物吗?妈妈,这是你所希望的事情吗?好的,我听你的。从小到大,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是一个乖孩子,小时候的我常常想,因为我是个病孩子,如果我不乖,妈妈就不会要我了。
“妈妈,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呢。如果不经意间会常常想到他,在见不到他时心里会空空的,在他微笑时我的心情也会变好,在他皱眉时我就会很担心,在我伤心难过时会想到他,在他和别的女生说笑时,我会有再也不要理他的冲动,在他那天从我身边离开是,我会想冲上去告诉他不要离开我,我会感到好绝望。妈妈,一个月,真的可以让我喜...喜欢上他吗?”
我再一次将硬币抛向空中,有些紧张的看着它落到地上,慢慢的停止旋转,可是它就这样 慢慢的立住了,没有偏向任何一面。
我突然感到很好笑,这是第一次这样,眼泪一滴一滴的无声滑落,妈妈,连你也不能告诉我吗?那还有谁可以告诉我应该如何对他呢?虽然我说怕他受伤才决定和他断绝关系,可是是我太自私了,我是怕自己受伤呀。如果有一天他抛弃我我应该怎么办?
妈妈,你是让我自己做出选择吗?你明明知道我是一个胆小鬼,从来都生活在你的庇佑之下,你要我怎么办呀?你也不管我了吗?
一阵徐风吹过,吹乱了我的头发,吹断了我的泪珠,像是一只无形的手要擦掉我的眼泪。突然听到“叮”的一声,我缓缓的低下头,阳光下的硬币闪着眩目的光芒,我想努力看清楚它,我轻轻的蹲下把它紧紧的握在手中,像握住幸福那样的满足。
我微笑着流泪,黑色的长发遮住了我狼狈的面容。
谢谢你,妈妈。
我心情很好的离开了妈妈的墓地,心已不再徘徊了。每当我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困难或无法面对的问题时,我都会这样排除忧愁,也许这种做法很幼稚,但确实是我心灵上的慰藉。
我轻松的叹了一口气,抬起头使劲的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却在同时看到一个男生,我无法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他身上有与我相似的气息,我感觉,他也是在阴暗角落长大的孩子,否则明明是大晴天,可是他周围的天气都变的阴郁。
他双膝跪在地上无声的流泪,任凭眼泪滴到青翠的草地上,白皙的双手在潺潺的冒着血,那样醒目刺眼。
我想要离开这里,可是却一步都无法移动。
他可能感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看向我这里。
我这才看清了他,一个男生长的如此美丽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他穿着一身黑衣,更加显出他那瘦高而结实的身段。黑亮如夜的头发柔顺凌乱的垂下,面前的流海挡住了那双忧郁而深邃的美目。白皙如雪的皮肤,秀挺的鼻梁,红润的薄唇,削瘦的下巴都令他有种女子的内秀。
我们都没有说话,彼此保持着沉默。
在他看我的那一刻,我突然想到“熟悉的陌生人”这个词,也许是我从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吧。
他缓缓的站起来,我的视线跟随着他,直到他完全站起来,我把视线移开,向他的方向走去,擦身而过。
然而在那一刻,我没有发现,我遗失了一件宝贵的东西。
仿佛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8)
我下了出租车,看了看眼前装潢精美的酒店,精致的牌匾上闪着“皇朝酒店”四个大字。我由人引入酒店。
“小姐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风扬集团的王先生在哪里?”
“您是王小姐吧,请跟我来,王先生在‘轩宇斋’。”
我跟着服务员走进了“轩宇斋”,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个温馨的画面,姐姐正在帮父亲带上新买的领带。父亲虽然只是淡淡的笑,但是却不难看出他的满足。
真是父慈子孝呀!不知怎么的,我心里突然感到酸酸的,因为我从来不曾和爸爸这样,一次都没有。
“漫琅来了。”大姨最先看到我,微笑的唤我。
父亲和姐姐一起看向我,爸爸表情稍有些僵硬,淡淡的笑意荡然无存。屋里的气温也好像骤降,气氛有些冷淡尴尬。
“漫琅就等你了哦!快来坐下。”姐姐马上微笑着带我入座。
而我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到爸爸面前,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上面打着高贵的墨绿色蕾丝,繁华的花纹像我们之间的关系一样错综复杂。
“爸,生日快乐。”我尽量压抑内心复杂的情绪,有些不习惯的说道。毕竟已经好久没有叫他爸爸了。
听到我的话他显然有一丝惊讶,神情复杂的看着我。
沉默了几秒,他浅浅的呼了一口气,缓缓的接过礼物。
“君阳,快打开看看漫琅送的是什么呀?”姨妈笑意很浓开心的说,欣慰的神情好像是她收到礼物一样满足。
爸爸轻轻的解开蕾丝,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白色药片。爸爸突然皱起眉头来。
“抽烟对身体不好。”我解释的说道,我的礼物是戒烟片。每当我半夜起来到厨房喝水时总会看到书房中传出丝丝缕缕的烟雾,爸爸爱抽烟是出了名的。
“就是,君阳你也不小了,再这么抽下去,太伤身体了。”姨妈温柔的说道。
“好了,服务员,上菜吧!”爸爸虽然什么都没有说,可是他小心的把礼物再包起来,轻轻放在自己的口袋里,还拿手按了几下,已经证明了一切。
我们这顿晚饭吃的异常温馨,在外人眼里还真是幸福的一家。
晚上回到家后,才发现今天一天其实有些荒废了,原本打算用来拟定市艺术节的音乐剧比赛的文件,看来有些泡汤了。
不过仔细一想,我其实解决蛮多问题的,也还好。至少心中不像以前那样疲惫了。我抬头看了看课桌前的钟表,九点十八,够拟一分草稿了。
我擦着半干的头发,按下了电脑的启动键。
这时,我听到“咚咚”的敲门声,“漫琅,睡了吗?”姐姐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我听到。
我走过去打开门,看到同样刚洗完澡穿着睡衣的她。
“有时间吗?我们聊一聊,好不好?”她的眼神十分诚恳。
“好。”这样的天使我不能拒绝的,因为那样会让我有种罪恶。我让姐姐进来,她坐到了我的床边,我坐在电脑桌前的转椅上,等待着与她的对话。
“漫琅,今天晚上你开心吗?相信现在这样一定比你和每天爸爸吵架要好吧?”姐姐试探性的说。
“我无所谓。没什么开不开心的。”我毫无表情的说。
姐姐沉默了一下,她一定没有想到我会这么说。
“既然不开心,为什么会去呢?这并不是你的风格,不是吗?证明你还是在乎爸爸的。”
“妈妈让我这样做的。”
“二姨?”姐姐眉头微窘,用疑惑的口吻说道。
“我今天去墓地抛硬币了。”
姐姐立刻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漫琅,你觉得这样做有意义吗?二姨已经死了。活人不可以受死人的影响,你已经长大了,不是还活在二姨庇护下的小鸟了,更何况她已经离开了,你明白吗?”姐姐很无奈的对我说。
“请你出去!”我不愿意再进行这样的话题,这样的话让我千疮百孔。在我的内心深处始终认为妈妈没有死,因为当年车祸并没有找到她的尸体,所以我不能接受妈妈已经离开,妈妈一定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只是她有她的苦衷不能回来。
“漫琅对不起,不过请你面对现实,你不是孩子了,我不会再原谅你的无礼了,明白吗?”姐姐很激动的说。不过我知道,她确实是为我好。
“妈妈,她没有死,我没有找到她的尸体,不是吗?”我无力的轻声说道。
“可是全车23人都死了,只有一个男孩受重伤,二姨又怎能幸免?尸体是找不到,可是这么多年她都没有任何消息,除非一个人从世界上消失,否则怎会找不到呢?”姐姐说出了残忍的事实。
我整个人缩在椅子上,颤抖着抱紧自己,把脸埋在膝盖间低声哭泣。
我始终无法坦然的面对这件事情,也许一辈子都不能了。
姐姐走到我身边,从电脑桌上抽了几张纸巾,温柔的把我的脸抬了起来,满脸怜惜的帮我擦着眼泪。
“漫琅,你还是不明白,要为自己活着,这是你活着的意义,放下那些不实际的想法,坦然面对一切,好吗?”
我看着姐姐的眼睛,那么明亮而坚定。
她轻轻的抱了抱我,柔声说道:“想哭就哭吧,过了今天,要幸福。”
......
(9)
“叮叮叮……”清脆的闹铃把我从美梦中拉回现实的世界。
我走进浴室,看着镜中眼睛肿肿的自己,嘴角扯上一丝苦笑。
一切都要从零开始吗?
放下对妈妈的思念与埋怨,放下对爸爸的怨恨于敌对的态度,放下对大姨的想法和偏见,放下对姐姐的戒备与小心。可是好难,我怎么可能一夜过去就改变了这么多年的想法,我可以吗?
脸上的笑容渐渐退去,代替的是平日的冰冷,因为内心的混乱我的表情瞬息万变。
最后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心里响起,不可以,怎么可以忘记?
任我如何哀求,妈妈都满脸泪花的放开了我的手;任我如何哀求,外公都答应警察不用再寻找妈妈了;任我如何哀求,爸爸都牵着大姨的手步入婚礼的殿堂.他们那时都忽略了我的感受,如今我为什么要原谅他们?那时带来的恐惧感和无助感常常折磨着我,每当回忆起那时的事情,我便会置身于无法清醒的梦魇之中。
我慌乱的冲回卧室,穿着拖鞋钻进被子中,不断的用它裹进自己,整个人都蜷缩在被子中,我不停的颤抖着,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渗出,想要哭却没有一滴眼泪,直到喘不上气来,我才一把把被子扔到地上,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
这样的情景已经不知道上演多少次了。
“你还想这样吗?王漫琅。”我轻声的问自己。
这样的痛苦已经折磨我4年了,我轻轻的晃着头,不可以再这样了,不可以。
我洗漱干净,穿戴整齐后,向一楼餐厅走去。
爸爸坐在餐桌的正中间,大姨坐在他的左手边,姐姐坐在大姨旁边,他们都在等我吗?
我在爸爸左手边坐下,拿起桌上的报纸。
“刘妈,漫琅来了,可以上餐了。”大姨说道。
刘妈是家里的老保姆,从20多岁起在我们家已经干了30年了,为我们这个家,献上了她的青春,她从照顾外公到照顾妈妈再到照顾我们现在的一家,亲眼目睹了我们家的种种变化。她一直对我格外关心,特别是妈妈离开后,更始一心一意的照顾我。每当我病情加重时,她都会躲在暗处偷偷落泪;每当我和爸爸吵架时,她都会满脸悲伤的喊着“冤孽呀”;每当我拿到或大或小的奖状时,她都会欣慰的笑着,满脸皱纹让人心疼。
“漫漫,今天刘妈起晚了,没有问你要吃什么,刚烤好寿司,吃它行吗?不爱吃刘妈快点重新给你做。”刘妈在我面前总是很唠叨,不过我却从不烦她,因为对我来说她是这个家中唯一的温暖。
“不用了,寿司很好。”
“中午的便当要给你做什么?”
“今天不用了,我有事。”
“哦,我先去扫地了。”刘妈一边摘下围裙一边说。
“刘妈,帮我换一套被褥。”
“上个星期刚换的呀,又脏了吗?漫漫,你好好折腾我这老骨头哇!”然而她却宠溺的看着我 ,转身离开。看到她这样,我有些内疚,不过我尽量以后不再这样了。
我们一家人安静的吃饭,每个人都各有所思的样子,不过心情都还不错。
“笛笛!”外面有汽车的鸣笛声。我突然愣住,是他吗?
我抑制不住心中的惊喜,正要离开餐桌时,却听姐姐温柔地说道:“爸,妈,漫琅,我吃饱了,先去上学了。”
“知道了,快去吧!”大姨意味深长的说,欣喜的神情溢于言表。
爸爸先抬起头看了一眼姐姐,没有说什么,继续吃他的早餐。仿佛在默认着什么。
姐姐的脸一下红到耳根上,慌忙转身离开。
我微微皱眉,真是奇怪。
不过仔细想想,姐姐这两天确实有些反常,看书时会出神的笑出声来,晚上比我回来的还要晚些,四叶应该比我们梧秋早放学两个小时,晚上不管有什么事,都会自己做便当,这些事一直都是刘妈在做呀。难道姐姐她…恋爱了吗?
鸣笛声不是他吗?我竟会有些失望。不过前天发生那样的事情,他又怎么会还来找我呢。
“我上学了。”我站起来向爸爸和姨妈微微鞠躬便离开了。
我打开卧室的门,径直走到窗边,伸手拉开窗帘,阳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房间,清晨的阳光纯净而温暖。
我最终还是敌不过好奇心,看向窗外。
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辆很拉风新款的法拉利跑车,紧接着一双璀璨的眼睛占据了我的视线,我不禁怔住,他是谁?为什么他的眼睛和我的眼睛那么相似?
这时,姐姐踩着莲花步走到他面前,他们彼此温柔的看着对方,沉浸在两个人的世界中,那样的画面有着说不出的和谐美。
“琳,上车吧。”低沉的嗓音显出他与众不同的气质。我细细的打量着他,一个男生竟然会有令人臣服的高贵气质,甚至忽略了他本身的俊美,然而那双眼睛如同黑暗中的星辰,明亮却在隐约间闪出一丝鬼魅。
他帮姐姐拉开车门,宠溺的看着她。姐姐很淑女的坐在了副驾座。
他关上车门无意的抬其了头,对上了我的视线,他脸上快乐的神情突然褪去,用一种惊奇的眼神看着我,他的嘴角微微启动,好像要说什么一样。
我却被他的举动吓到了,惊慌的离开了窗口,手腕却不小心磕在了写字桌上。
我倒吸一口冷气,手腕上有一大片淤青,我坐到床上轻轻揉着手腕。不过心里却很慌乱,心怦怦的直跳,但是我知道这样的心跳与在夏渊面前的心跳是不同的,我是在害怕什么吗?我竟有种小孩子犯了错误害怕家长的感觉,真是奇怪,这个人为什么给我带来一种“威严感”?爸爸都没有给过我这种感觉。
“漫漫,你还没走吗?快走快走,你要迟到了!”刘妈打开房间门看到我大声说道。
“哦。”我停止揉手腕的动作,打算离开房间。
“你的手腕怎么了?受伤了吗?”刘妈说着马上把手上的新被褥放到床上,走到我面前,拿起我的手大惊小怪的说道:“哎呀!这该怎么办?没伤到骨头吧?你和我去擦药去。”刘妈拉着我便要下楼。
“刘妈,没有关系,我要先上课去。”
“这么大一片淤青,拿笔写字手会疼的。让你大姨给你请个假,涂好药你再去学校!”
“不要,我先走了。”刘妈就是这样,在我的事情上总是紧张兮兮的。我挣开刘妈的手,下楼到客厅拿起水杯打算上学去。
“你这孩子,和你妈妈一样倔。你等我,把药剂拿上,疼的话自己喷一下。”刘妈说着向她的房间走去。
我穿好鞋时,刘妈便又出现在我面前了,“疼的话一定要涂,知道吗?”
“我先走了。”我接过药剂,放到校服口袋。
我走出大门,左右看了又看,没有看到那熟悉的黑色奔驰和他阳光的身影。突然觉得很寂寞,因为夏渊真的没有来,我是把他伤透了吧?还是那时的样子把他吓坏了?我的嘴角扯上一个微笑,有些苦涩的味道。
妈妈,接下来的事有些难呢。不过既然是你告诉我那样做,我一定会努力的,为自己活着。